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不说数学的事,来讲一讲我小时候的一些事吧。
从我家沿着去幼儿园的反方向走,走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一个小公园。小公园里有秋千,秋千的旁边有跷跷板,跷跷板的对面是一个可以旋转的球形的笼状东西,人可以进去然后被外面的人推着转,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叫什么。再往旁边走可以看到一个船形的荡来荡去的设施,我问爸爸妈妈那是什么,他们的回答在我听起来是“海到船”。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公园在幼儿园反方向,公园有秋千,秋千的旁边有跷跷板,跷跷板的对面是“那个大球球”,“大球球”再旁边是“海到船”。
这时候,如果有一个从外县搬过来的小孩问我“你知道跷跷板在哪儿吗”,我多半会说“跷跷板在秋千旁边,在大球球对面”。但是那个小孩肯定不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是在我最熟悉的小公园里,当然也不知道(甚至不会想到去问)小公园在什么地方。如果他接下来去幼儿园的秋千旁边,没有找到跷跷板,更没有什么对面的“大球球”,他会不会觉得我可笑、觉得我故意不说人话呢?
后来我上了小学。学校组织去游乐园的时候,我听说游乐园里也有“海到船”,就上去坐了一下,却没想到那完全不像是小公园里生了锈的慢慢悠悠摇晃的“海到船”,而是正经的带有动力、非要系安全带不可的游乐园海盗船。我被晃到七荤八素从上面走下来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爸爸妈妈可笑、觉得他们故意不说人话呢?
会觉得数学“不说人话”,一般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一,不熟悉数学发展过程中走过的道路,不明白为什么会到达这个在秋千和“大球球”之间的跷跷板;其二,只见过或者听说过同一类事物中最常见的,就误以为海盗船就只是自己见过的那种东西。
随着我长大,经验逐渐丰富,就能在遇到第一种情况的时候问一句“你说的这个跷跷板在哪里,要怎么走才能到”,遇到第二种情况的时候问一句“我坐过的‘海到船’是很小很慢的,这里的也一样吗”,这样就可以尽量回避(但也做不到完全回避)这两个问题了。
不过如果这时候我再看到一个介于科普号和营销号之间的号故意表现出小孩心智说“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跷跷板在大球球对面!”,那我倒是真的会觉得这个号(而不是跷跷板或者“大球球”)可笑了,毕竟我现在已经对跷跷板了解很多了,不至于以为这些号说的就是跷跷板实际上一直该有的样子。
虽然我还是不知道“大球球”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