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不复南明旧事”这一说法,是现代网友总结抗日战争时期我党对明末清初历史叙事的一种概括,但这个具体表述在当时并不存在。
根据目前网络上流传的信息来看,这一说法应该是以抗日战争时期《新华日报》上的几篇文章为蓝本演绎而来。
首先是1944年3月19日的《新华日报》上刊载的《三百年前》一文:

摘录部分内容如下:

曾经到过北平的人自然都去过“故宫”对面红墙围着的煤出。山坡上有棵大树,横伸出一根平平的枝干。人们告诉你,这里就是明末的崇祯帝吊死的地方。那是发生在一六四四年(甲申)三月十九日的事。六个月后,建州女真部族就到了北京做中国的皇帝。
这段历史虽是整三百年前的事,但特别因为现在我们正挣脱出一次新的亡国危机,回味起来,是更能感受到新鲜的意义的。何况至今,许多无耻的汉奸所干的正是当年的洪承畴、吴三桂的勾当,因而为受了传统历史书的束缚,还有人把明末的农民起义目为寇贼,反把卖国求荣的洪承畴当做贤哲,那么,把这段三百年前的历史弄弄清楚就更是有意义的事了。

在当时,农民起义是演了极重要的角色的。虽然农民的特质注定这些起义必然带有许多弱点,但在反抗封建专制主义与反抗外族侵略的斗争中,当时的农民大众是表现了极英勇高贵的品质的。然而我们看到,起先在北方是封建统治者(以洪承畴、吴三桂为代表)勾结外族兵力,对农民大众实行残酷的镇压,后来在南方,农民起义的力量虽在实际上帮助了偏安的南明政府对抗外族与汉奸,却得不到南明政府的信任。最后农民起义是完全失败了,而明朝也完全消灭了。并且明朝的消灭是一去而不可再起,但农民的力量却在满清的统治下重新抬起头来,促成了满清的瓦解。——这些岂不更是我们在回顾三百年前的历史时,应该从传统的历史家的蒙蔽下面揭发出来的事么?
由此看来,整整三百年前的那一年时包含着多么丰富的意义啊。野蛮部族的入侵,旧统治政权的崩溃,农民大众的起义,这三方面交互错杂,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形势,使得在三百年以后还值得我们来重加分析和认识。甲申三百周年祭的意义本不是在于抒发思古之幽情而已的啊!
原载一九四四年三月十九日《新华日报》
第二篇是1944年3月20日的《新华日报》上刊载的《甲申事变-明末亡国的历史》:

摘录部分内容如下:

甲申事变及当时统治者的政策决定了明王朝的崩溃。明的崩溃固不足惜,但由于朱由检、吴三桂、洪承畴的罪行,使得中国人民继续在专制主义的异族统治下做了二百六十年的奴隶,而使得中国社会的向前发展更多经过了一度波折,更多遭受了许多苦难,却是我们在三百年后读史之时,尤不能不感到愤慨的。
原载一九四四年三月二十日《新华日报》,原文没有署名
最后一篇,就是大名鼎鼎的《甲申三百年祭》,该文由郭沫若先生撰写,刊登在1944年3月19日的重庆《新华日报》上:

摘录部分内容如下:

甲申轮到它的第五个周期,今年是明朝灭亡的第三百周年纪念了。
明朝的灭亡认真说并不好就规定在三百年前的甲申。甲申三月十九日崇祯死难之后,还有南京的弘光,福州的隆武,肇庆的永历,直至前清康熙元年(一六六二)永历帝为清吏所杀,还经历了一十八年。台湾的抗清,三藩的反正,姑且不算在里面。但在一般史家的习惯上是把甲申年认为是明亡之年的,这倒也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因为要限于明室来说吧,事实上它久已失掉民心,不等到甲申年,早就是仅存形式的了。要就中国来说吧,就在满清统治的二百六十年间一直都没有亡,抗清的民族解放斗争一直都是没有停止过的。
然而甲申年总不失为一个值得纪念的历史年。规模宏大而经历长久的农民革命,在这一年使明朝最专制的王权统治崩溃了,而由于种种的错误却不幸换来了异族的入主,人民的血泪更潸流了二百六十余年。这无论怎样说也是值得我们回味的事。

这无论怎么说都是一场大悲剧。李自成自然是一位悲剧的主人,而从李岩方面来看,悲剧的意义尤其深刻。假使初进北京时,自成听了李岩的话,使士卒不要懈怠而败了军纪,对于吴三桂等及早采取了牢笼政策,清人断不至于那样快的便入了关。又假使李岩收复河南之议得到实现,以李岩的深得人心,必能独当一面,把农民解放的战斗转化而为对异族侵略之间的战争。假使形成了那样的局势,清兵在第二年决不敢轻易冒险去攻潼关,而在潼关失守之后也决不敢那样劳师穷追,使自成陷于绝地。假使免掉了这些错误,在民族方面岂不也就可以免掉了二百六十年间为异族所宰治的命运了吗?就这样,个人的悲剧扩大而成为了种族的悲剧,这意义不能说是不够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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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不复南明旧事”这一说法虽然未曾直接出现在当年的公开读物中,但我党确实通过多种方式反思明朝灭亡的教训,赞扬农民英雄的英勇抗争,表达对满清侵略者的强烈愤恨。由此可见,这一历史叙事既是对过去的借鉴,也服务于当时现实斗争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