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赛飞老师问:钱呢?戏呢?
没市场化就没“活钱”,没了改革源头;
然后戏就逐渐成了应付任务的行活,看的人越来越少。
有个玩意叫“经营性演出许可证”,依据是《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实施细则》。
从酒吧里搞个几十人的小show、到农村里搭个草台班子唱戏,名义上都在管理权限内。
对演出进行管理很正常。在老美那,搞演出一般也要有噪音/消防/临时搭建等许可。
但咱这的管理偏向“按人管理”,而不是“按事管理”。
例如十来年前,成都有个一心桥川剧团。小有名气,每场基本能来小百号人。
但长期处于“野演”状态。
因为除了要营业执照和5万元注册资金,还要有“5名以上大专院校毕业的职业演员”。
这个规定明显是站在事业单位角度,对民间剧团极不友好。
类似的还有“至少包括3名有演出经纪人证书的员工”,要考证,还不能挂靠,起码要交三个月社保。
一心桥川剧团当年特批拿到演出证,都能算个新闻:

管理没毛病,但“资质式”管理会明显抬高门槛,导致小剧团小场次的演出很困难。
戏曲的市场循环已经很弱了,这下是毛细血管基本都跨不过去。
于是大量戏曲从业者只能转向体制。
另一头,体制也有需要。
一是装点“国粹不衰”的门面。上档次的文化活动就拉来唱几句,很中国;
二是民间还有需求。
二十年前,农村的文化生活就已经很狂野了。这里看一段08年的报道:

这怎么行,这大大滴不行。于是连续多年进行“打击农村非法演出”,扫荡野鸡班子。
扫完了,总得给农村人看点啥。
就有了“送戏下乡”、“百戏下乡”。
你看到很多“大冬天戏班子在上面唱、下面就孤零零坐几个老人”的画面,一般就是送戏下乡。
因为这是表演任务,剧团不是赚门票,而是拿补贴。
最后就形成了拔尖的那票混奖、混大型演出、混身份,多数下层混基层的行业格局。
这种格局,必然会有几个毛病:
一,没有市场标准,利益几乎完全按资历和关系来分。
而且咱这文艺体系就是个卖笑的。遇到其他领导(和领导的三舅子四大姨二侄子六小姑)来揩油挂名挂头衔,毫无还手之力。
官僚体系的最弱者,往往最官僚。
二,生产的内容离群众需求越来越远,自我迭代能力越来越弱。
三堂会审伽利略很好玩,但我看主创王继涛已经转去话剧了。
在这个格局下,主要创作精力要么挖祖宗的老东西,因为行内评选看这个;要么是点缀式的内容,给大型文化活动交差。
展现当代生活的戏曲有哪些?总不能还把沙家浜这种“现代戏曲”给搬出来吧?
我相信肯定有些精品,但我肯定多数人不爱看。就像那些宏大华丽的大型歌舞,肯定很专业,但一年看一两次就够了,走不进寻常百姓家。
最后戏曲就成了个“自循环”产业:老人消费老内容,新内容的消费者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钱呢?按级别和项目分了;
戏呢?完成任务后就放那吃灰了,反正市场不看。
市场化和低创作门槛是内容的土壤。
例如日本的歌舞伎,也挺老的,也感觉看不下去:

但他们能共演初音:

能演海贼王:

还能演这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鬼的:

文艺内容要想活,就应当反映大多数人的生活,管理机制也应当鼓励文艺内容往大多数人那靠。
而咱这的戏曲已经偏到以申请非遗为目标,因为这样可以拿补贴。
走在迈向文物的大方向上,增发基层补贴恐怕也难救。
闲聊公号:王子君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