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薪日，八万五的销售提成只到账四千五。
我以为是财务弄错了，便找她复核，财务轻描淡写道：
「没错，你有十天没打卡，按旷工处理，绩效和提成也一并扣除。」
我气不过，找老板理论，提议销售岗实行弹性工作制。
老板却一脸不耐烦：
「按章办事，没人例外，做不到就趁早滚蛋！」
我不再纠缠，转头开启掐点坐班模式。
1
银行 App 退出重登三次。
我这才确信不是自己眼花看错。
上月八万五的薪资加提成，的确只到账四千五。
财务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乌龙？
揣着满腹疑问，我找到财务王雪，好声好气道：
「王主管，我上个月的工资条是不是做错了呀，怎么漏发八万多呢？」
王雪头都不抬一下，甩出一份考勤制度，语气淡漠：
「没做错，你上个月有十天没打卡，按旷工算，要扣除十天工资。」
「另外，根据公司考勤规定，单月旷工满三天，该月绩效工资和提成全部扣除。」
快速扫了一眼那份考勤制度，里面的内容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迟到一分钟扣十元工资。】
【迟到一小时按旷工半天处理。】
【迟到半天按旷工一天处理，加扣百分之二十的绩效工资及提成。】
【旷工满三天，扣除全月的绩效工资和提成。】
【上下班必须打卡，忘打卡不予补录，一律按旷工处理。】
……
我还没看完就气笑了。
用力压制心中的怒气，我一脸平静道：
「王主管，这份考勤机制不适合销售岗吧？公司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可行性？」
「销售通常要出外勤见客户，晚上很多时候还有应酬，怎能准点回到公司打卡？」
王雪瞪了我一眼，没好气道：
「有问题你就去找老板，我只是按规定做事，跟我说没用。我忙着呢，一边去！」
眼看她一副急赤白脸的样子，我心知从她这要不来结果。
但这事公司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于是转头就气冲冲地走进老板谢强的办公室。
2
「谢总，公司上下班必须打卡的考勤制度对我们销售岗不适用吧？」
「我上月业绩第一，薪资提成一共八万五，就因没打卡扣得只剩四千五，这不合理吧？」
谢强慢条斯理地点烟，吐了一口烟圈后，慢悠悠道：
「江晚，在咱们公司人人平等，所以公司的规章制度也一视同仁。」
「你都是老员工了，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呢？」
我忍不住开口申辩：「销售的时间都跟着客户变，天天在外跑，不可能天天蹲在公司里。」
「更别说一旦有应酬，经常结束都大半夜了，哪还来得及再赶回公司打卡？」
「按理说销售部门实行弹性上班制才更显人性化，谢总，您觉得呢？」
谢强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呵斥：
「江晚，公司不是你家开的，按章办事，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我花钱请你来是要你解决问题，而不是由着你给我一味地制造问题。」
「别人都能按时打卡，就你一人不能？你要是真干不了，那就趁早滚蛋！」
纵然怒气直冲天灵盖，但我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总之没要回我的钱之前绝不能跟他硬杠。
我不再与他争辩，转身便离开。
在露台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坐下。
脑海里不断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妥善解决这件事。
这时，耳边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吐槽声。
3
仔细一听，竟然是江雪和人事主管在议论我。
「江晚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就是又拿了一次销冠嘛，看把她给能的。」
「销售门槛又不高，能喝酒，会撒娇，脸蛋漂亮些，把客户哄高兴了啥都有。」
「她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让销售以后上下班不打卡，这都快把我笑死。」
「兴许她还不知道销售必须打卡这一条可是谢总特意增加的。」
「谁说不是呢，真以为开了几个单子公司就离不开她了，谢总早就看她不爽了。」
「眼下公司不好直接开除她，毕竟江晚资历深，开除她还得支付一大笔赔偿金。」
「所以谢总这才让我想出缺勤扣薪的法子，为的就是逼江晚主动离职。」
「以她那泼辣的性子，说不定明天就忍不住，自己提交离职流程了，哈哈。」
……
两人的话让我细思极恐。
合着压根没有什么一视同仁的制度，缺卡扣薪就是冲着我来的。
回想当初公司还是个小作坊。
临断粮之际，是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才啃下的那张大单让公司转危为安。
病房里，谢强言辞恳切，再三拍胸脯跟我承诺——
公司以后永远有我这个功臣的一席之地。
我心里清楚，大多数承诺只有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
出院后，我并没有懈怠。
带着销售同事东奔西跑挖项目，费尽心力才拓回多个大客户。
在我们的精心维护下，这些客户悉数发展成公司长年合作的战略级伙伴。
如今公司业绩蒸蒸日上，团队规模逐渐扩大。
我也成为销售部的顶梁柱，常常为公司发展建言献策。
原以为我跟公司是一条心，齐头并进。
可谁能想到，我多年呕心沥血的付出竟换来一场卸磨杀驴的算计。
不仅没有得到应得的奖励，到头来我还得负薪上班。
这叫人如何不寒心？
中午外出见完一位老朋友再度返回公司。
我将日程表里后续的外勤拜访计划全数取消。
第二天一早，顶着一众诧异的目光，我掐着点打卡走进办公室。
4
作为一个每月在公司出现不到一周的人。
我的卡点现身无疑会成为职能同事的八卦源。
有关系不错的悄咪咪跑过来打探。
「真罕见啊！晚姐你一个外勤达人按点坐班，最近公司莫是有啥变动？」
「你啥情况？你不是常说一个合格的销售不是在见客户，就是在见客户的路上吗？」
「江晚，这个点在办公室见到你，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差点以为是我走错地方了。」
……
对于大家的疑问，我笑着回以统一口径。
「上个月没按点打卡上下班，工资绩效提成全扣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坐办公室吧。」
「我也就一普通打工人，那点工资经不起公司各种扣诶，你们说是不是？」
不少职能同事都出现过未按时打卡被扣薪的情况。
遇到车祸或交通管制等特殊情况迟到，都是按旷工一刀切。
去跟人力申诉，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反馈——
「别给自己找理由，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提早出门……」
有同事因家住得远，为避免堵车迟到，凌晨 5 点就出门。
休息时间不够，工作效率不高，产出不达标，最终陷入死循环。
大家对公司苛刻的考勤制度都抱有怨言。
只是他们迫于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重压，只得一再隐忍。
这种奇葩制度下暗藏着资本家的变相压榨。
我忍不了。
谢强进公司看到我那一刻脱口而出：「江晚，你怎么会在这？！」
5
我朝他眨巴眼睛，笑眯眯道：
「谢总，瞧您这话说的，我当然是来上班呀！」
「我这可是在严格遵守公司准点打卡上下班的制度哦。」
谢强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
「我看飞书之前提交的工作计划，你不是每天有见客户的外勤安排吗？」
我敷衍地点点头，
「之前的确是这样计划的，但现在情况变化。」
「我评估了拜访流程和客户习惯，见完客户再回公司都凌晨了，赶不及下班打卡。」
「可不打卡就算我旷工，旷工就扣绩效提成，扣完白干，我还是踏实在公司打卡吧。」
谢强愣怔了一会，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脸色渐渐难看。
「江晚，你这是用消极怠工在跟我拿乔吗？」
我慌忙摆摆手，连连否认：
「谢总，我真没这个意思，只是我头疼啊！我也想出去见客户呀！」
「可我这不是怕不打卡被扣薪嘛，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您说我该选哪个嘛？」
谢强拉长脸，厉声道：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就给我一个准话，你真不打算去见客户了？」
我一脸真诚地「嗯」了一声。
谢强面色铁青，「行！劝你别太把自己当盘菜，真以为公司离了你不行？」
「从现在起，江晚在销售部的一切工作都停掉，调去行政部打杂！」
周围同事听到他不带迟疑的调令，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殃及到自己。
销售部想为我出头的同事在接到我眼神示意后均按兵不动。
我勾了勾唇角，平静道：
「感谢谢总的体谅和协调，您放心，我在行政部一定会按时打卡的。」
谢强一噎，下一秒气冲冲地离开。
我被调岗的事很快在全公司传开，引起轩然大波。
特别是老员工，对谢强过河拆桥的举动颇有微词。
有好几个都开始骑驴找马。
销售团队的人气不过，纷纷向我表忠心。
他们愿意全员离职，不再为这黑心公司卖命。
众人团结一致的决心是好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将他们的情绪逐一安抚好，而后波澜不惊地前往行政部报到。
为稳定军心，快速向员工证明公司目前业务不是非我不可。
谢强行事异常高调。
他特地将王雪带上，两人一起去见客户。
王雪作为财务，知晓全员薪资水平，早就对销售岗位垂涎已久。
她一改昔日朴实妆容，秒变性感丽人风。
活脱脱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两人同进同出，经常在我面前一唱一和，试图激怒我冲动离职。
对此，我一笑置之。
他俩的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我可是十分期待呢。
6
陈总是谢强和王雪拜访的第一个客户。
两人斗志昂扬出门，铩羽而归。
他们人还没回到公司，我就接到了陈总的粤式吐槽电话。
「啊妹，你哋公司老板系咪头脑唔正常？穿黄戴绿，同我犯冲呀！」
「见面嘅时辰都唔啱，佢秘书嘅属相都同我又相冲，冇你对我磁场......」
陈总是潮汕人，做生意特别注意风水和属相相克。
和客人见面的时间段也要根据当天时辰吉凶而定。
谢强和王雪不做背调就急匆匆上门。
陈总压根连面都没露过，全程由秘书接待他们。
结果可想而知，和陈总公司续约的事当然也没谈成。
我跟陈总一一讲述了自己当下的处境和后续打算。
陈总听完，彻底明白我的意思。
他最后给我了一句话：
「阿妹，哥知你嘅情况，我会畀你送一埲东风助力。」
虽不知陈总嘴里的东风究竟是什么，不过我相信于我肯定有利无害。
谢强的脸色阴沉，王雪眉头紧锁，紧跟其后。
我意味深长地凝视他俩。
察觉到我的目光，王雪咬牙切齿，讥讽道：
「江晚，你什么眼神？陈总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听说你可是陈总的干妹妹，你俩该不是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的人基本都听到了。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无一例外，都是对我拿项目的手段存疑。
这种事情谁主张谁举证。
我确实是陈总的干妹妹。
只不过我跟陈总的关系并不是他们揣测的那样。
当然我也不会让自己掉入王雪的自证陷阱，轻笑道：
「清者自清。王雪，你说这话有证据吗？小心我告你诽谤哦！」
王雪还没开口就被谢强拽走了。
谢强其实人不傻。
在没摸清我和陈总的关系前，他可不敢贸然下定论。
谢强心底也认为在陈总那吃的闭门羹是我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们没有把这次碰壁当回事，反倒是越挫越勇。
第二天两人又兴致勃勃地出门见另一个大客户华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