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个角度:根在农村的人,有一部分骨子里觉得婚丧嫁娶的大事得在自己家举行。这个自己的家不在城里,不在酒店。而在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屋场”上。
在我们老家,屋场有自己非常特殊的意义。
屋场其实就是地基,过去有人卖房子,但不会把地基卖出去。
那时候是木制的吊脚楼,卖房子就是把地基上的所有木制品都让人抬走,可是地基是万万不卖的。
所谓“人住屋场屋住人”。只要屋场还在,人就还有根。
活着的人再怎么落魄,守着自己的屋场就还有个归宿。
我记得有一个特别穷的人,老婆跟人跑了,房子也卖了。他就在自己的屋场上搭了一个棚子,聊以为生。因为守着屋场,本质上就是这块地还有人,这一姓还有人。
以前的风俗,如果老屋场没人守了,会默认拿来埋人。比如我们老家出过的大地主田玉川,其屋场就在我们对门不远的大坪上,他们那一脉没人了,或许存下的人也远走他乡。
所以这个老屋场后来就成了大坟场。
这涉及到更复杂的风俗和土地利用,就不展开细说了。
守屋场的观念根深蒂固,对于穷的人来说是搭个棚都要守在这里。对于找到钱的人来说是建大房子让这里“辉煌灿烂”。
有人可能会简单把在农村修房等同于衣锦还乡的炫耀。
其实并非如此,真实目的是为了办酒席,婚丧嫁娶的大酒席。
在老家修房子的人更多的都是观念根深蒂固的人,他们相信人一生的所有大事都应该在自己的屋场上举行,他们信奉只有在自己的屋场办酒,祖宗才会一起同喜同悲,运气才会越来越好。
在老屋场上办酒席,是人们世代坚信的可以趋吉避灾,汇聚人气的大事。
所以在我们乡下,有红白喜事习惯上不说谁谁家有红白喜事,而是“某某屋场有红白喜事”。
这是发生在屋场上,也即涵盖所有祖宗家神一起的大事,不是某一个人的大事。只有“他们”全部都参与,婚丧嫁娶才有意义,才真正被见证。
没有钱的时候,屋场是自己最后的依靠和港湾,有了钱以后屋场是自己跟祖宗家神分享喜悦的一份子。
那修的不是房子呀,是修给他们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归属,是人们一点朴素的慎终追远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