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过早地要求承担成人责任的孩子,是被剥夺了童年的人,这是很让人悲伤的事。
那些过早就承担起成人责任的孩子,就像是在小小的身体外面套上了一个成年人的衣服架子,用稚嫩的双肩担起生活的重担,他们首先要发展出来的,就是一种应对外界艰难困苦的“假自体”。
“假自体”是温尼科特理论里面提到的一个概念,他认为,母亲在婴儿早期的照顾方式至关重要,如果一个母亲不能适应性地照顾婴儿的需要,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去为婴儿提供喂奶或换尿布等,这个婴儿为了适应母亲就会发展出来的适应性态度,这就是一种虚假性的自我表现方式。
一个孩子,如果不能按照自己的需求去享受童年,而是被迫地承担起一个成年人的责任,他就会发展出来一种适应性的姿态,以一个成年人的为人处事方式来要求自己,学着吃苦,学着忍让,学着迁就,学着顺应,学着讨好,等等。
在假自体的长期外套下,他内在的真自体已经固着在童年时期,没有发展出来。
一个成年人,内在却是一个没有长出来的自己,无论外在表现得有多么的得体,多么的出色和优秀,却也有可能只是把自己功能化之后发展出来的虚假自己,变得更加的情感隔离,无法体会到亲密关系中的相互依恋,也不会表达出细腻的情绪感受,人前人后需要用不同的面具示人,已经无法触摸到自己内在真实的感受了。
电影《房间》里的乔依在17岁的时候被邻居所骗,被囚禁 7 年并生下儿子杰克。还是个孩子的她为了让孩子生存,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机智,面对恶魔学会斡旋保全自己和孩子,压抑自己的绝望。
获救后的乔伊,在回到正常生活后,反而陷入了重度抑郁并试图自杀。在她脱离了高压环境以后,当生存不再是威胁,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断了。她意识到自己失去了青春,无法处理自由世界的复杂关系。
乔伊的悲惨经历告诉我们,过早过度的责任感是一种防御,一旦防御不再被需要,卸下防御的那一刻也是内心的废墟轰然倒塌的时刻。
除了假自体以外,还会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会把自己工具化使用。
过早地承担成年人的责任,是在把自己变成成年人的工具,被使用将会是他潜意识里内化的一种价值观念,会把自己当成一个拯救者的圣母角色。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让自己有价值、有用,否则,就好像不配活着,不配得到。
在人际关系中,他们也会被弱势群体所吸引,对有需要帮助的群体无法拒绝,会无意识地把自己陷入到消耗自己的关系中,通过拯救别人的人生来获得自身价值的体现,这也是对自身的一种耗竭。
在很多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姐姐会被当成“扶弟魔”一样的工具来使用,那个过早懂事的姐姐会被不断的压榨来供养弟弟,直到成年后结婚成家,依然会把抚养弟弟当成是替父母背负的责任。
一位患了重病的40多岁的女士,除了要坚持工作抚养自己的孩子以外,还要照顾那个30多岁不工作不社交近乎自闭的弟弟,就连遗嘱,她都写好了要分多少给弟弟。她知道自己的一生都是弟弟的血包都在给弟弟输血,但她已经过早地内化了要背负弟弟人生的身份,无法再卸下这份责任。
被过早拔苗助长过的成年人,内心会有一个固着停滞在原地的自己,要找回自己的真自体,就要在安全的关系中退行回到过去,重新在滋养性的关系中重新养育自己,陪着它一起再长起来。
这个过程或许是艰难的、漫长的、缓慢的,但也是在一步步靠近真实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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