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结了婚有约束？不能尝鲜谈多段恋爱？结了婚不想生孩子？是不是妨碍他们出国深造，环球旅行？没有小孩的羁绊，再把老人送至养老院，这才是当代年轻人想要的惬意生活？

1.

“孩子是什么，是人类爱的结晶，是种族基因的传承。年轻人不要只考虑自己，不要只考虑眼前，要考虑以后！”第多少次，喜燕燕已经不记得了，结婚两年以来，婆婆讲的话中心思想就没有变过。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喜燕燕心里盘旋的是下午好朋友柳叶来找她哭诉的那些话：

“燕燕，我也想和他离婚，但今天我测了验孕棒，我怀孕了！”

“他打你，他家暴！”喜燕燕不等柳叶说话大声打断她的话，她想让柳叶抓住重点。

“不是，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使劲推了我一下，我自己没站稳，摔倒了而已！”

“但是，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柳叶！”喜燕燕都快吼起来。

“燕燕，可这是个小生命，他好不容易争取到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我不能剥夺他这个机会！”

“你可以自己带小孩！”喜燕燕声音平缓了很多，带了一点试探。

“不行，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柳叶有点激动。

“孩子当然有爸爸，你们只是离个婚而已，他爸又不是死了！”喜燕燕也有点激动。

“喜燕燕，要离婚的不是你，离了婚要带小孩的也不是你，你当然说得轻松！”柳叶突然冷冷地说了这一句。

“我也只是建议，你自己决定吧！可能有了孩子，你想的要比我多吧！”喜燕燕身子一僵又很快放松了下来，淡淡地说。

“是啊，燕燕，有了孩子和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不一样了吧。如果没有孩子，就上个月我还觉得周立那个混蛋推我的那一下不可饶恕，但早上我看着验孕棒那两条杠，我觉得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下次再有，我绝不轻饶！”柳叶把“绝不轻饶”这四个字讲得斩钉截铁。

“可能有了孩子，有些抉择不再只能考虑自己了吧！”喜燕燕揉了揉太阳穴，把自己从纷扰的思绪中拉回。

“燕燕，你认真听了没有，今年，今年一定要把孩子安排上！”婆婆做了最后强调。

喜燕燕嘴巴上甜甜地回：“好的，婆婆，我这就回去和阎世光说。”心里却暗想：你宝贝儿子天天在外喝酒，去哪生。

喜燕燕从婆婆家回到自己家已经晚上十点了。开了门，她累得直接脱了鞋摊在沙发上，家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口的夜灯撒开一张温柔橘色的网。

“果然不在家，这个星期已经第四天了！”喜燕燕心里有点愤恨。抄起电话给阎世光打去。

“在哪！”喜燕燕语气不善。

“老…..老婆啊，那个广东来的客户，我……我还要再陪一会儿！”阎世光讲话已经开始含糊。

喜燕燕的愤恨加倍，但还是甩给阎世光一句话就挂了电话：“位置发给我，我去接你！”

过了一小会，“叮”阎世光发来了位置，喜燕燕叹了口气，抓起了车钥匙。

饭店门口，喜燕燕费力地托着走路踉跄的阎世光，身后是阎世光同事小刘的声音：“麻烦嫂子了，嫂子辛苦了，嫂子慢点走啊！”

喜燕燕听得想翻白眼，都是因为这个不喝酒的小刘，阎世光喝多了多少次。

好不容易到了家，喜燕燕费力地把阎世光弄到了床上，阎世光含糊不清地说着：“老婆，老婆，对不起，不好意思，喝多了 喝多了！”

喜燕燕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也只能耐着心帮阎世光脱着鞋，缓缓地说“你妈咪今天又找我谈了，说小孩的事情，她让我们今年一定要生个小孩！”

“小孩，什么小孩！”阎世光脑子麻醉了嘴巴到还清醒着回道。

“你妈妈说让我们赶紧生小孩！”喜燕燕提高嗓门。

阎世光却突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去厕所吐了！

喜燕燕心里翻过1万个白眼。

2.

酒醉以后好几个月，喜燕燕都不再提生小孩的事，就阎世光这在外应酬的频率，她觉得至少阎世光还没准备好，现在都提倡优生优育，不能让娃输在起跑线。

“等世光事业稳定了再说吧。”喜燕燕做了这样的安排。就这样又过好了几个月，柳叶来找喜燕燕了。

喜燕燕和柳叶很小就认识，柳叶的父母在柳叶小时候出了车祸走了，她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爷爷奶奶都是大学教授退休，在他们悉心照料下，柳叶倒也没受太大的苦。

喜燕燕是他们邻居，喜燕燕妈一来觉得柳叶太可怜，二来觉得喜燕燕可以和柳叶一起接受两位大学教授的辅导，所以对柳叶非常好，她们两就像一对姐妹。

虽然她们现在因为工作的原因被隔在了相距不远的两个城市，但每过一段时间总是要出来相见相见。

“怎么样，有小宝宝了什么感觉！”喜燕燕好奇地问。

“这才几个月，也没什么大感觉，就是特能吃，感觉老是饿！”好几个月没见的柳叶可能是有了孩儿缘故，虽然比之前略略有点肉，但整个气质变得很柔和。

“嗯 ， 你现在有母性光环环绕的感觉！”喜燕燕上下打量柳叶发出了感慨。

“我是不是胖啦，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胖了好几斤。”柳叶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柳叶在一旁微笑地听着，听她讲初为人母的新奇，听她说对孩子降临的期待。

当听到柳叶说有了孩子以后，周立对她很宠爱，想吃什么都给她买，甚至有好几次都做好早饭端到床边喂给柳叶吃。喜燕燕安心了很多，不禁感叹，这孩子真的太厉害了，能改变每个人，看来要让阎世光把戒烟戒酒提上行程。

这一次见面两人说了好多话又好好的吃了一顿，听了柳叶讲的那么话，喜燕燕也开始期待起一个孩子来，也许有了孩子，阎世光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应酬，也许有了孩子，阎世光可以成熟起来像个爸爸！

后来的日子里，不用婆婆催，喜燕燕主动开始研究起生孩子来。

她挑了阎世光清醒的一个早晨郑重把戒烟地把戒酒的任务交给他，阎世光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觉得有点难办到。

喜燕燕第二日立刻搬来了婆婆，在老妈和老婆的压力下，阎世光才发了誓领了任务。

喜燕燕开始每日吃起叶酸片，作息规律，按时测量体温，认真记起排卵表。

喜燕燕还时不时和柳叶煲起电话粥，向柳叶讨教备孕的各种细节，各种技巧。

柳叶则是分享她怀孕时的经历。今天发喜燕燕看宝宝过了糖筛，明天发喜燕燕看宝宝的胎动视频，甚至有一次她还尝试着想通过电话让喜燕燕听宝宝的心跳，据说像一列小火车的声音“哐哐哐哐哐”，这日子充满了动力和期待直到柳叶生产的这一夜。

3

喜燕燕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夜天气闷热得厉害，她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的、电话里是柳叶的绝望！

“燕燕……快来救我，我肚子太疼了，我要打无痛，啊， 太疼了！”

“叶叶，怎么了，周立呢！周立人呢！”

“他在外面，他不让医生给我打无痛，他说打了对孩子不好！呜！呜！燕燕，好疼啊！”

“你在哪个医院，你们市妇幼吗！”喜燕燕从床上爬起来，拍醒了身旁的阎世光，又把手机开了外放，赶紧换起衣服。

“燕燕，别急，我现在让世光开车载我过去，你和医生说，你要打无痛！”

“嗯嗯，呜呜！你快来！”

一路风驰电掣，阎世光在喜燕燕的催促下把车开得快飞了起来。

平时要花三个小时的车程喜燕燕用了两个小时多一点到了。

产科门口喜燕燕找到了周立，恶狠狠地问他：“为什么不打无痛？！”

周立还没做声，他身后一个老太太跳了起来尖着嗓子说：“不能打无痛，无痛伤脑子，你是谁啊，我家儿媳的事关你什么事啊！”

喜燕燕没看老太太而是直盯着周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柳叶的姐姐喜燕燕，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去！”

说完不再看周立拿起电话给柳叶拨过去：“叶叶，我已经在门口了，你怎么样了？”

“好像这阵子不疼了，医生刚才过来给我看说已经开了四指，让再等等。”柳叶的声音虚弱极了，喜燕燕听了心里一阵难过。

“好，你听医生的，我就在门口，没事没事！”喜燕燕安慰道。

喜燕燕挂了电话就站在待产房门口焦急地等起来，待产室里传来的是孕妇们的呻吟。喜燕燕心里升起了一股害怕，她不由自主握紧陪伴在她身边的阎世光的手，阎世光也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燕燕，又开始了，太疼了，啊……帮我和周立说说，啊啊……..让他签了吧，无痛！”柳叶的阵痛又开始了，她向喜燕燕求救。

“签不签！”喜燕燕直接把手机举到周立的耳边厉声问道，手机里是柳叶撕心裂肺的痛。

“燕燕，帮我求求周立，呜呜，我受不了了，太疼了！”柳叶的哀求让喜燕燕眼里要冒了火。

“你不是爱柳叶吗，你能让她受这样的苦，周立我告诉你，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一剂止痛针不会伤害宝宝的，可是柳叶这样会被痛死的！”喜燕燕恨不得按着周立的手去签无痛的字。

过了许久，周立终于去签了无痛的字，喜燕燕偷偷抹了抹眼泪。

又小等一会儿，有医生抱着一个婴儿出来道：“柳叶柳叶的家属在吗？”周立的母亲听到立刻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说“是我是我！”

“儿子，七斤六两！”周立的母亲接过孩子像捧着稀世珍宝。

“叶叶！”喜燕燕看到后面推出来的柳叶赶紧跑过去握住她的手。柳叶的脸煞白，筋疲力尽的躺在移动床上。

到了病房，周立配合医生将柳叶转移到了病床上，轻声喊着“老婆！”柳叶听到周立声音把头扭到另一边，喜燕燕看到一滴泪悄悄划过柳叶的脸。

柳叶在医院住了三日，喜燕燕就在医院照顾了三日。这三日里，周立在来饭的时候殷勤地喂柳叶吃饭，其他时间他都无所事事地站着。柳叶的婆婆基本上都在关注着她的大孙子，只有婴儿要喝奶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放给柳叶喂奶。

喜燕燕出钱找了个护工，她和护工给柳叶细心的擦洗，换衣。

第四日柳叶可以出院了，周家找了辆五座小面包来拉柳叶和孩子回去，喜燕燕虽然放心不下，但也不能再跟回去，只能在车门前拉着柳叶的手让她有事就打电话。

柳叶这几日基本沉默不语，听完喜燕燕的叮嘱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4.

喜燕燕从柳叶那里回来以后，每日必给柳叶打一个电话，柳叶不是很想讲话，电话里很少回应喜燕燕。但每天柳叶会定时在晚上给喜燕燕发个微信。

“燕燕，今天孩子不肯吸奶，我奶水又不多，我看他小小的脸皱在一起使劲吸的样子，好可怜，摊上我这个奶水少的妈妈。”

“叶叶，我查了，没有奶水就喝奶粉，奶粉不比母乳差！”

“燕燕，孩子今天又闹夜了，已经一个星期了，我好像就没有好好睡过。周立搬到书房睡了，他要上班，晚上娃闹夜睡不好。”

“叶叶，你别惯着周立，他是爸爸，也应该负担起爸爸的责任，他也要腾出时间来带娃娃，你要休息！”

这样的微信柳叶发了第28日，第29日，30日，但第31日，柳叶只接了电话却没有再发微信，喜燕燕在电话里再三问柳叶发什么了什么事，柳叶都是轻飘飘地回没事，那声音轻的像飘零在空中的羽毛，无依无靠。

第三十二日，柳叶发来了一条长长的微信：

燕燕，你知道人为什么要结婚吗，我天真地以为婚姻可以带走我的孤独，给我带来依靠和幸福，我以为结了婚，我拥有可以肆意任性的港湾。可是，燕燕，我错了，现实是这个婚姻，让我成为了周立的依靠和幸福；成为周立自由累了，可以随时停靠的免费旅店；成为了周立可以肆意宣泄痛苦和不满的港湾。我以为生个孩子，可以让摇摇欲坠的婚姻有了坚实的底盘，孩子可以束缚住周立向往自由的心，可是现实是这个孩子只是束缚住了我。燕燕，我累了。今天，周立又推了我，我只是太累了，让他早点回家带带孩子，周立却说我不理解他，他要应酬他要赚钱，他要养家，我扒着门不让他出去，他就把我推到了地上。燕燕，你知道吗，他摔门而出的那一刻，我突然释然了，人啊，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要活着，都是自找的！我累了！

喜燕燕匆匆看完这段微信，感觉血液都凝固了，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感到窒息。“阎世光，快回来，柳叶出事了！”

又是一路奔驰，喜燕燕给柳叶和周立打了无数个电话，终于在她要绝望的时候周立接了电话。

“柳叶呢，柳叶呢！”几乎是怒吼，喜燕燕恨不得从电话这头钻过去给他几巴掌。

电话里没有声音，传来的是刺耳地救护车的鸣笛声。喜燕燕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颤抖。

柳叶跳楼了，从28楼。喜燕燕到的时候，只看到了她楼底下的那摊刺眼的鲜红。阎世光帮忙打听柳叶送往的医院去了，喜燕燕站在楼下，从还没散去的围观群众的八卦中拼凑出了大概。

柳叶带着孩子坐月子，本来想请个月嫂，但周立的妈不想再另花额外的钱，就亲自来带孩子了。柳叶就经常因为先放奶粉还是先放热水，孩子穿纸尿裤还是开裆裤等等等问题和周立的妈争执。周立就像万千和稀泥的老公一般当着缩头乌龟。本来因为无痛的事情就受气的柳叶时间久了，抑郁了。强势的婆婆软弱的丈夫，柳叶没日没夜地带娃，无法指望的，口口声声无时无刻要赚钱的周立，一切的一切让柳叶看不到希望。

喜燕燕呆呆地站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要往哪里去，心像被剜走了一大块，感到巨大的痛苦却发不出声音。

丈夫阎世光帮她问到了柳叶送往的医院，开车把喜燕燕带了过去。

远远的柳叶被一张白布盖着，只能看到一个人形。喜燕燕没有勇气走近，她就远远地定格在凝固在空气中一动不动，阎世光站在一旁静静的陪着她。

最后，柳叶一个尚在的小姨来替她料理了后事，小姨是亲小姨，满脸的悲哀。周立满脸的胡茬遮挡住了他的神色，让喜燕燕看不出来，至于周立的妈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切尘埃落定，丈夫阎世光载着喜燕燕慢慢地往家的方向开。

脸色憔悴的喜燕燕突然开口问阎世光：“世光，如果我们有了孩子，可以不让你妈妈来带孩子吗？”

阎世光没有回答。

“世光，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可以放弃日日应酬回来和我一起养育他吗？”

阎世光还是没有回答她。

“世光，如果有了孩子，我带他带累了，带烦了，你能第一时间觉察到，然后拯救我吗？”

阎世光动了动嘴唇，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世光，你很好，我也很爱你，可是我怕有了孩子，我会失去现在尚存的美好！世光，等我们不再为金钱奔波，等我们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等我们成为真正的大人的时候再有个孩子吧！”

沉默了许久的阎世光终于开了口：“好！”

喜燕燕的眼里一颗接着一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汇成一条河流向着未知的方向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