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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最后一个「香港四大才子」,蔡澜的离去是否标志着香港黄金文化时代的落幕?

lii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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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蔡澜本身的作品和才气,是不足以支撑他跟金庸倪匡黄霑并列的。

    有“四大才子”这个运势,89-90年的亚视脱口秀节目“今夜不设防”功劳很大。彼时,他跟黄霑倪匡是主持人,而且还兼着邵氏影业嘉禾影业的董事、制片人之类的头衔。

    这个节目的内容和格调,基本上就是“仨老炮儿轮番对女星咸猪手”,谈话内容全是私密话题,哪怕放到30多年后的今天,估计也不让播。

    而且以这哥儿仨的地位经历,请明星都是可以不花钱的——节约节目经费就不说了,重要的是有范儿啊——让你们看看,我们老炮儿泡妞都是怎么聊法。

    挺大胆的,挺刺激的,也挺难模仿的。黄霑倪匡就不说了,蔡澜本人就是邵氏影业的子弟,据说14岁就因为写影评写得好,被老板看中。从此后云游四海,同时又担任制片人(很多风月片),又有报刊专栏追着他写稿,润笔丰厚。

    总之蔡澜先生跟其他几位比,他可能不算才子,但确实也当得起“名士”这个称号了。

    今天我辈看他,顶多就是个仰望,再加个艳羡。很多东西,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学也是学不来的。

    蔡澜先生快意人生的生活态度,和他比较豁达可爱的个性,是比较惹人喜爱的。但终究时代不同,出身不同,世界也变了——他跟我们距离真的很远,非常之远。

    这基本上也就可以说是“香港文化”的看法了。所谓黄金时代,恐怕都已经过去30多年了吧(60-90年代,这是蔡澜的黄金岁月)。而且那个时代,也并不怎样美好。

    说实话,有时候我挺想知道,假如蔡澜先生生在今天,以他的创作水准,能在各大平台搞到多少流量和粉丝,他开的饭店和小食,又能在佣金和扣点高昂的今天存活多久呢?

    想想,就觉得,有些人还是挺幸运的吧。

    不过不同的时代,其实各自都很难理解彼时彼刻的人的真正感受。他人即地狱,或者,获得别人的理解本身就是很不可能发生的事。这应该是常态——我们其实也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幸运。

    蔡澜先生已逝,他过得非常令人羡慕,应该挺知足的——至于,拿着他的流量来缅怀啥“香港文化”,我认为实在大可不必。这种行为非常无聊,大概蔡澜本人也会敲上一两拐棍儿吧——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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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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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不觉得,我个人反而觉得是午马的离世标志着香港黄金文化的时代落幕。

    在我心中香港的文化跟雅致是沾不上边的,香港的电影,卖得最叫座的是武侠、黑帮、和情色。

    我一直认为,香港文化的底色,是“莽野之味”——粗糙厚实,但细细觅之又遍地有甘甜的芭蕉芯。

    莽野之味粗中有细,犹如担酒上山朝见菩萨的鲁智深。

    这种味道,能让我想起很多人:

    以武传道的李小龙;

    以音画布局中国精神的胡金铨

    以精怪陆离写众生相的李碧华

    ……

    还有,以百变千貌演绎风尘的午马。

    这些人都是莽野之味的集合体,阅历很丰富,作品很丰富,形象很丰富。

    无论镜头前还是镜头后,他们都绝不是一个单一的好人或者坏人。

    这些人一个个离世,香港文化就一再的单一,失去了那种层次感。

    失去层次感的香港文化,是很乏味的。

    比如你现在一看到古天乐,你大概就能想到这是一个苦逼。一看到甄子丹,你大概就能想到这是一个能打的执拗狂。一看到谢霆锋,你大概就能想到这是一个委屈的疯批……

    当然,香港文化并不止电影明星,举例子只是为了更加直观的让大家感受到而已。

    今天的香港,总体就像这些电影明星呈现的角色一样,单调乏味,模板化非常严重。

    他们早就失去了早期香港文化那种“野马也,尘埃也”的荡荡气象——这种极具层次感的莽野之味。

    而最后离世的莽野之味的人。

    我窃以为就是午马。午马是演员、导演、编剧、策划、话剧演员。

    自身多功能一体,台词功底深厚,文化架子杂驳。所以他能输出非常丰厚的“文化意象”。侠客、道士、酒鬼、画师……

    什么都能信手拈来,燕赤霞钟馗吴道子他都可以驾轻就熟。

    你无法定义曾经的午马,就像你无法定义曾经的香港一样。

    他身上浓缩着早期的香港的味道,莽野的味道。小中见大,似从中式的古窗看三千里巧合。

    午马是2014年去世的。

    他带走了香港一个时代的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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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行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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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啵啵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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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香港就是个文化荒漠。

    除开黄霑,其他三大才子,我以前说过。

    倪匡,本世纪初的地摊文学王子,看地摊书上的简介,一天能写几万字。我当时就想,一天写几万字,写得都是啥玩意儿,估计是祖传的箩筐,比现在的网文写手还能编。

    蔡澜,主打的美食。直到他来重庆说渝风堂是最好的渝菜,就知道其实就是一个古早的美食探店博主,而且应该是收了广告费的。去年在万象城开了蔡澜点心,我还没来得及去吃,就倒闭了。

    金庸,武侠小说之王,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严肃文学门槛了。但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身份是历史学者,直到我看了他在某大学搞的历史讲座,只能说耳不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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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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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大才子里面,金庸和黄霑在各自领域都可以说是顶级的存在,说不上谁更强。可以看做是乔峰和鸠摩智,都很强,都是一流高手,但没有互相打过,谁也不知道谁更厉害。

    倪匡次之,姑且算作慕容复。

    那么蔡澜......

    这个你们就自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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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文儒雅孙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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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匡跟黄霑并列四大才子,感觉就好像宝树和刘慈欣并称著名科幻作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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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虾米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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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香港这个地方没有处一个真正的人才非常遗憾,所谓四大才子实在不值得一提,他们留下什么,为啥没有对鸡锅文化的反思,为啥没有对制度文化的深度分析,走的只是娱乐文化,是国人生来具有的吃喝玩乐,这些实在称不上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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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韵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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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澜的专精赛道,无非是电影制作人与美食小品文两个领域,前者他不如胡金铨与午马等专业人士,后者更是稀疏平常,且不说和李渔、袁枚、汪曾祺等大家相差甚远,很多领域他就是一派胡言,我瞧他还不如以前《南方周末》时代的沈宏非。

    所以,香港黄金时代并不是由他撑起来的。

    但蔡澜不是没有特色的。香港四大才子里,他最接地气,活得最潇洒最真实。在上个世纪下半叶,唯有自由而又市井的香港,才会为蔡澜汪洋恣肆的生长提供难得的土壤。

    打个比方,他就好比把《清明上河图》的意像煮进一锅粥里,并将这锅滚烫热辣的市井浪漫,连同香港文化的风流,尽数封存于时光的琥珀当中,然后又输送到内地,引领那个通俗文化的璀璨时代。

    目前,“香港四大才子”均已作古。其中,黄霑、金庸、倪匡分别于2004年、2018年、2022年去世。

    从此人间烟火盛,再无夜宴动香江。

    才气垫底,潇洒封神:香港四大才子里,蔡澜活成了我们羡慕的样子

    芙蓉不及美人妆

    1954年,新加坡,13岁的蔡澜在中学作文中写到,他长大后的理想是开一家妓院。

    这一壮举,险些当场送走年过六旬的班主任。

    幸运的是,蔡澜的母亲洪芳娉极具才干(她开过橡胶园,后来成为当地有名的小学校长),因而不良少年蔡澜免于被开除;不幸的是,盛怒之下的洪芳娉,开启了传统的中国式家庭吵架模式:

    骂儿子,骂丈夫,骂父子俩的姓氏。

    作为新加坡华人文学中最重要的诗人(之一)的蔡文玄觉得斯文扫地,他苦口婆心地规劝儿子追寻一点高雅的理想。

    蔡澜解释道,他想开一家“卖艺不卖身”的高雅妓院,女孩子专精琴棋书画技能,非精通格律者不得登堂入室。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间妓院的地点暂定在:

    澳门。

    蔡文玄急眼了,说当年国破山河在,全家为躲避日寇从汕头下南洋,你小子就不能想点有益于国家与社会的事?

    儿子鄙夷地说,就你那由景及人、抒发民族情怀的玩意,那是什么屁诗?可有郁叔叔“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的真性情?

    郁达夫的《钓鱼台壁》,明明是感叹时势、关怀国家命运的抒情诗,却写得情韵双绝、张狂不羁

    蔡文玄只感到天旋地转,血压蹭蹭地往上涌——简直离了个大谱!不肖儿子直接把我与郁达夫相比?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与郁达夫相识相交近20年。

    事后,蔡文玄与洪芳娉一番密谋,认定逆子蔡澜如野马,没有一间学校关得住他,这辈子,且由他去吧。

    没有人预料到,数十年后,这个叛逆前卫,玩世不恭的少年,会成为香港人口口相传的“香江四大才子”之一。


    误落尘网中,一去四十年

    14岁那年,蔡澜在新加坡的华文报纸上发表《疯人院》的影评,得到了人生中第一笔收入。

    当时,他的父亲蔡文玄在邵氏兄弟创办的南洋影片公司任职,担任中文片发行经理和宣传经理。耳濡目染之下,蔡澜特别擅长从幕后人员(特别是以制片人角度)的角度解剖影片的得失。

    每个周末,他都辗转于新加坡的6家影院,散场后与伙伴们在小巷吃潮州粥,在公园谈天说地,在第二天撰写影评。

    蔡澜说,那是他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有电影,有唱片,有玩伴,有人间一切的美好。

    很多年后,他还记得在公园木椅上倚着女孩入睡,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那是约翰·施特劳斯谱曲、汉默斯顿填词的歌曲:

    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当我们年轻时的一天)。
    注:该曲也是1939年第11届奥斯卡获奖影片《翠堤春晓》中的插曲

    1959年,18岁的蔡澜高中毕业了,他想去巴黎学画,却遭到父母的反对。母亲说,法国人到处喝酒泡吧,你去了会变成酒鬼,还不如去日本留学,那里吃白米饭,修身养性。

    洪芳娉始终没有明白,真正爱玩的人,到哪里都玩得很high。

    蔡澜在日本半工半读,玩了6年。期间,邵氏集团驻日经理退休,学电影编导的蔡澜意外上位,负责帮邵氏采购日本电影版权,顺便做一些香港电影在日本的宣发工作。

    这一选择改变了蔡澜的人生规划。

    1963年,22岁的蔡澜前往香港,担任邵氏公司的制作经理。那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拍摄一部电影只需要一个星期,拍什么都挣着钱。

    在东瀛“游学”的蔡澜有了一个明确的思路,就是把井喷的日本影视、漫画作品引进、翻拍,抢先赚它一个信息差。

    蔡澜先后推出了《城市猎人》、《力王》、《龙兄虎弟》等经典系列影片,成为“叫好又叫座”的金牌监制。

    他具有极其敏锐的头脑。上世纪90年代,香港九龙城寨拆迁,蔡澜调集了20部摄影机全方位拍摄,那些镜头最后用在成龙的《重案组》中,省下了大量的后期制作与特效的功夫。

    刚到香港的时候,蔡澜与导演李翰祥结下深厚友谊,由此与众多艺人具有良好的社交关系。

    他古道热肠,却又为人低调,从不炫耀往事与隐私,是圈内有名的“及时雨”。

    1993年,Beyond乐队在日本演出前出现意外,主唱黄家驹辞世。蔡澜连夜坐“红颜航班”前往日本,操办其后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只轻描淡写地说:

    和家驹相识是一个方面,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能讲日语,和富士电视台关系又好,(处理后事)自然我来最合适。

    桀骜不驯的倪匡曾高度评价蔡澜:

    在香港,这是少有的背后没人说他坏话的人。

    上世纪80年代末,成龙受到香港黑社会威胁,蔡澜带成龙、洪金宝师兄弟去国外避祸,拍戏。

    1997年,成龙主演贺岁片《一个好人》,指定由蔡澜出任幕后监制。这部影片不仅票房大卖,还荣获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动作设计奖,并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动作设计奖提名,是成龙演艺生涯的代表作之一,也是蔡澜事业的一个巅峰。

    但早在1968年,蔡澜就逐渐萌发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一年,他在日本看了库布里克导演的《2001太空漫游》,对于恢弘巨大的太空歌剧推崇备至。此后几乎每一年,他都要重看若干次该片,并谋划时机成熟后。拍摄一部类似的科幻巨作。

    他已经厌倦了翻拍、改编日本流行文化,想做一些前卫的艺术电影。

    在加入嘉禾前的一次庆功会酒上,蔡澜和邵逸夫闲聊,说我们一年拍四十部戏,四十部都赚钱,我们拍一部不赚钱的怎么样啊?

    商人邵逸夫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样,他严肃地回答道:

    第四十一部也赚钱更好。

    蔡澜首次意识到他与老板之间的理念鸿沟。

    此后,蔡澜在嘉禾做到公司副总裁。1998年,他的老搭档何冠昌病逝,57岁的蔡澜大彻大悟,电影行业首先是名利场,在这个规则下才允许才华闪耀。

    人生短暂,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1998年,蔡澜监制完成了由罗礼贤执导的《B计划》,告别影视圈。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日长睡起无情思

    2006年,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时,蔡澜说,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用40年做电影,因为那始终是别人的事情。但他又认为:

    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留在香港,因为这里有全世界最地道和丰盛的美食,只有吃喝,终究是自己的事情。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蔡澜就展示出吃货的伟大潜质。

    在《十三邀》的电视采访中,他回忆儿时的自己:

    我1941年出生在新加坡,潮州人过生日要吃红鸡蛋嘛,有一次过生日,忽然间‘咣’一声,一个炸弹炸在我们屋顶上。

    我们全家慌张地躲进防空壕,这时我看到了那个鸡蛋的黄,赶忙抓起来丢进嘴里,差一点噎死!

    蔡澜是很好(四声)吃、很会享受人生的人。

    从小,他就享受潮汕美食,广式早茶、潮汕卤水、闽南炸物…来者不拒,他去日本留学,连味噌汤都能品出个中三味,及至香港,他对港式烧腊赞不绝口,还特意指出:

    港式烧鹅最值得吃的是鹅颈,肉是少了些,可焦脆的鹅皮实在香气四溢。

    早在上世纪80年代,蔡澜就开始为香港报刊杂志写美食小品文,一直写到他81岁、写不动为止。

    蔡澜写美食评论几十年,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不卖弄食材的昂贵,二不灌输营养价值。他的食评,更像是一种哲学、一种生活方式。

    例如他说,大家的印象中,潮州人的卤鹅最有名。其实潮汕还有卤鸡,虽然比不上卤鹅的庄重,但较沪菜的醉鸡更有复杂的味道。

    又例如说到香港,菜市场拥挤热络、锱铢必较,最有生活的痕迹;大排档里,店家用极猛的火翻炒食物,锅内也跟着起大火,吃过香港本地的龙虾,你都不想去吃波士顿龙虾。

    还有早些年新界池塘里的淡水鱼,鱼头比肉身更有味道:

    (吃鱼头时)先运动手指,吃鱼颊柔韧的肉,再吸头中软骨——用刀叉便失了灵魂。

    蔡澜最不能接受的是“不吃猪油”的健康建议,他认为那是对味觉的羞辱,在“好吃”和“健康”之间,好吃是第一位的。他说:

    舀一勺软嫩白玉般的猪油,点缀黄灿灿的油渣,浇到冒热气的米饭上……暴风吸入三大碗,猪油捞饭比身材更重要!

    这一点,我完全赞同蔡澜先生。

    上千年来,我家乡的饮食习惯均以猪油为主要的食用油,间或以少量的植物油(如山茶籽油),在这方面积累了很多宝贵的心得体会。

    其实,根据产出部位不同,猪油分为猪板油与猪花油。

    猪板油产于大块肥膘软组织(如腰背等部位),呈洁白厚实的块状,所谓的“肤如凝脂”,就是板油。

    而猪花油是由包裹在猪肠表面的网状脂肪精炼而成,这薄薄的一层油脂状似鸡冠,因而猪花油又称为鸡冠油。

    毫无疑问,猪花油来源稀少、出油率低,又有淋巴残留的风险,历来是猪油中的“非主流”,经济价值较低,常用于低成本菜品。

    然鹅,我的奶奶曾告诉我一些只有老饕才明白的真理。

    例如完美品相的猪花油非常珍贵。它数量稀少,一团大肠上附着的油脂只能炼成几两,而且真正的好手在炼油前,必须耐心地处理掉淋巴、血污,然后放热水里飞水,用剪刀剪成小块,反复翻炒,小火低温久炼,避免高温熬制…这样加工出来的猪花油,口味醇厚,绝无板油的油腻感,用来“炒冷饭”是一绝。

    所以我分外赞同蔡澜所说的:

    煎荷包蛋也好,做炸蛋也好,如果不用花油,一定不香!

    可惜,祖母已经仙去,家乡的记忆也已模糊。也许,再没有人在乎猪花油的炼制了。

    蔡澜说:

    人变老了,就会宽容一点,但同时也变成固执了一点。每个地方的特色美食,关键是人接受的文化熏陶,你不了解这样的文化,就不能接受那样的美食。

    一调羹猪油,自是心头之好

    其实,关于蔡澜点评美食,社会上始终存在不同的声音。

    例如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中华美食是一个“入世”的过程,“喜欢吃”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大家,往往需要有精湛的学识,机敏的词令,以及亲自操刀的能力与爱好

    这一点,从李渔、袁枚到谭宗浚、唐鲁孙,再到王世襄、汪曾祺,都是一脉传承的。

    相比之下,蔡澜远没有触及美食的至善之境。

    而且,蔡澜的才情心性,也不适合作一个沉浸美食领域的鉴赏家。他推荐、参与的美食品牌,反响非常一般,而他对中国北方菜系了解不深,对涮羊肉、火锅带有严重的偏见与谬误。

    说白了,他在美食小品文上的造诣,可能还比不过沈宏非。

    但我比较认同的一点是,书写食物就跟做爱一样,缺乏主观的话就什么意思都没有了,就完蛋了。

    事实上,无论是美食家还是普通人,对食物的感情永远是主观的,这种主观源于从小起的耳濡目染和言传身教,源于历史与文化的沉淀,源于个体的复杂感受与认同。

    罗素说:

    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


    今夜不设防

    高中毕业后,蔡澜就一直从事电影文化方面的工作。为了采购电影版权,他在日本、香港、东南亚等地,与众多作家、编剧、评论家产生交集,积累了深厚的人脉。

    1989年秋天,倪匡常拉着蔡澜和黄霑,在去北角一家夜总会喝酒。蔡澜点评道,酒不是最好,女人不是最美,但消费倒是不少,还不如搞一个深夜访谈类节目,喝最烈的酒,聊最靓的女人。

    这就是火爆东亚的《今夜不设防》

    坦率地说,这档节目的制作水准并不顶尖,但总能邀请到最火的艺人,谈论最肆无忌惮的内容啊。

    在这里,明星们先和主持人喝一小时的酒,醉眼朦胧之际,大家开始说掏心窝子的真心话。

    在这里,林青霞一身黑裙,斜倚在沙发上,说秦汉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完全没想过日后的风风雨雨。

    接过倪匡递来的雪茄,关之琳坦率地说起《她当情妇那些年》:

    有结婚离婚有女朋友的男生都试过,我是想做就去做的,没考虑那么多东西…我会珍惜那段时间,但不会有期望。

    还有大众情人张国荣醉酒点烟,但始终鼓不起勇气回忆当年的故事。还是黄霑突然站起来,唱起荒腔走板的《倩女幽魂》插曲,才使得张国荣深情款款地回忆在利兹大学时“写信写情书全不回,委屈到失眠”的初恋,以及日后重逢时“淫心起了”的复杂心情。

    1992年,倪匡离开香港,远赴美国,《今夜不设防》停办,但收视率超过70%、BBC前来取经、豆瓣评分超过9.6分的评价,依然铸就了一段传奇。在某种程度上,从此访谈无真人。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惟有真性情永不过时。

    自左至右,倪匡、王祖贤、蔡澜、黄霑

    那段时间,“香港四大才子”高调出圈。

    在90年代的跑马地烧鹅铺,倪匡拍桌大笑震落烟灰,黄霑用筷子敲击碗沿行起酒令,金庸抿着花雕微笑不语。只有蔡澜,低调地铺开菜单代大家点菜,并细细地加以辅注:

    叉烧需梅头肉七分瘦,烧鹅配酸梅酱解腻。

    只是从那以后,四人离多聚少。尤其是蔡澜,把大量的精力用于组建吃喝玩乐团,曾发生过为吃龙虾包机南非的豪举。

    当然,除了吃喝,蔡澜对互联网也抱有浓厚的兴趣。他在社交媒体上异常活跃,喜欢与年轻人讨论问题,并慢慢成为互联网上年轻人“反内卷、反牛马”的偶像。

    例如蔡澜认为,名气能带来好处,但带来不便之处也很多,比方说不能常去九龙塘爱情酒店走私。

    例如他说,香港人信奉“手停口停”,认为只有拼搏才能维持正常的生计,这是不对的。为利奔波难以沉淀出深厚的文化土壤,人生在世的最后结果,往往反映在三个直白的问题上:

    能吃多少?能喝多少?能用多少?

    他不但这样说,也是这样干的。

    2022年,蔡澜的太太在家跌倒后去世,蔡澜本人也受伤入院。他卖掉房产和藏品,入住尖沙咀顶级酒店海景套房,每天看海、写字、听音乐。陪伴他的只有存了十几年的茶饼,以及一枚倪匡初识时赠送的印章,上面刻着:

    少年子弟江湖老。


    曾许人间第一流

    综观蔡澜的一生,他是一个相对平庸,但被天意与大众偏爱的人。

    人们戏言,四大天王往往有五个,但有些时候,四大天王也可能只有三个。

    例如在“香港四大才子”里,金庸是话本文学的继承者,以武侠小说闻名,号称“有华人处就有金庸的武侠小说”。

    黄霑是古诗词的继承者,以流行音乐填词著称,听过《沧海一声笑》歌曲的人,可能比看过《笑傲江湖》小说的人还多。

    倪匡的科幻小说虽然被人诟病,但他还写了一百多个热门影视剧本(包括《独臂刀》、《精武门》等),一举奠定了香港动作片的基本套路。他其实是中国古典戏曲的继承者。

    而且倪匡是出了名的快,他一小时能写4500字的文章,巅峰时期曾同时为12家报纸供稿,这不是才气是什么?

    倒是蔡澜,他是香港知名的编剧与制片人,但影响力赶不上胡金铨与午马专业人士;他主持过知名的访谈类节目,但没有留下历史的痕迹;他在美食上颇有盛名,但与汪曾祺之类的大家相差甚远。

    就算是在美食小品文的赛道上,蔡澜也没有达到开宗立派的基本条件。

    他多方面都有涉猎,但各方面都不拔尖。

    以至于有人戏谑称,蔡澜的最大成就是:

    名列“香港四大才子”。

    但蔡澜不在乎这个。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才子,不忘叮嘱年轻人“就是要每天活得快乐,今天要活得比昨天好,希望明天活得比今天更精彩一点,总之要把这一生好好地度过”。

    他是香港四大才子中最平庸的一个,但却是活得最洒脱、最真性情的一个,他活成了很多人不敢活的样子,所以就冒犯了许多人凑合的人生。

    在上个世纪下半叶,唯有自由而又市井的香港,才会为蔡澜汪洋恣肆的生长提供难得的土壤。

    打个比方,他就好比把《清明上河图》的意像煮进一锅粥里,并将这锅滚烫热辣的市井浪漫,连同香港文化的风流,尽数封存于时光的琥珀当中,然后又输送到内地,引领那个通俗文化的璀璨时代。

    2025年6月27日,蔡澜的社交媒体账号发文称,蔡澜去世,且遗体已火化。

    至此,“香港四大才子”均已作古。其中,黄霑、金庸、倪匡分别于2004年、2018年、2022年去世。

    从此人间烟火盛,再无夜宴动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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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e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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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结棍的外地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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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澜去世了,香港四大才子皆乘风而去,蔡澜真的名不副实吗?——刘焕的书房

    刘焕写的祭文

    1、悼念金庸

    2、悼念倪匡

    3、悼念李敖

    蔡澜去世了,至此香港四大才子全部去世。网上很多怀念蔡澜的,更多是怀念香港四大才子的离去,毕竟香港黄金时代的远去,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亲历者,时代抛弃一段浪潮,都不打招呼。


    除金庸外的三大才子曾经一起主持过知名访谈《今夜不设防》。

    网上更多是对蔡澜的质疑,比如质疑他名不副实,质疑他是凑数的,甚至有人搬出鲁迅的文章,说鲁迅说过,中国人喜欢凑数,什么四大名楼,永远是三大名楼加上一个凑数的。

    其实,蔡澜名不副实,这是他自己说的,当初人们把他们四人互相有私交,又在各自领域小有成就的文人称呼为“香港四大才子”,蔡澜就说,金庸是大才子,我是小混混,凑数的。

    结果一大堆人当真了,痛骂蔡澜全无才学,欺世盗名,全然不顾这是他的自谦之语,他自谦可以,你去否定他,恐怕还不够格。

    更绝的是,骂蔡澜的居然90%没有看过他的书,骂他没学识,骂他老流氓,只是听过一些只言片语的言语,却能对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评头论足,我觉得这是不公平的。这些人对蔡澜的了解还没电视上对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了解得多。

    那么蔡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否真的名不副实呢?碰巧我爱看他的书,下面来谈谈。蔡澜一直提倡写短文,所以本文不会太长。在今天,deepseek都可以一键生成文章的时候,能够一字字写文章的人也不多了,下面选取几个视角。

    潮汕

    1941年,蔡澜出生于新加坡,祖上是下南洋的潮汕人。

    这里有两个点需要特别注意,第一个,蔡澜并不是香港人,而是新加坡人,后来在香港居住久了,索性变成了香港人。

    第二个,蔡澜是潮汕人,这个特点需要特别注意。

    香港四大才子都不是香港本土的,金庸倪匡是浙江人,属于爱好读书的江浙民系,所以一个写武侠一个写科幻,笔耕不辍。

    黄霑是广州出生的广府人,广府人的特点就是善于变通,追究实际,同时勇于冒险,所以黄霑一生都只写几百个字的小文章,或者歌词,长篇大论是没有时间去写的,还不如去喝酒,写的最长的文章是他的博士论文,正儿八经研究香港歌曲的粤曲传统的。

    那么,蔡澜是潮汕人,和他们又都不一样了。

    潮汕人有什么特点呢?说的是闽南语系,和广府人很难融合,在外人看来很神秘的潮汕人,其实可以用三个词语来概括:

    儒家传统、封建传承、享乐主义

    这三个词语有好有坏。

    首先说儒家传统,潮汕人是最讲究儒家传统的民系,同时讲究读书,蔡澜的父亲蔡文玄是新加坡一个著名的诗人,家中藏书万卷,所以蔡澜从小也是饱读诗书。

    第二个,封建传承,潮汕人很保守,家中传承一定讲究生儿子,若是生女儿,恐怕连家谱也不许进,结婚证也不许领。

    这方面,蔡澜有点反抗,所以他和妻子游戏一生,一个孩子也没有生,全然不顾新加坡家里宗族的指指点点,我行我素,或许这也是对潮汕传统的一个反叛。

    所以有人只看到蔡澜喜欢嘴嗨,总说自己喜欢美女,但其实他和倪匡一样,一辈子就一个老婆,反而看来最老实的金庸,换了三个老婆。

    蔡澜妻子方琼文

    2023年,方琼文在家中不慎跌倒离世。蔡澜为了照顾她,也累倒入院。

    等康复后,他搬离了旧居,入住酒店,并组建了一个八人生活团队,包括秘书、护士、助理、管家、司机和印尼佣人。

    他曾在节目上谈及死亡,说“死亡是答案,活着才是问题“。是的,最简单的就是死亡,反而活着最难,开心地活着更难。

    2025年,蔡澜也去世了,虽然蔡澜最喜欢开玩笑,说自己一辈子61个女朋友,各种肤色都有,但是蔡澜却照顾妻子一直到离世,说深情也不为过吧。

    这就是蔡澜,故作潇洒,总是不让人看见软弱。

    第三个,潮汕人居多的新加坡和台湾显示出了这点,同样善于经商,潮汕人和广府人、浙江人有很大的不同,浙江人是疯狂资本积累,以此为乐。广府人是悲观资本积累,越哀叹越要做。

    潮汕人不是,潮汕人是主观式地资本积累,同时钱够了就行了,不要求多少,享乐为主,讽刺的是,华人首富李嘉诚是潮汕人。

    所以蔡澜继承了潮汕人的经商传统,他是很有钱的,后来做茶叶的生意,做鱼子酱的生意,都赚钱很多,但同时他又很重视享乐。蔡澜曾经说过,倪匡强迫自己一天写三万字,写累了在那猛抽烟,他自己则要求一天写三百字,写完了花天酒地,何乐而不为?

    所以,蔡澜最终获得了一个“美食家”的名号,但其实这只是他众多身份中的一个。

    漂泊

    第二个词语是漂泊,其实和金庸相比,蔡澜算得上是晚辈了。蔡澜和黄霑一样大,比倪匡小6岁,更比金庸小了18岁,算得上是两辈人了。

    所以和老成的倪匡不一样,倪匡喜欢和金庸称兄道弟,但是蔡澜始终尊重金庸,把他像长辈一样看待。

    蔡澜其实一生都在漂泊,他在《蔡澜这个人》散文集中写到:小时,父亲总从书局买一大堆书回来,由我们几个孩子去打开包裹,看看我们伸手选的是怎么样的书,我喜欢看翻译的,他就买了银多格林童话、天方夜谭、希腊神话等品种的书给我看。妈妈教书,来南洋后当小学校长,做事意志很坚决,这方面我很受她的影响。

    也就是说,蔡澜虽然并不是中国人,出生于外国新加坡,但是父亲并没有放弃对其中华文化的教育,然而新加坡注定太小了,这不是他的精神家园,蔡澜17岁的时候就离开新加坡,去日本留学,学习电影制作。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回新加坡。

    那一年是1958年,当时新加坡和香港都处于经济起飞的前夜,还比较贫穷,但是日本已经发展起来了,且经济恢复,所以蔡澜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接触到了最新的电影科技。

    后来蔡澜又去了纽约、巴黎和巴塞罗那,1962年的时候去了台北和曼谷,最终选择了香港著名的邵氏电影公司入职,这一入职,就把香港当做了家,虽然后来跳槽了嘉禾,但是蔡澜见证了香港电影的发展,还有香港经济的发展。

    蔡澜对于香港电影的贡献是巨大的。

    香港最早去欧美国家取景,进而打开国际市场的影片,都是蔡澜提议并且拍摄的。

    比如80年代,成龙在南斯拉夫拍摄的《龙兄虎弟》,还有在西班牙拍摄的《快餐车》。

    这些在异国他乡拍摄的影片,同时邀请当时各国著名的美女加盟,不得不说,在80年代,为香港电影畅销全球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比如《快餐车》中邀请西班牙当红影星劳拉·福纳加盟,同时蔡澜利用自己留学的人脉,和巴塞罗那旅游局取得了沟通,获准在巴塞罗那全城拍摄,这些都显示出其沟通才能。

    蔡澜对于香港电影的影响力是巨大的,不在于他用超强的眼光开创了香港的冒险片、警匪片、赌博片、鬼片,甚至还有三级片,更重要的是,蔡澜一直强调的是烟火气,所以香港电影中经常看到市井烟火气,哪怕是鬼片,也是富有人情味的,所以蔡澜为香港电影黄金时代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蔡澜漂泊一生,终于找到了家,那就是香港,蔡澜说过,香港是一只不死鸟,多次浴火重生,香港也成为了他的精神家园和精神寄托。

    短文

    那么,评价蔡澜,到底如何看待呢?

    我觉得,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来看看蔡澜自己写的文章。

    其实蔡澜能够位列四大才子之一,肯定也是博览群书的,不存在知识才学不足的问题,比如蔡澜的书法,他师承著名书法大家冯康侯,书法是练过的,只不过喜欢写一些接地气的东西。

    书法自成一派。蔡澜自然是有才的,只不过他写了太多的美食,让人觉得他是沽名钓誉的才子,下面分享他写的几篇文章。

    比如蔡澜叹世界中的《酒诗》一文:

    好酒之人当然喜爱喝酒之诗词,但也要不太难懂为上选。

    白居易诗:“当歌聊自放,对酒交相劝,为我尽一杯,与君发三愿: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

    稼轩词“一醉何妨玉壶倒,从今康健,不用灵丹仙草,更看一百岁,人难老。”

    李东阳诗较涩:“梦断高阳旧酒徒,坐惊神语落虚无。若教对饮应差胜,纵使微醺不用扶。往事分明成一笑,远情珍重得双壶。次公亦是醒狂客,幸未粗豪比灌夫。”

    陆龟蒙的香艳:“几年无事傍江湖,醉倒黄公旧酒炉,觉后不知明月上,满身花影倩人扶。”

    陈继儒写景:“群峰盘尽叶平沙,修竹桥边见酒家;醉后日斜扶上马,丹枫一路似桃花。”

    李白最浅白:“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最壮烈的酒对子是洪深作的:“大胆文章拼命酒,坎坷生涯断肠诗。”

    蔡澜爱喝酒,爱读书,尤其爱读诗文。再比如这篇《和尚诗》。

    和尚诗也不一定是谈和尚,其实有禅味的诗词都应该归于这一类。

    关汉卿的小令有:“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

    这种诗词浅易得像说普通对白,不是关汉卿这种高手是写不出的。

    苏东坡的绝句,除了那首《庐山烟雨浙江潮》最有禅味之外,他的脍炙人口的另一首也属于和尚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又有禅味又虚幻的有:“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露不多时,去似朝霞无觅处。”

    晚唐诗僧齐己的自遣诗写着:“了然知是梦,既觉更何求?死入孤峰去,灰飞一烬休。云无空碧在,天静月华流。免有诸徒弟,时来吊石头。”

    结尾的“石头”,是指盛唐著名禅师石头希迁和尚,死后门人为他建一个塔,时常来凭吊,到底有没有这种必要呢?此诗较为引经据地,但也不难懂。

    明朝人都穆的《学诗诗》就易明:“学诗浑似学参禅,不悟真乘枉百年,切莫呕心并剔肺,须知妙语出天然。”

    又是白居易的禅诗:“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贫随富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苏曼殊诗:“生憎花发柳含烟,东海飘零二十年。忏尽情禅空色相,琵琶湖畔枕经眠。”

    司马光笑属下诗:“年去年来来去忙,暂偷闲卧老僧床。惊回一觉游仙梦,又逐流惊过短墙。”

    说到自然,天然和尚最自然:“古寺天寒度一宵,风冷不禁雪飘飘,既无舍利何奇特?且取堂中木佛烧。”

    大家看,蔡澜写的短文大多不足1000字,是真的短文,但是信息量并不低,如果是你,写这么多信息,恐怕上万字起步吧。而且还是在几十年前,无电脑,无搜索引擎,只能翻阅词典的时代。

    蔡澜写人,也是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人。

    此前说蔡澜评价古龙的文章,我翻阅了几本参看资料,未发现依据,蔡澜在《蔡澜谈友》中写过古龙:

    蔡澜在《谁来跟我干杯》一文中写到古龙:

    古龙的武侠小说大家看得多,原来他也写过一些散文。现在我看的这本《谁来跟我千杯》由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有根有据,大概不会是盗版吧!

    全书分两个部分。前编的“人在江湖”是随想,后编的“谈武侠小说及其他”是古龙的读书心得。散文文字最能洞悉作者的心声,和小说不问,不能掩饰自己。

    他说风尘女子在红灯绿酒的互映之下总显得特别美,脾气当然也没大小姐那么火爆,对男人总是比较柔顺。

    但是,风尘中的女孩,心中往往有一种不可告人的悲怆,行动间时常会流露一些对生命的轻蔑,变成什么事都不在乎。所作所为,带着浪子般的侠气,所以才心意相通。古龙形容的这一行业的女性,是那么地贴切,真是服了他。

    十里洋场之中,更少不了酒。古龙说他写小说,就开始赚钱。而一个人如果只能赚钱而不花钱,不如赚得榆快,花得愉快,同样地,酒也要喝个愉快。

    古龙喝酒是一杯杯往喉咙中倒进去。是名副其实地“倒”。不经口腔,直入肠胃。这一来当然醉,而人醉之后醒来,通常不在杨柳岸,也没有晓风残月。

    再比如这篇写古龙和吃,说古龙独爱牛肉面,这点古龙迷都知道,蔡澜还写到:

    古龙偶尔也吃咖喱饭。有一家大排档的老板赚了钱就跑歌舞厅,遇到古龙。古龙去吃的时候老板故做神秘状偷偷笑,意示彼此守秘,但也不会在饭上多浇一勺咖喱。

    寥寥数笔,古龙的形象就出来了。

    蔡澜写的最多的还是好友倪匡,两人相识于青年,一同在香港工作,后来一起拍电影,张彻是导演,倪匡是编剧,蔡澜是监制,几个人整天混在一起。

    蔡澜在《好书》一文中写到倪匡:

    写了倪匡兄的旧居,想起已经很久没和他通电话,打一个给他。

    “哈哈哈哈。”他大笑四声,“我现在是门前冷落电话稀,有个人打来,当然开心得要死!哈哈哈哈。”

    讨论近期热映的电影,倪匡兄又笑,“不过我现在的要求不高,只要不觉得看不下去的,都说是好看。”

    “看书也一样?”我问。

    倪匡兄说:“看书也一样。有些作家的专栏和书,我每个字都看得懂,就不知道他们要说些什么,所以说只要看得下,都好!”

    这篇较为出名,读完倪匡“哈哈哈哈”四个字的大笑挥之不去,最后还讽刺下现在的文章不知道写的什么狗屁东西,每一个字都认得,全文说的什么完全不懂,这很倪匡。

    所以后来倪匡出版自传,不知道起什么书名,想到这篇,就起名“哈哈哈哈”。

    蔡澜写的倪匡对于中医的态度令人深思:

    “哈哈哈哈。”倪匡兄听到我的声音后照例大笑四声。

    我也习惯性询问:“最近干些什么?”

    “整天在量血压。”他说。

    “什么?”我担心起来,“有问题?”

    “高得不得了。”他说。

    那么暴食暴饮,又不做运动,血压高倒是很正常的事。

    “有没有吃药?

    “吃了。”他说,“吃了一种降低血压的西药,最近发现有副作用,令人肾衰竭。”

    “那怎么办?”我问。

    “换新药吃呀。”他说。

    “新药会不会也产生副作用?”

    “哪知道,到时再说。

    “西药总是霸道,要不要试试中药?”我问了之后又想起,“但是,你不是不相信中药的呀!”

    “不不不不。”他说,“我不是不相信中药,我是不相信有人会用。”这下子轮到我笑了。

    “就像风水一样,历史那么悠久的学问,一定有它的道理。但是我就是不相信如今有人会看罢了!”

    倪匡一生不愿意回大陆,但是最后,他还是相信中医的,中国人终于还是要回归中华传统的,只不过倪匡还是很固执:我不相信现在有人会看!一个倔老头!

    倪匡是上海人,对于上海的一切都无比怀念,可是倔强的他就是不愿意回大陆。

    蔡澜写到:

    “听说王家沙在你那个美食坊开了分店。”倪匡兄说。

    “生煎包做得不错。”我说。

    “那是香港人的叫法,我们不叫生煎包,叫生煎馒头。”倪匡兄说,“王家沙从小就去吃,记忆犹新。”

    “馒头的皮是吸水的,怎么做得里面都足汤,也真有学问。”我说。

    “是呀,”倪匡兄说,“我们吃生煎馒头还有学问。从小学会先咬一小口子,吸了汤才吃掉,每次看到别人溅得满身都是,就回家讲给家人听,大家哈哈大笑。”

    “现在上海人开始学会欣赏自己的食物。”我说,“受广东海鲜影响的时期已过。”

    “那不叫广东影响,那叫暴发户影响。”倪匡兄说,“发展中的都市,都抗拒不了鲍鱼、龙虾的贵格东西,吃多了也不觉稀奇,就找回家乡味了。”

    “这才是好事,”我说,“不然做法都失传。”

    “做法可以找得回来,材料就不定。”倪匡兄说,“像黄鱼,我们小时候看到黄鱼游来,水上一片金黄,那么多的鱼,也能吃到绝种。”

    “现在还可以买到小的,很新鲜。”

    “那叫小黄鱼,不叫黄鱼。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鱼。”

    倪匡虽然住在香港,一辈子不承认自己是香港人,还是以上海人为荣,记忆中还是生煎包和黄鱼的味道。

    蔡澜请教倪匡莼菜的做法。

    倪匡兄即刻同覆:“蔡祥(蔡澜本名),莼菜在二三月时,初出芽,叶尖未开,如同雉尾,亦叫雉尾莼,到五六月间,长出粘液,叫为丝莼,倪匡0529。

    记起倪匡在电话中谈到晋朝人当官,想起故乡名菜莼菜羹和鲈鱼脍,干脆不做官,同家去也。晋朝人实在开放。宋辛弃疾也提道:意倦须还,身闲贵早,岂为莼羹鲈脍也。

    书至此,又去看电脑,出现封电邮,写着:“蔡祥,莼菜到了八九月,称之为猪莼,因为过时太硬,只能喂猪了。

    蔡澜写的倪匡太多了,整本书几乎一半是倪匡,蔡澜笔下的倪匡,比倪匡自己笔下的更为真实,倪匡真是典型双子座,十分纠结和精分,倪匡说自己从不回大陆,又说自己住在美国这种鬼地方,没被闷死掉已经是幸运的。倪匡瞧不起任何外国的东西,以中华的为自豪,又羞于说自己是爱国者。倪匡对所有传统的东西,中医、风水、阴阳,都深信不疑,又不相信有人真的懂他们。不一一举例了。

    近年来,无数散文大家都提倡写短文,我很喜爱的余秋雨,把散文当成小说写,但是后来他还是出版了《雨夜短文》一书,公开提倡写短文。

    谈及书名《雨夜短文》的由来,余秋雨这样解释:“深夜的雨,有一种古老而又辽阔的诗意,让我的思路突然变得鸿蒙而又滋润,于是,一个题目出现了。但这个题目又不能写长,因为一长就失去了诗意,而且那么美的雨声又不允许写作人闭目塞听,陷于文墨。因此,雨夜的文章,大多不会琐细,不会枯燥,不会冗长。”

    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蔡澜一直以来就提倡写短文了,所以不管是金庸还是董桥,都很欣赏蔡澜的文笔。

    其实,蔡澜的散文从传承来说,和明末小品文是一脉相承的,明末小品文,每篇文章短则几百字,多则千余字,从不啰嗦,却读起来趣味盎然。

    中国笔记,魏晋南北朝时代分为两大源流,即《搜神记》、《博物志》、《拾遗记》的志怪,以及《世说新语》的志人。

    如果说倪匡继承了志怪传统,那么,蔡澜就继承了志人的传统。

    这种传统,从六朝小品,到唐朝笔记,比如《朝野佥载》、《开元天宝遗事》等传承而来,再到宋元地理笔记,比如《东京梦华录》、《梦粱录》、《武林旧事》等,然后就是明末小品。

    明末小品,其实从明朝中期袁氏三兄弟公安派就开始了,公安派推崇“性灵说”,就是说从人的性灵出发,没有真性情就没有诗文,后来得到清朝文学家袁枚的提倡,民国大家,鲁迅弟弟周作人也较为提倡“性灵说”。比如公安派代表人物袁宏道,他写的游西湖文字:

    从武林门而西,望保叔塔突兀层崖中,则已心飞湖上也。午刻入昭庆,茶毕,即棹小舟入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酣神醉。此时欲下一语描写不得,大约如东阿王梦中初遇洛神时也。

    只用了几笔,就描绘出了西湖景色,同时还渲染出淡淡的忧愁感。

    明末小品的代表作家就是张岱,张岱博学多才,著有著名的博学之作《夜航船》,余秋雨文化苦旅中也写到过。

    张岱的小品文以《陶庵梦忆》和《西湖梦寻》最为著名。比如那篇著名的《湖心亭看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很多人都说周作人师承日本散文,其实周作人师承的根本就是袁宏道和张岱的明朝小品文才对。两者的差别很大,日本散文喜欢写很小的东西,本身就很小,比如写一处盆景。明末散文喜欢写很大的东西,但是往小了写,比如写西湖,只写湖中一点雪。

    蔡澜作为海外华人,却意外得到了性灵派的真传,这不是偶然,首先,蔡澜性格活泼、洒脱,其次,他的出生条件较为优渥,俗话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大陆60年代还有大把人吃不上饭,当然无法书写风花雪月,但是家里经商的蔡澜不愁吃穿,又在欧美日留学,见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养成了游戏人生的态度,所以蔡澜是最适合继承此衣钵的。

    更重要的是,在于蔡澜对生活的热爱与真诚。他从不故作高深,也不随波逐流,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个性与态度。最独特处,在于他的"不装"。

    比如别人问蔡澜,写了那么多美食,你最厌恶肯德基。如果要饿死了,面前一家肯德基,一家书店,你去哪里?蔡澜说,还用说?当然是肯德基了,都要饿死了,你读书给鬼看呢。

    不管是美食家还是散文家,都喜欢装腔作势,或故作清高,或附庸风雅,或炫耀见识,或堆砌典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才学,唯独蔡澜,总是笑眯眯,从不炫耀,他写高档餐厅,也写街边小摊。品评山珍海味,也不忘一碗白粥的妙处,更坦诚说,自己其实更爱大排档的烟火气。这种平等看待食物的眼光,实则是平等看待人生的态度。这点和明末小品文如出一辙,更让人想起历史上的“名士”一词。

    名士

    蔡澜的潇洒和洒脱让人想起我喜爱的另外一位大家,李敖,但是两人截然不同,可能是蔡澜狮子座和李敖金牛座的不同吧,蔡澜是真的潇洒、洒脱,大事小事从不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忘心里搁。

    李敖则是故作潇洒,这是他战斗间隙的休息,蹲下是为了下一次弹跳得更高,李敖还是保持战斗状态的,我年轻时候受李敖很大影响,现在越来越受到蔡澜的为人处世的影响。

    蔡澜的潇洒和狂放不羁让人想起了一个词语:名士。汉世之所谓名士者,其风流可知矣。后世定义名士,一定是要符合魏晋风度的人,方可成为名士,具体来说就是淡泊名利、潇洒人生、风流却不下流、狂放却不放荡、没有傲气却有傲骨,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少之又少,之前倪匡去世的时候,有人说,民国名士的最后一丝余脉消失了,我觉得这个用来形容倪匡不恰当,形容蔡澜才是更好的,蔡澜就是民国名士的最后一丝余晖。

    蔡澜后来写的美食很多,提倡“慢慢走,慢慢欣赏,才不枉此生。”一直强调,“好的饮食,是回归自然。”本质上是粤菜的审美,所以蔡澜对于川菜等调味较重的菜评价不高,这也见仁见智。

    晚年的蔡澜甚至生怕你不懂他的哲学,也或许是书商太直白,直接把蔡澜的名句变成了书名,大家看这些书名,就知道他的处事哲学了。

    把这些书名组合起来,就是蔡澜的为人处世哲学:

    我决定活得有趣,来人间,就是玩!人生大多是小事,没有什么了不起。何必活得那么辛苦,吃好喝好,没有烦恼。

    希望大家都能拥有蔡澜的豁达,幸福快乐地过好一生。

    说好了跟蔡澜先生学写短文,结果不小心写了八千字,看来还是需要继续学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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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焕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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