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的事，前公司是搞啤酒饮料矿泉水批发的，刚起步的时候在我们这个小城市特别吃得开，老板也是很赚钱，公司里面搞销售的都是老板一家子，基本上是躺着赚钱，随便到县市、乡镇都能推销出去。
第二年，就来了几家同样搞批发的，有竞争了生意自然就不好做。老板就给了个土政策，当时还开公司会议研究的，只要是能够推销出去，谁推销的记谁头上，啤酒批发一件提成2元钱，饮料牛奶提成1元钱，有效期一年。
以前的已经开发的老客户不计算在内，但如果老客户已经不和公司合作了，断了3个月以上再次合作的，算是新客户。
老板的亲戚们，那些所谓的关系户，个个在鸣冤叫屈，说是提成太低了，谁会干呢，还不如就领这点干工资算了，更何况，在公司打麻将，那是多轻松的事情。
我那时刚上班，没有经验，和一批进来的四五个年轻人莽莽撞撞的，就想干票大的。
当时接受社会毒打不深，也不懂得什么职场之道，就一个劲的跑客户，跑市场。
我现在都还记得，跑到最远的县，坐班车一百多公里，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第二天才能顺着大街宣传。
要是去乡镇，更是艰苦，一天只能跑一个乡镇，但是乡镇利润高，老板们都很诚实，也能够留电话，说上几句话。
就靠着这股子狠劲，我一个星期敲定了八九家超市，三四家小餐馆，电话联系公司发货，一个星期搞下来的量，是以往一个月公司最好的业务员跑出来的量，算下来订出去了1200件啤酒，牛奶订出去800件，其他饮料600件左右，按照提成，我应该一周能够拿3800元。
算起来美滋滋，我当时就觉得，要是都有这个成绩，我一个县一个县的跑，不要说一个星期3800，减一半，订出去拿到提成1500，也算是有数了，一个月平均就可以拿到6000块的提成。加上基本工资800元，也算是小康水平了。
在那个体制内一千五六百元一个月的年代，我这也算是高工资。
最关键的是，我在乡镇看到，越是边远的地方，啤酒越好卖，那种汤锅狗肉、 羊肉汤锅、马肉汤锅、牛肉汤锅店，就一间破房子，一个简易的铁架子烧柴火，一口大锅，几张板子，五六张简单的收缩桌子，一个星期就可以卖出去七八十件啤酒，四五十斤白酒。
那肉怎么卖呢，就是大块放在大铁锅里熬煮，半熟以后捞出来在砧板上切片，一般卖肉也很少卖斤数，都是五块钱一碗，一碗估计有三两左右的肉，汤汤水水，一个辣椒蘸水，就这么简单。
有点像水浒传里面的场景。
客人来了，小板凳摆上，就可以喝酒了，卖啤酒一般也是一瓶多少钱，不是一件多少钱，三块钱一瓶。两块钱的包谷烧，斤数就是五块钱一斤，常规来说就是两块钱一小碗，一碗大概四两。
少数民族特别喜欢喝酒，邀约三五好友，赶场天就在汤锅市场上交流感情，刚开始三五人，慢慢的七八人，九十人，人也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有时候一桌人，从开始摆摊吃起，到了收摊都卖完了还在，老板也不用担心，他们都是你买一碗我买一碗的来，一般也不欠账。有时候是熟人，老板会多送一瓶啤酒或者多打一碗肉。
时不时会听到老板高高举起啤酒瓶盖，说老板老板，中奖了中奖了，再来一瓶。
就这种店，在那些年，一个赶场天能搞五六千块钱，净利润能有个两千块左右，不要看不起小生意。
偶尔跑累了，我也会去乡镇上找这种店，我喜欢吃狗肉，和老板说来一碗，然后要一瓶啤酒，一个人吃得饱饱的。
我那个月算下来，提成拿了7300元，加上工资，已经有8100块了，关键是，这个收入，在未来的一年里，都会和我绑定在一起，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给一点跑下来的超市、餐馆老板们一点实惠，比如节假日送点酒，发发红包，别人有个红白喜事我到场，那就能够维持关系了。
当时这样算着，两千多块的放假，干一年，我就可以按揭买一套房子了。
遗憾的是，月底开会总结的时候，老板说，这个月效果很不错，业绩也翻了一番，最厉害的就是小钱了，我当初没看错你，果然是搞销售的好苗子，你要好好努力，争取一个月拿下一个县两个乡镇，再从对手哪里多搞点份额，搞好了我提你当副总。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一起的小伙伴们都在眼神羡慕我，他的亲戚们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起来老板很器重我，接下来他的讲话也算是给我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他说，我以前估计不足，还说公司亏本，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看起来还是很有效果，感谢大家的付出。
但是啊，公司要生存、要发展，就必须要可持续。
我们是干销售的，就要永远在进步，要理解公司，只有公司还在，我们才能够一直拿提成，才能有这个大氛围。
我看了这个月的销售情况，很不错。我就想和大家宣布一下，你们的销售提成我准备先发50%，另外50%作为绩效考核年底再发，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再接再厉。
也就是说，我辛辛苦苦一个月的收入，被老板暂时截留了，只给我3600元，加上工资，算起来也是4400元。
老板还笑嘻嘻的说，小钱兄弟，你最厉害了，你看你能拿4000多块钱，已经比我们公司副总的工资还高了，以后要再接再厉。
老板继续说，接下来，我想我们已经打开了局面，今后的销售提成方式换一换，全部改成提成五毛钱一件，无论啤酒和饮料，我们要可持续发展，不得不这样干，公司要快速积累起来，等公司发展壮大了，你们都是创始员工，我们也要学阿里巴巴十八罗汉的故事。
今后，只要是有我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兄弟们，你们要相信，公司发展了，一年那个百八十万都不是事。
这就是老板的嘴脸。
还好，我一直在看书，也一直不想受气。
有在体制内的朋友给我说，你只要努力看书，考上公务员事业人员，只要你不犯罪，基本上没有人能开除你。
虽然工资低一点，但在这个小城市，还是能够勉强生活，也不用太看谁的脸色。
一年后，我考上了公务员，去了乡镇。
当然了，从我辞职的第二个月，我的那些销售分成就被老板停掉了，当初他信誓旦旦的承诺，变成了我不求上进，不敢在社会上打拼的指责。
我还记得我请同事们吃散伙饭的时候，老板说，你是个人才，去单位上确实可惜了，要是在我这里干，我都可以给你独立负责一个县的业务，那时候，你接触的都是科级以上干部，和你现在比起来，有派头多了。
我只是笑笑，感谢他这两年里对我的包容和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