且说黛玉下了游轮,便有一辆奥迪A6L久候了。这林黛玉刚想自拍发个微博,忽然想起她母亲说过,她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想到这里,她删掉了编辑好的文本,抬头一看,几个秘书已经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她舅舅的这几个秘书,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她们在身边,黛玉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自上了车,进入市区,从车窗向外瞧了一瞧,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似乎与别处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交通更加拥堵些,司机跟在别的车子后面缓缓行驶了一段时间,便上了高架,后面的车辆也就被交警拦了下来。
有个车主愤愤不平,嚷嚷道:“搞笑吧?”
交警一脸淡然:“是有点搞笑,但是你要服从!”
上了高架,司机就开始加速,黛玉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一时有些困倦。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车子忽然慢了下来,黛玉睁开眼睛,发现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前,小区略显老旧,牌子上写着宁荣家园。
小区门卫显然是老相识,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检查了通行证,这才放他们进去。
进入小区,驶过公共停车场,迎面便是一个巨大的淡水湖。围绕湖泊,每隔数十米,便有一栋双层别墅,独门独户,围墙内的山毛榉长得十分茂盛,看样子,每栋别墅都有数百平米的林地。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渐向北边,别墅群更为稀疏,两两之间,往往间隔两百多米。围墙之间树木遮蔽,相邻两栋也无法看清,别墅门前,还有武警执勤。
没过多久,车子就开进了其中一栋,黛玉刚刚下车,她外婆便迎了上来,方欲叫人时,早被她外婆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旁观众人,无不落泪,黛玉也哭个不住。一时众人慢慢劝开了,黛玉方才叫道:“外婆!”
“唉......”贾母长长地答应了一声,又是欢喜,又是伤心。
除了她外婆之外,身旁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她大舅母,一个是她二舅母,还有一个年轻点的,是她过世表哥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一一拜见过。
贾母牵着黛玉进了客厅。客厅大约一百多平,装饰古典,中间用仿古屏风隔出了不同区域,四周的落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黛玉众人围绕着大理石茶几坐下,贾母看黛玉有些拘谨,说道:“你看我都老糊涂了,年轻人之间才会有共同语言!”接着便喊了一声:“李嫂,你去把她们姐妹都喊过来!”
只听得李嫂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就带着三个女孩子过来了。第一个身材微胖,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很亲切。第二个身材高挑,鸭蛋脸面,浑身散发着书卷气息。第三个年纪尚小,还没长开。三人都是穿着带点卡通图案的泳衣,看样子正打算去游泳。
黛玉心下纳闷,别墅后面是花园,又没有泳池,她们是要去哪游泳?黛玉正疑惑间,那身材高挑的女孩便邀请道:“你就是黛玉吧?我们正要去大观湖游泳,一起吧?”
黛玉登时恍然,别墅后面有一条石板路,一直延伸到湖畔的沙滩,有这样一个天然的巨型游泳池,也就不需要什么人工泳池了。
黛玉正想婉拒,贾母开口道:“你这姐姐心脏不好,还是不去游的好!”一时贾母又伤感起来,对黛玉说道:“你妈妈也是心脏不好,本以为做了手术,就会慢慢好起来,没想到还是先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如今见了你,我怎不伤心?”说着,搂了黛玉在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众人见黛玉身子怯弱,却有种异样的美感,便知她也有心脏病,这种遗传来的心脏病只有手术才能治好,因问:“为什么不早点手术?”
黛玉道:“我一出生,就查出心脏不好,只不过医生说,我这种情况有一定自愈的几率,况且手术风险很大,当时就没有手术。那一年我三岁,听得说来了一个癞头教授,主要研究先心病的,说要带我去国外做手术,我爸妈也没答应。他又说:‘既不想冒风险,只怕她的病一辈子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了父母之外,外姓亲戚,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
贾母道:“其实这些话并非没有道理,我那个私人医生,就经常劝我,把心放宽,情绪不稳定,对身体不好。”
一语未了,只听得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只见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穿着三点式比基尼,戴着复古方形遮阳镜和大帽檐沙滩帽,摘下遮阳镜,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段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黛玉认得这是表哥贾琏的媳妇,自幼当成男孩来养的,名叫王熙凤。黛玉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暗自纳罕,珠大嫂子笑道:“你妹妹才来,你穿成这样就进来了?”
这熙凤不以为然,嗔道:“哎哟哟,这都什么年代了,思想还这么封建?”
贾母笑道:“我不封建!只是我这屋里,比不得湖边沙滩,你穿这么少,可别冻着了!”
这熙凤听了,忙转嗔为喜道:“还是老祖宗疼人!我还以为老祖宗有了外孙女儿,就忘了我们这些儿女呢!”
说着,王熙凤转身进了屋里,贾母笑道:“你们听听这嘴,一天到晚𠳐𠳐的!”
没过多久,王熙凤就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她摘掉了帽子,脖子上戴着水滴形中国之星钻石项链,耳朵上挂着天然香槟钻耳坠,身上穿着阿玛尼亲自操刀设计的黑色西装半身裙,脚上踩着同款波浪纹饰浅口尖头矮跟鞋,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这熙凤一手挽着普拉达包包,一手拉着黛玉就往外走,贾母道:“你带你妹妹去哪里?”
王熙凤道:“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跟你们聚在一块,就只会讨论姑妈惹她伤心,我带她出去玩玩,散散心。”
贾母笑道:“这样也好!只是早点回来,大家一起吃晚饭!”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就拉着黛玉来到了地下车库,这里整齐摆放着数十辆豪车,绝大多数都是限量款,王熙凤让黛玉上了一辆奔驰大G,黛玉坐到副驾驶上,问道:“嫂子,我们去哪玩?”
“故宫!”
“故宫不是周一闭馆吗?”
王熙凤笑道:“人多有什么意思?赶着周一闭馆,躲开人流,去故宫撒欢儿!”
说着,便把车倒出了车库,接着一踩油门,环绕大观湖飞速行驶,王熙凤开得又快又稳,出了宁荣家园,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故宫。车子从西华门进去,游过武英殿,入熙和门,过金水桥,再进昭德门,就停在太和殿前。
王熙凤提议拍照留念,两人戴上圆框复古太阳镜,以太和殿为背景,拍了一组照片,王熙凤还发了个微博,却没想到,她这个微博,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王熙凤一时扫兴,提前结束这次游玩,她带着黛玉回到贾母所在的别墅,没想到舆论发酵,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王熙凤生气道:“这群网络暴民,反了他们了!”
有些网民开始评头品足,极尽讽刺之能,王熙凤越看越生气,不由得大怒:“这个ID叫做‘探微’的混蛋,就算是跨省,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贾母道:“你还是消停些吧!你姨妈家的事情,还没完呢!”
黛玉知道贾母说的是姨妈家的表兄,名叫薛蟠的,他不学无术,见人就说“清华北大不如奶大”,前些阵子开着法拉利在市区飙车,结果车毁人亡,听说除他之外,车上还有两个女孩。
听了贾母的话,王熙凤稍稍平复心情,接着拨通了电话:“喂,江局啊!我有点事情,想要拜托你!什么?已经在删帖了,你这效率可以啊!”
......
“进步,这是每个人都会想的嘛!你也想进步,他也想进步,不过凭江局的能力,只要好好表现,迟早是会进步的!”
......
“放你娘的屁,你说抓人就抓人?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一切都得有法律依据!”
......
“好了,就这样吧!想进步,以后少学点外语,多想想怎么为人民服务!”
王熙凤挂了电话,兀自愤愤不平,因说:“现在网络暴力实在是太厉害了,不立法是不行的,我去安排那些代表们准备提案,加大网络暴力处罚力度......”
贾母道:“为了你姨妈家的事情,你公公叔叔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候就不要去给他们添乱了。”
黛玉见说起舅舅,便道:“我来了半天了,还没去拜见舅舅!”
贾母笑道:“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没那么多讲究,况且他们都出去办事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你就算想见也见不到!”
大舅母刑夫人笑道:“等他们回来再去拜见也不迟,不过你大舅有句话想对你说:‘在这里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妈,就跟在家里一样。姐妹们一起玩,可以解解闷,要是受了委屈,只管说出来,不要往外说!’”
黛玉一一听了,二舅母王夫人接着说道:“你三个姐妹倒都还好,大家一块玩,彼此开玩笑,都会让着一点,我不放心的,是我们家那个混世魔王!他今天看展览去了,还没回来,晚上你看见就知道了。你以后都不要理他,你这些姐妹都不敢惹他的。”
黛玉亦常听得母亲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欢在女孩堆里鬼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今见王夫人如此说,便知说的是这表兄了。因陪笑道:“舅妈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也听我妈说过,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叫宝玉,虽然贪玩,但对姐妹还是很好的!”
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他的性格,姐妹们不理他,他顶多不开心一阵子,要是理了他,他高兴起来,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叫你不要理他。他嘴里一会甜言蜜语,一会有天无日,一会又疯疯傻傻,都不要信他。”
黛玉一一的都答应着。只见一个女孩来回:“吃晚饭了!”
王熙凤忙扶起贾母,王夫人则牵着黛玉,一行人转过水吧吧台,仿古屏风后面,放着一张大圆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众人便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李嫂和几个女孩子在旁殷勤侍候着。
一时吃过晚饭,女孩子们端上水来,众人洗过手,便又转过一个仿古屏风,一张长条桌上,放满了各色果盘和茶点。
众人一一坐下,贾母因说:“如果手术能治好的话,还是早点手术的好!”
黛玉道:“我爸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快要手术的时候,血库缺血,就又取消了。”
王熙凤笑道:“这个好办,到时候打电话给卫健委,让公务员都来鲜血,不就行了?”
众人闲聊了一会,便都散了。
贾母因问黛玉念了些什么书。黛玉道:“只刚学了数理化。”黛玉又问姐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些加减乘除,不是新时代的文盲罢了!”
一语未了,只见一个圆脸的女孩过来问道:“小姐要住哪间房?”
贾母道:“除了她们三姐妹的卧室,楼上还有很多空着的房间,鹦哥,你带小姐上去看看,她挑中哪一间,你就给她收拾哪一间。”
说着,鹦哥领着黛玉上了二楼。二楼有一大两小三间客厅,一间设施齐全的小厨房。除了贾母所在的主卧外,还有十间独立的卧室。那个跟主卧差不多大的次卧,就是宝玉的房间,卫生间里有一个大型冲浪式浴缸,那浴缸放满水,就可以在里面游泳,鹦哥说宝玉就经常把它当做泳池。其余的卧室都比较简洁,但也一应俱全,配备了洗浴池、抽水马桶和淋浴房。
黛玉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最里面的那一间比较幽静,打开窗就是后花园,极目远眺,还能看到大观湖。鹦哥看她中意这一间,便开始收拾起来,黛玉四下打量了一会,兀自走下楼来,只听得一阵说话声。
“那驱逐舰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没我们大观湖好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大观湖的水位下降了很多!”
“北方本来就缺水,今年又有点干旱,水位自然就会下降!”
“我听说南边不缺水,老祖宗,能不能从南边调点过来,或者把小区旁边几个用水量比较大的高尔夫球场给关了?”
“这个不太好办,你想要用水,就只能节约用水了!”
“老祖宗又在说笑了,节约用水,能省下多少水?”
“一家一户省不下多少,千家万户省下来,自然就多了,就是这样做,有一点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老祖宗也说,节俭是美德,打从明儿起,就让他们节约用水!”
黛玉刚下楼梯,便看到贾母身前多了一个少年,一身定制西装小礼服,礼服上绣着一对昂首阔步金麒麟,内衬同款白色小衬衫,登着褐色仿古小皮鞋。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项上蒂芙尼定制手工项链,系着一块美玉。
黛玉一见,便大吃一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怎么这么眼熟?”
黛玉正自出神,宝玉也注意到楼梯边多了一个妹妹,便料定是林姑妈的女儿,忙过来打招呼。相见后各自归坐,细看其容: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看过照片又不算见过!”
宝玉笑道:“我没看过照片,只是看着眼熟,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今儿见面,就像远别重逢。”
贾母笑道:“这样更好,以后相处,更加和睦了。”
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妹妹可曾读书?”
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认得些加减乘除!”
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网名。黛玉道:“没有网名。”
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个网名,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探春便问何意。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这两个字当网名,岂不两妙!”
探春笑道:“只怕又是你瞎编的!”
宝玉笑道:“瞎编的太多,知乎上大V小V不大不小中V,都在瞎编,偏只我是瞎编不成?”
探春笑道:“他们瞎编了什么?”
宝玉笑道:“什么年薪百万啦!人均985啦!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一百万都不够买双鞋的,985大学,那不是想上就上?就算是清华北大,妹妹想去,到时候学个健美操,不就保送进去了?”
说着,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
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思量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没有,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都有的?”
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癔症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得众人一拥争去拾玉。
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人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单我有,我说没意思;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见这不是个好东西。”
贾母忙哄他道:“你这妹妹原来有这个的,只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没办法,就将她的玉带了去了。这是你妹妹的孝心,她说没有,只是不想夸张,你怎么能跟她比?还不好好戴上,小心你妈知道了。”说着,便从一个女孩手里接了过来,亲自与他戴上。
宝玉听如此说,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一时夜深,贾母道:“袭人,你带少爷上去睡觉吧!”只见来了一个女孩,细挑身材,容长脸面,她拉着宝玉,就上了二楼。
袭人照顾宝玉睡下,发现黛玉房里的灯还亮着,她便卸了妆,悄悄进来,笑问:“小姐怎么还不睡觉?”
黛玉忙让:“姐姐请坐。”袭人在床沿上坐了。
鹦哥笑道:“林小姐正在这里伤心,自己淌眼抹泪地说:‘今儿才来,就惹出你家公子的狂病,要是摔坏了那玉,岂不是因我之过!’因此便伤心,我好不容易才劝好了。”
袭人道:“小姐快别这样,将来只怕比这个更奇怪的笑话儿还有呢!若为他这样,你就伤心,只怕你伤心不过来呢。快别多心!”
黛玉道:“姐姐说的,我记着就是了。究竟那玉是个什么来历?”
袭人道:“连一家人也不知道来历,听说是出生时,从他嘴里掏出来的!等我拿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黛玉正想阻止,袭人已经出了房门,没过多久,她便又进来了,手里托着那块美玉,黛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啧啧称奇道:“你看上面有字迹,还有现成的眼儿,这可稀奇了!”
袭人笑道:“的确稀奇,用科学完全没法解释,也不知道这字是怎么刻上去的?”
黛玉道:“别是三体人刻上去的!”
袭人笑道:“要是三体人刻的,那这不就是三体人的玩意儿了?”
黛玉知其意,噗嗤一声笑道:“那把这玩意扔出去,可不就是降维打击?”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忽然灯光一闪一闪的,只听门边有人笑道:“你那要是降维打击,我这可就是宇宙闪烁了!”
黛玉袭人向门边看去,只见宝玉站在门边,不停地按着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