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女性小时候接受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熏陶,成年后追随女性主义觉醒思维,很容易陷入一种矛盾的割裂:为什么我越独立,反而越痛苦?为什么明明已经很优秀,却依然为两性关系困扰,甚至不自觉地去贬低那些不像自己一样独立的女性?
这种痛苦,很多人简单归结为“性缘脑”,但我觉得更深层的原因,是一种 “赢学脑” 在作祟。
我们这一代女性,成长过程很特殊。一边是言情小说和偶像剧的洗礼,它们告诉我们:你不需要刻意讨好,只要保持独立、清高、不谄媚,就会吸引最优秀的男性,这才是真正的胜利。另一边,我们又听着女性主义的声音长大,它鼓励我们走出家庭,实现自我,不被男性控制。
发现没有?这两种思维混在一起,且传播的过程中,女性主义被异化成了一种成功学。它的目的从追求群体的解放和平等,被悄悄偷换成了如何让个体女性在现有体系内成为赢家。女性主义,不知不觉成了另一种筹码,一种用于在婚恋市场胜出的资本。
在女性主义的理论体系下,女性独立是为了更多的选择权,但在赢学的逻辑下,独立不仅是自我觉醒,更成了在两性关系里提升竞争力的工具。觉醒,独立,成为了赢学的一部分:你要独立,因为独立会让你成为“赢家”,包括在感情里。
某种意义上,当代女性,尤其是中层和以上的女性,面临的看似性别争议,实则赢学困境。
言情故事的演变很能说明问题。早期的女主是出身平凡但独立自强,战胜白富美;后来变成哪怕女主是个笨蛋,男主也死心塌地;现在更进化成女主独立强大,男主心甘情愿当工具人,而传统柔弱型的女配角则被贬为垃圾。这看似是女性地位的提升,实则只是不断强化一种“胜利”的剧本:女性仍然需要通过获得顶级男性的青睐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只不过竞争规则从“比谁更贤惠”变成了“比谁更独立”。
我非常能理解很多女性的迷茫,这种迷茫是很正常的,因为站在很多女性的视角,社会给她们画了一张饼:你越独立,就越有竞争力,会成为人生赢家。可当你真的努力变优秀后,社会却可能嘲笑你是“剩女”。承诺没有兑现,于是很多女性开始焦虑,转而通过贬低其他女性(比如攻击她们“谄媚”、“柔弱”、“恋爱脑”)来抢夺话语权,证明自己这条“独立”的路才是更高级的赢法。就像《如懿传》里,如懿用“我不谄媚”来标榜自己的清白高贵,这本质上还是在用一套旧的道德标准去打压别人,争夺父权体系下的“好女人”认证。
其实现实中你也能看到不少这种类似大如的女性,而且令人困惑的是,很多这类女性的个人条件其实相当优越。你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类人未必真的不想劳动不想努力,但她们一定格外格外的想赢。
很多凝视对女性的要求其实是双重的,既希望你独立到“不需要男人”,又默认你得“优秀到能吸引优质男人”,这两种标准叠在一起,很容易让“独立”失去了本来的意义。独立不再是为了自己活得舒展,反而成了“赢得更好关系”的筹码。就像言情小说的变化,过去女主靠独特性被爱,后来靠“笨”也能被爱,现在变成靠强大让男主臣服,这种变化其实是把两性关系变成了权力竞赛,女性的胜利必须通过男性的认输来证明,本质上还是没跳出以男性反应为标尺的框架。
所以很多优秀的独立女性,明明已经很出色,却还是特别看重两性关系,甚至部分人会有像《如懿传》里那种,觉得自己出身好、不谄媚,应该得到男人的爱,主动的女人下贱勾栏样式,活该被利用后抛弃的想法。
我一开始也觉得这是发癫,后来我越来越能理解这种焦虑。当优秀被嘲笑成找不到对象,大家就想在两性关系里找到胜利的证据,证明自己没输。而赢学内卷到一定程度,等级制就容易回来,《如懿传》《知否》里的封建等级,从人的角度看,就是这种困境的一种呈现——当所有人都在抢“赢家”的位置,就会不自觉地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复刻那些压迫性的规则。
所以我觉得,这不止是性别困境,更是一个普遍的“赢学”困境。当内卷渗透到所有领域,人的价值就被简单定义为竞争力,很多问题,卷的就是谁赢了,怎么赢。
有意思的是,我发现男女在赢学上还有不同。早年男性在两性里对赢的定义很灵活,当舔狗可以说深情,找年轻漂亮的叫颜如玉,门当户对是安全,找厉害的能说少奋斗,怎么选都有说法。或许是因为男性的价值体系更多元,事业、财富、社会地位都能单独构成“赢”,感情只是其中一环。
但女性不一样,女性由于历史原因,其价值常与婚恋价值捆绑。 哪怕事业再成功,还是会被追问“感情归宿”,仿佛这是必须完成的“附加题”,否则就不算“全赢”。长期的“第二性”身份,还让大家觉得“以下克上撬动资源”也是胜利,所以向下择偶才会被嘲笑,觉得是上兼容下,是输了。
很多东西你从赢学脑的角度你其实就很容易解释,比如很多优秀的事业女强人,人家其实自己都没那么关心男女关系,但是很多人会反反覆覆提这个,其实很多时候潜台词就是——虽然你社会竞争赢了,但是我依旧可以定义你是输家。
地狱笑话的是,现在男性的赢学空间也在变小,主动成了舔狗,向下成了龟男,好像只有全方位占便宜才算赢。导致双方都充满怨气,性别对立愈发激烈。
某种意义上,内卷让所有人的选择都被单一标准捆住了——你怎么做都有人说你“输”,于是只能更用力地卷,更尖锐地攻击别人。
所以我忍不住猜测,想要缓解这种对立,未来或许反内卷是一个方向。 我们需要拒绝被单一的“赢家”标准定义,无论是传统的相夫教子还是新时代的独立大女主。而且重要的是选择权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为了向谁证明“我赢了”。
我们痛苦的根源,或许不完全在于独立本身或者性别本身,而在于我们依然在用一套旧的、充满竞争和鄙视链的规则,来衡量这份独立的价值。解药不是找到更好的“赢法”,而是有勇气彻底抛弃这场本身就不合理的比赛。
反内卷不是说不努力,而是允许不赢。允许女性独立只是为了自己舒服,不是为了配得上谁;允许两性关系是合作,不是必须分个高低的竞赛;允许每个人按自己的节奏定义幸福,不管是单身、结婚、丁克还是其他选择,都不用被你这样算不算赢绑架。当我们不再用单一的胜利标准”衡量所有人,性别之间的压力自然会松一点。
而且跳出赢学思维后,我们也能更加客观地看待一些现实问题,比如说那些不谄媚的清高胜利女主,有没有可能人家胜利不是因为清冷孤高独立,而是因为……长得好看……
很多赛道别说决赛圈了,我等普通人入门圈都进不了。
一点暂时的思考,之后有新的想法会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