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武警学院的学生，多次凌辱女性被判死刑，却能在 20 年后「复活」。
更恐怖的是，他的父母也没有到权力滔天的地步，只不过花了几十万元。
而这个学生，就是孙小果。

1

1997 年，云南昆明，一个笼罩在恐惧中的城市。

11 月 7 日，20 岁的孙小果和同伙在金花宾馆的月光城迪斯科舞厅碰到了两个女生，17 岁的张苑和 17 岁的杨某。

这几天，孙小果一直在找张苑的表妹张亭，因为他听说张亭说他的坏话，要找她算账。

他把张苑和杨某抓进一个 KTV 包间，让手下在外间看押杨某，他自己拖着张苑进了里间。

孙小果是张苑的梦魇。不到半年前，6 月 1 日，她就被只见过一次面的孙小果强奸了，事后也只能把屈辱默默吞下。

现在，她又落入孙小果手里，等待她的是更悲惨的命运。

孙小果在里间凶狠地审问张苑，问她有没有把他的手机号告诉别人，张苑说我都不知道你的号。

孙小果不信，他招呼手下进来，让他们架起张苑的两臂，任由他像打沙包一样对着她的腹部拳打脚踢。

张苑被打得神志不清，孙小果不肯停手，找来筷子和牙签，用筷子像上夹棍那样夹她的手指，用牙签使劲扎进她的乳房，还拿烟头烫她的手臂和腹部。

张苑晕死过去。

这群野兽又把她和在外面瑟瑟发抖的杨某拖到豪胜娱乐城。在二楼的一间啤酒屋里，上演了最惨无人道的一幕：

孙小果逼张苑张开嘴，用牙齿咬住茶几的大理石台面，然后他猛地肘击张苑的后脑勺，令她牙齿被折断、被打掉，满嘴是血。

杨某目睹这一场景，都吓傻了，孙小果上来扇了她几个耳光。

两个女生昏迷的时候，孙小果和他的同伙笑哈哈地在旁边喝啤酒。酒喝够了，泼到她们脸上，让她们醒来。

再换个地方折磨她们。在娱乐城外面，把她们当皮球那样踢，一脚飞起，直踹面门。

让两个女生面对面互扇耳光，必须要扇出大的响声，让他们听见。

当她们最终再也支持不住，瘫倒在地，孙小果狞笑着拉开裤子拉链，把尿撒到张苑脸上。

整个过程中，不下数十个服务员、客人、保安、路人都眼睁睁看到了两个女生受到的非人虐待，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挺身而出，制止孙小果。

他们说，不敢。

张苑就这样被折磨了七八个小时。

当孙小果一伙人玩够了、打累了，看到奄奄一息的张苑已经生命垂危，才发起慌来，叫车把两个女生送去医院，扔在那里逃之夭夭。

经过抢救，张苑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她被殴打得面目全非。头部重伤，脑内淤血，右额叶挫裂，胸骨骨折，手臂烧伤，乳房刺穿，大小便失禁，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后来在医院里治疗了一个多月，双腿仍无法正常行走，记忆失常，语言逻辑不清，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张苑的父亲接到消息赶到医院，见到女儿的惨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二天哭着和杨某去派出所报了案。

案件性质之恶劣，甚至震惊了见多识广的警察。昆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教导员对记者说：「干公安工作这么多年，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残暴的刑事案件。」

专案组马上成立，并且行动迅速，11 月 10 日就把孙小果等 8 名犯罪嫌疑人抓获了。

但是整件事的盖子才刚刚被掀开。

2

让警察大吃一惊的是，抓住孙小果的时候，他正开着一辆挂着公安 OA 牌照的警用车。

孙小果和公安局有什么关系？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警察很快就查到，孙小果早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惯犯，他在社会上为非作歹之时，本该正在坐牢才对。

案卷显示，1994 年 10 月 16 日，当时身为武警学校学生的孙小果等二人伙同 4 名社会无业青年驾车游荡，在昆明环城南路强行将两位女青年拉上车，驶至呈贡县境内呈贡至宜良 6 公里处将两人轮奸。

1994 年 10 月 28 日，孙小果因为轮奸的犯罪行为而被收审，1995 年 4 月 4 日被批准逮捕，可是到了 1995 年 6 月，就被取保候审。

1995 年 12 月 20 日，法院判处孙小果有期徒刑 3 年，刑期为 1994 年 10 月 28 日至 1997 年 10 月 28 日。

可事后人们才知道，孙小果从来没有被收监执刑，根本没有为他犯下的罪坐过哪怕一天牢房！

这个没有坐过牢的罪犯，游荡在人间，气焰更加嚣张，带领他手下的「四大天王、八大金刚、三十二太保」，作案累累。

当时的昆明流传这样一句话：「白天小平管，晚上小果管。」

张亭在 1997 年 11 月 19 日签字的一份调查笔录上写道：「除了这次把我姐姐打成重伤外，还打过很多女孩子。有的我不认识。我认识的有李××、胡××、余×、廖×。其中李××（17 岁）不但被打，还被他们一伙轮奸；胡××（15 岁）也被他们轮奸了；余×（15 岁）是被杨平强奸的；廖×（18 岁）被他们打得脸都变形了。今年 3 月份孙小果他们一伙的大哥（东哥），姓王，强奸了我的朋友周××，地点是在茶苑楼。也是今年 3 月份，孙小果一伙中的一个叫李钧的，也是在茶苑楼强奸了我和赵××。后来李钧又强暴过我两次。」

1997 年 4 月，孙小果在茶苑楼宾馆 908 号房，强奸了 16 岁少女宋某；

同年 6 月，孙小果等人将两位女青年强行带至茶苑楼宾馆 906 房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孙小果强奸了其中一人；

四天后，孙小果又把两个女学生叫到该宾馆 906 房间，强奸其中一人。

仅 1997 年的 8 个月内，孙小果及其团伙就有至少 8 起犯罪，涉及强奸罪、故意伤害罪、强制猥亵侮辱妇女罪、寻衅滋事罪等。

要是当初他被依法收监，这些事就不会发生，那几个无辜的少女就能够避免被强奸的厄运。

如此丧心病狂，法律这次不能再放过他了吧？

不出意料，孙小果的父母又在想方设法制造舆论，试图搭救儿子。

12 月 9 日，《云南法制报》在头版刊登一篇题为《可怜天下父母心————孙小果父母访谈录》的文章，声称自己对孩子历来是严加管束、严格要求的。

孙小果的父母还把儿子的犯罪原因归罪于社会风气太差，说孩子年龄轻，阅历浅，才误入歧途，「我们坚决支持有关部门对儿子的处理」。

嘴上说得好听，但是这一对身份神秘的父母，使出的不光是找人发公关稿的手段。

1998 年 1 月 9 日，在全国影响力巨大的《南方周末》刊登了记者余刘文撰写的报道《昆明在呐喊：铲除恶霸》，终于把孙小果的罪行和他背后的强大势力公之于天下。

就在报道见报当天，余刘文接到了孙小果父母的电话：「你小小记者算得了什么，我一个月之内能把你送进监狱！」

还在昆明采访的余刘文住在酒店里，忐忑不安，连电话都不敢接，外面一有风吹草动，就害怕是有人想破门而入。

不过《南方周末》毕竟是《南方周末》，事件一经报道，立刻引起全国上下的愤怒，多位时任中央领导及云南省委领导对该案作出批示，要求严查此案。1998 年春节，整个昆明市政法系统都忙成一团，办案的警察只在大年初一休息了一天。

在全国人民的关注下，1998 年 2 月 18 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判决，孙小果犯强奸罪、强制侮辱妇女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余几名同伙分别获判有期徒刑 1 年到 20 年不等。

很多人激动不已，因为正义得以伸张，恶霸终于伏法，昆明市民总算可以过上不用提心吊胆的安宁日子了。

直到 2018 年，人们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如此简单——昆明又出现了恶性犯罪事件，恐怖再次降临，仿佛孙小果还在人间。

3

二十年的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2018 年 7 月的一个晚上，还是昆明。

云南某家航空公司的几个空姐、空少到一家 KTV 唱歌。大家喝了一点酒，一个姓李的空姐和一个姓王的男同事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凶，李某最后抛下狠话：你有种别走！

李某拨了个电话，叫来了一帮纹身平头的社会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

这些人把王某围起来，推推搡搡，为李某出头。在谁也没留意的时候，那个胖子突然间跳出来狠狠踹了王某肚子一脚。

就是这一脚，把王某踹得当场膀胱破裂，事后定为二级重伤。

为首的胖子却若无其事，扬长而去。看得出来，这样的暴力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当然，没过几天，他还是被抓了进去，但他压根不当一回事，相信整个过程只是走个形式，最后自己依然能够像以往一次又一次那样大摇大摆，平安无事。

果然，取保候审、达成和解，这个胖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照样自由逍遥。

直到 2019 年 3 月，昆明市盘龙区法院在办理这起 KTV 故意伤害案的时候，办案人员看着卷宗上那个一脚踢爆他人膀胱的男子名字，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了。

那个名字是——

孙小果。

什么！孙小果？

他不是被判了死刑吗？早该死透了呀，怎么不仅没死，还又出来为害社会？

办案人员把案情汇报到当时正在昆明的中央扫黑除恶第 20 督导组，督导组立刻决定，把孙小果案定为「第一大案」。事后看，如果没有中央督导组的重视，很难说事情会如何发展。

2019 年 4 月 24 日，《昆明日报》头版，刊发了题为《中央扫黑除恶第 20 督导组下沉昆明开展督导工作》的报道。

这篇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立刻引爆了全中国。

文章写道：「特别是中央督导组进驻云南省期间，昆明市加大工作力度，打掉了孙小果、涂力军等一批有影响的涉黑涉恶犯罪团伙，查处了一批涉黑涉恶腐败和『保护伞』案件，……」

眼尖的人发现了孙小果的名字，舆论顿时沸腾，毕竟当年孙小果案影响之恶劣仍然历历在目，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实在太蹊跷。

没多久，就有记者从中央督导组、昆明市公安局等多处权威信源确认，人们的猜测没有错，2018 年踢爆他人膀胱的孙小果与 1998 年凌辱少女的孙小果，确确实实就是同一个人。

公众不敢相信，根据法律判处死刑的罪大恶极的罪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起死回生，逍遥法外？那么，法律还有什么意义？

一时间，所有媒体都把目光对准了昆明。无论孙小果背后是谁，都要查到水落石出，这件事必须给公众一个说法。

关于孙小果的事情逐渐浮出水面。人们发现，孙小果早就离开了监狱，买了上千万的别墅逍遥快活，还以「李林宸」的身份开酒吧、做生意。

这几年，在昆明的娱乐业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李林宸，人们都说人称「大李总」的他很有来头，对政府这一块特别熟，办各种证都很容易。

2013 年 5 月，李林宸与人合作开起了 M2 酒吧，邀请了不少明星来做活动，M2 很快就成了昆明最火的夜场酒吧。

2017 年底，李林宸又开了银河酒吧，号称投资 3600 万元，经营面积超过 1000 平方米，可同时容纳超过 1000 名顾客。

在这第二段人生中，孙小果用清白的身份一边赚着大钱，一边仍然横行霸道，踢爆他人膀胱就是他的日常。

那么，孙小果到底是怎么逃避死刑执行的？从 1998 年到 2012 年之间，又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