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不懂“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传天父上主真神真圣旨圣神上帝之风雷劝慰师后师左辅正军师顶天扶朝纲东王杨秀清”,强答一波
首先,“洪火华给予军事指导”是存在的,不同人的战争天赋特别是细化到不同领域的才能的确不同,有打了几十年仗还只会能打能冲,伤亡十分惨重的老将,也有天才:
西方有文盲村级土豪出身的炮兵天才贞德,阿里与尔萨双重转世的怪物伊斯迈尔一世,东方也有韩信这种从侍卫、后勤专家做起的战役天才,甚至还出过早在长平之战前三十年就担任主将左更,随后凭伊阙之战的奇功担任秦国总司令(国尉)的白起(插句闲话,如果不认为白起是比廉颇还老的老将,那么白起担任秦军总司令的年龄可能异常年轻,这一种推测也几乎打消了他出身平民,靠军功爵晋升的可能性)。
再看杨秀清,首先必须承认,杨秀清是个极具军事天赋的人,带领太平军打入南京的时候也才三十岁,同时杨秀清也出身极其贫困,五岁丧父,九岁丧母。
“乃至贫者莫如东王,至苦者亦莫如东王,生长深山之中,五岁失怙,九岁失恃,零丁孤苦,困厄难堪”——《天情道理书》
但杨秀清也早早表现出了他的人格魅力,“杨秀清,居宣二里平隘山,夙有异志。贫甚,以烧炭为生,【而庐中常款接侠徒,以卖炭钱负竹筒入市沽酒,归而揽客】。道上时引声浩歌,有掉臂天门之慨——《桂平县志》”
穷则兼济天下,像杨秀清这种贫苦至极,也不忘我赚了一块钱,还要掰五毛钱接济好朋友的人,其在各路“游侠豪杰”特别是烧炭工人心中的形象,做个不恰当的类比,可能比羌中豪杰眼中为了款待他们不惜杀掉自家耕牛的董太师(归耕于野,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牛与相宴乐。诸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余头以赠卓)还要高大伟岸。
但是问题来了,烧炭工是怎么样一个群体?这个群体即便愿意听杨秀清的话,又如何敢战敢拼呢?
与一般人的印象不同,孕育出太平天国的两广山区并不是当时清朝境内人口压力最大的地区,也就不是孔虐战帅曾国藩所谓的“三四十年来应杀不杀之人充满山谷,遂以酝成今日流寇之祸”
恰恰相反,广西地区恰恰“人口密度相对较低、自耕农较多、税赋较轻”,“从人口压力或人口过剩的角度考察,广西并不比其他各省更为严重“(姜涛: 《中国近代人口史》),甚至因人口压力较低,广西还是粮食输出省,每年有大量粮食流向广东(《市场机制与社会变迁:18世纪广东米价分析》、《清代中叶岭南区域市场的整合———米价动态的数理分析》)。




”地当孔道曰冲,政务纷纭曰繁,赋多逋欠曰疲,民刁俗悍、命盗案多曰难“
根据雍正时期制定的行政评级标准,结合清朝史料分析,从胡恒《清代政区分等与官僚资源调配的量化分析》一文可以看出,广西至多算得上”民刁俗悍、命盗案多“,还远远算不上赋税深重的“赋多逋欠曰疲”,如果按照疲难标准,那显然“又疲又难”的江苏地区“才是我大清的心头大患”
但是,但是,农民负担小,不代表没人造反了。某经典老剧《大明王朝1566》里严嵩认为“历来造反的都是种田人,没听说商人能闹翻天”,但他可能忽略了另一个群体,手工业者。
特别是烧炭工
“诸炉之铁冶即成,皆输佛山之埠”“广州之佛山多冶业,冶者必候其工而求之,极其尊奉,有弗得则不敢自专,专亦弗当, 故佛山之冶遍天下“(《广东新语》)
从明嘉靖帝到清嘉庆汗,传统中国封建皇权对冶铁业的管控和珠三角地区自身的生产进步,促使了珠三角特别是佛山地区的冶铁业兴旺发达,在”铁莫良于广铁“的推动下,作为冶铁业不可或缺的资源木炭,也成为了重要资源。
”丝美之法有六字,一曰出口干,即结茧时用炭火烘; 一曰出水干,则治丝登车时用炭火四五两“,除此之外,丝织业、制瓷、煮盐,样样皆需要木炭。
可以说,清朝经济越发达,广东经济越发达,对木炭的需求越大。
但是,广东特别是珠三角缺木炭啊。


林业资源丰富的广西并不需要大规模的烧炭业,于是,以杨秀清为代表的广西烧炭工实则成为了广东传统手工业的”上游原料提供者“。

这也带来了两个影响,第一,杨秀清等人不可能像山区自耕农一样,守着群山里的几亩田地活一辈子。他们必须长途贩运,通过陡峭危险的山路进出,这个过程中对人的组织能力有极大的锻炼,不仅能锻炼杨秀清,还能锻炼出一批有行军、组织、后勤和交涉经验的人才,因为连长途旅行都组织不好,也不会和外地人打交道的烧炭党肯定灭亡了(闲话,漠北的游牧民族也是通过这种与生产生活密切的转场,培养了大量合格的基层军官,至少基本能完成骑兵行军的任务,不需要额外的投资训练。与之相反,农耕民往往缺乏这种需求——你一个村长、土豪成天带着几百个农民一天到晚往外地跑,你想干什么啊?——代价就是需要花费额外的投入,去筛选锻炼出合格的基层军事人才)
第二,走出大山的杨秀清等人势必参与到各种两广土客械斗的大混操之中,就杨秀清后来对湖南等地的熟悉程度,说明他早年的生活还远不止去山下平原卖炭这么简单。
”土著和移民之间、不同流向的移民之间在拓荒垦殖过程中常处于对峙状态,流血冲突层出不穷。像移民追逐耕地一样,身负种种美好愿景的领袖人物也在追逐人群“
第三,自然环境的变化,清朝政策的改变和鸦片战争前后海外贸易的影响,让杨秀清等人成为了失业或准失业群体。
仅在1825-1829四年内,英国向中国输入的金属制品就达到了20万两之巨,而在道光十四年(1834) 两广总督卢绅向全省开放了铁锅铸造发售政策,……失去了广东政府特许制度的依托,佛山冶铁业独霸岭南的地位开始动摇,并逐步走向衰落。
清代中叶后珠三角更是面临佛山涌 “浅淤日甚 ”“非遇潮汐则舟不可行 ”的局面 ,极大动摇了佛山的物流运输。
五口通商之后,珠三角的贸易更是被分流,被打击。
在1700年代,佛山在外国传教士和中国旅行者的记载下兴盛无比,甚至比广州人口更多,更富裕”商贾辐辏,百货汇集,夹岸楼阁参差,绵亘数十里。南中富饶繁会之区,无逾此者“
”佛山之汾水旧槟榔街,为最繁盛之区。商贾丛集,圜阓殷厚,冲天招牌,较京师尤大,万家灯火百货充盈,省垣不及也“
”这是约有一百万人口巨大的聚落。仅仅在河上与我们的较大的船只同样长的船就有五千艘以上。我们的数字中完全没有计入无数的渔船和横渡的小舟“
”我们到达世界最大的村落佛山。我之所以称之为村落,是由于此地未被城墙围困,亦未有特别的长官。然而在此进行着非常活跃的商业贸易。因为其人口及户数比广州更多,至少可及百万人口吧“
但到了19世纪40年代,佛山的各路经济就开始急速下滑,仅冶铁业就下跌了60%以上,其衰落主要标志是锅户数量和铁锅产值大大减少。
凡一炉场……司炉者二百余人,掘铁矿者三百余,汲者、烧炭者二百有余,驮者牛二百头,载者舟五十艘(《广东新语》)
关一处佛山炉场,就有二百名赖以为生的广西烧炭工人要失业,此外还有矿工、船夫、运输工,这都是一群有组织、有力气的”无土地“之人。
可别忘了矿工向来是敢战之人,西汉就闹出苏令二百二十八名矿工剑圣纵横几十郡国,杀死太守级别地方长官,比明代七十二倭寇剑圣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的大事了(汉成帝永始三年十二月,山阳铁官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郡国十九,杀东郡太守、汝南都尉。。。山阳亡徒苏令等党与数百人盗取库兵,经历郡国四十余)
佛山的老板们可以转去香港、广州做生意,杨秀清等人却是苦也。
”广东冶铁业衰败,会对广西炭工、矿工的生计造成影响;广东土布行业衰败会对广西蓝靛种植业和棉花种植业造成影响。两广间贸易的衰落又会导致船工、纤夫生计的艰难。珠三角手工业的衰败又会导致更多的失业人口涌向广西,加剧广西地区的社会矛盾。“(林雪松:《珠三角手工业衰退于金田起义之触发作用》)
于是,就像拜上帝教作为一种一神教,第一次把横跨两广不同地区的客家人组织起来一样,大规模的手工业失业潮也让烧炭工不得不无意识地组织起来,等待一个振臂一呼的机会,为了吃饭,为了活命,为了对他们而言更好的世界。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以前生产和生活所积累的经验,那些伐木烧炭的气力,走山跋涉的知识,土客械斗和争夺烧炭资源的手工业行会培养出的军事经验、组织性与纪律性,将让他们成为合格甚至优秀的军事人才。
而杨秀清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并非单打独斗的天才,而是指挥许许多多合格的人才,这些人能够理解和服从杨秀清的命令,才能创造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譬如自郴州进发长沙,太平军8天时间就跨越600里山路,一路连克4县,平均每日行军75华里,清军惊呼“无一兵一勇与之面者”
醴陵之战,太平军9月7日寅时起程,“分由小路”进军,昼夜兼程,一路星驰,先锋曾水源于9月8日子时即一气呵成直下醴陵县城,创造了连续强行军18-20小时,跋涉170华里的军事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