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和韩石山都认为中国本土思想是诞生不了现代社会理念的。中国文化没有科学传统,这应当是定论。就我在现实中的体会,我们的传统没有「归纳法」和「演绎法」,思维里没有:同一律,因果律,矛盾律。
李慎之认为“文化传统”要批判,“传统文化”很多内容可以继承和发扬。
但是要注意,王小波没意识到法家思想的作用,是一大盲区。韩石山是文人,没谈过科学。李慎之主要是讲思想史和政治学,也没谈及科学。
张五常的观点是中国自古以来是「伦理治国」,所以无法诞生科学传统。这里就不转发了。
王小波:不新的《万历十五年》
我说《万历十五年》是本好书,但又这样鸡蛋里挑骨头式地找它的毛病,这是因为此书不会因我的歪批而贬值,它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它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的前辈——古时候的读书人,或者叫做儒生们——是怎样做人做事的。古往今来的读书人,从经典里学到了一些粗浅的原则,觉得自己懂了春秋大义,站出来管理国家,妄断天下的是非曲直,结果把一切都管得一团糟。大明帝国是他们交的学费,大清帝国又是他们交的学费。老百姓说:罐子里养王八,养也养不大。儒学的罐子里长不出现代国家来。万历十五年是今日之鉴,尤其是人文知识分子之鉴,我希望他们读过此书之后,收拾起胸中的狂妄之气,在书斋里发现粗浅原则的热情会有所降低,把这些原则套在国家头上的热情也会降低。少了一些造罐子的,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韩石山:
几乎可以说,每一次大的留学浪潮,过后都会在中国本土引发一次或几次大的社会变革。现代的社会理念,是中国本土产生不出来的。封建时代的知识分子,要么去做官从政,要么去研究学问,被逼得没办法了要反抗朝廷,也不过是参与民间的起义,目的在另立朝廷,而不会想到以一个新的社会制度去取代旧的社会制度。只有学习了西方的社会理论,才会有推翻封建制,建立共和制的理想,才会有废除专制独裁,实现民主政治的举措。大体可以这样说,清朝末年的那次大的留日浪潮,引发了辛亥革命,继而引发了民国初年的宪政运动。以《新青年》肇其端,以五四运动为高潮的新文化运动,则可以说是以留学欧美的知识分子为主发动起来的。新文化运动的三位主将级的人物,蔡元培是留德的,陈独秀是留日的,胡适是留美的,这三个人不同的出处,绝不能说是巧合而不是必然。顺便提一下,从出生年份上说,蔡元培一八六八年,陈独秀一八七九年,胡适一八九一年,彼此相差十一二岁。从功名上说(假设学位也可算作功名),蔡是前清的进士,陈是前清的秀才,胡是留美的博士。这些也都是大可玩味的。后来新文化运动的进一步发展,主要是留学欧美的知识分子的参与。一九二七年国民政府成立后,这批知识分子对国民政府上层的改组,也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李慎之:(2000.05.15)中国文化传统与现代化——兼论中国的专制主义
只要拔除了专制主义这个毒根, 中国传统文化中不但不受意识形态污染的广大部分, 从文学艺术到科学技术, 可以而且应该继承发扬, 即使是儒家与法的学说, 也都有应该继承的因素。 比如儒家的“民本主义”固然不等于民主主义, 但它并不难转化出民主主义来。 古人的许多嘉言懿行都应当成为中国未来的民主主义的源头。
我曾说过: “孔颜孟曾、 程朱陆王的思想, 只有在中国彻底清除了专制主义之后, 才能大放光彩。 正像基督教只有在革掉了教会与教皇的专横腐败以后发畅光大一样。 ”即使是法家, 其“王子犯法, 与庶民同罪”的话也可以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相接轨。 不过要注意, 说“王子犯法”, 而不说“皇帝犯法”, 就表示统治者是高居于法律之上的, 因此还不是现代的法治而只是专制主义者的法制要警惕。 最近在报上看到有人主张加强德治。 我完全赞成这个意见, 不过要指出, 真正的德治只有在完全的法治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发挥好作用, 否则难免不成为专制主义的帮凶。 孔子的一些话, 像“三军可夺帅也, 匹夫不可夺志也”, 还有孟子的“虽千万人, 吾往矣”, 简直可以说完全与现代的个人主义相通。 同样孟子给“大丈夫”下的定义,“威武不能屈, 贫贱不能移, 富贵不能淫”, 不但在历史上已为十所取法, 在明天还可以为更多的人取法。 更不用说像孔子所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样的话, 已经被世界公认为“全球伦理”的“金规则”了。 这些都是必须放到中国未来的公民教科书里去的内容。
发布于 2023-06-18 20:30・IP 属地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