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我去成都出差,参观杜甫草堂。
杜甫草堂正门挂着一幅楹联,写着“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当时我旁边有一对儿年轻父母领着一个看上去并不太大、目测未到学龄的孩子。孩子看见这幅楹联很激动,兴奋地指着楹联喊:“妈妈看,《怀锦水居止二首》”,然后爸爸妈妈和孩子就一起驻足楹联前,饶有兴味地共同背起了诗。
一旁很没见识的我,先是很没见识地被成功惊呆,接下来又被一家三口一起认真、愉悦地背着诗的场景深深打动。我在那一刻忽然想起,青葭老师曾描述过的,儿时的夜晚,与爸爸妈妈围坐读书的场景。
我为什么感到吃惊呢?看起来那么小小的一个姑娘,说话还奶声奶气的,结果她不仅认识楹联上的字,居然还知道出处,后面还能背诵全诗。
怀锦水居止二首
唐·杜甫
其一
军旅西征僻,风尘战伐多。
犹闻蜀父老,不忘舜讴歌。
天险终难立,柴门岂重过?
朝朝巫峡水,远逗锦江波。
其二
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另有版本是万里桥南宅)
层轩皆面水,老树饱经霜。
雪岭界天白,锦城曛日黄。
惜哉形胜地,回首一茫茫!
这里的“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一句,在这首诗中的意思是说,万里桥西,百花潭北,那里有我亲手打造的草堂。
这也写明了草堂的地理位置。万里桥是成都历史上非常著名的一座古桥。三国时期,诸葛亮曾在此设宴送费祎出使东吴,费祎感叹:“万里之行,始于此桥”,这座桥由此得名。
而杜甫的另一首诗《狂夫》中,也有一句差不多的——
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
这里的意思是说,万里桥的西边,就是我居住的草堂。百花潭与我相伴,这就是沧浪。
这里的沧浪是指汉水支流沧浪江,在古代,沧浪江以水清澈闻名。传说孔子到楚国,听到一个小孩儿在唱:“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这里就暗含了这层意思(河水清澈,可以洗我的头发;河水浑浊,可以洗我的脚)“水清”暗指太平盛世,而“水浊”则指世道浑浊。根据世道决定进退,表明一种超脱世俗名利的潇洒人生态度,有知足的意味。也就是说,有此清潭,足矣,随遇而安,又何必“沧浪”呢,这就是沧浪。
一幅楹联,能让人至少同时想到这两首诗(可能还有人会想到更多)以及诗背后的故事,还有诗人写诗时的处境,以及他通过诗展现出的个性、生活态度等。
假如我们从不读诗,不去了解诗,我们可能就不会特别注意这幅楹联,那多遗憾,毕竟有一个著名的生活哲理叫做“来都来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能多看点儿、多了解点儿,总归还是好事情。
也是那次去草堂,在柴门处,也有身旁路人随口吟诵——
蓬门今始为君开
这是杜甫《客至》中的句子。这首诗我个人非常喜欢,特别有意思。
子曾经曰过:“不学《诗》,无以言”。
因为在当时的年代,人们常常把诗用在外交场合,孔子的意思大概是说,不学诗,你到了社交甚至外交场合,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也听不懂别人说的话,贻笑大方。
而杜甫的一首《客至》,就非常会“说话”。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
这首诗有作者自注——喜崔明府相过。
就是说,题目中的“客”,就是这位崔县令(明府,即县令)杜甫母亲姓崔,所以有人认为,这位崔县令大约是他母亲的亲戚,不过这只是猜测。相过,就是探望、相访。一个“喜”字,则标明了作者迎接崔县令到来的心情。
第一句就很美。
草堂的南面北面,绿水环绕,春江水涨,春意荡漾(可能是因为春季雨多)。一个“皆”字,让整幅画面显得非常动态,给人以江波浩渺、茫茫一片之感。
群鸥,在古人笔下,常作为水边隐士的伴侣出现。它们日日结队飞来,围着春水绕,也侧面写出了环境的清幽和宁静。
但见,就是只见,只有群鸥日日来,但是没有人。闲适清净中,也难免偶感寂寞。所以此番有自己喜欢的客人来访,心情才甚“喜”,巧妙地融情于景。
下一句依然在表达对崔县令的欢迎。
他说,我院子的小路长满了花草,还从没因为要迎接客人而打扫过,我家一向紧闭的草门,在今天,为了迎接你老崔同志的到来,也才第一次敞开。
清寂之中,佳客临门,所以主人喜出望外。
这里能看出杜甫非常喜欢和欢迎这位崔县令,他们一定有特别深厚的交情。这一句中,其实不仅仅是在说我家还没人来过,也暗暗点明了作者并不轻易请人来家里做客的意思。不是什么人我都欢迎他来的,但是你来,我很欢迎,很开心,也为接下来即将要描述的场景做了一番铺垫。
老崔看了得多高兴啊——敢情我老崔这么重要,这么受欢迎。你看我来这一趟,把老杜给乐成什么了。这小话儿说得,听着怎么就那么舒坦!
接下来,就说到了待客。
孟浩然也曾到朋友家做客,朋友并未因为他们已经很熟络而怠慢他,而是先备下了丰盛的饭菜,才向孟浩然发出了邀请——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老杜在这方面显然做得差了点儿意思,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为此做出了解释。
他说,真是对不住啊,因为我呀,住得比较偏,离市场太远了,买东西实在不方便,所以没什么好菜。
古人喜欢喝新酿的酒。白居易邀请刘十九来一起等雪喝酒的时候,第一句就说“绿蚁新醅酒”。但是老杜这里没有“新醅酒”,他颇有点儿惭愧地说,家里条件实在有限,所以只有隔年的陈酒。老崔呀,你别嫌弃,就将就着吃点儿喝点儿吧。菜、酒虽然不够好,但是管够、管饱,你松松腰带,敞开了吃(老杜没说,是我说的)
实际上,我猜老杜没买什么好菜,和兜儿里没钱也有关系。但是他并没有一味强调这一点,我们也知道,老杜有个特点,就是嘴硬。如果一味强调家贫,不符合老杜骄傲的性格。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说我是因为没钱,备不起更多更好的菜,而是说我这儿离市场太远,不方便买。后面说到酒,一时没找到更好的理由,才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不是,我胡扯的)
虽然是抱歉的话,但是也能看出老杜竭诚尽意的待客盛情和真诚,因为这位客人实在太重要了,我真的是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为招待不周而心怀歉意,再次表明了二人的情谊深厚。
最后一句更有意思。一看就是酒过三巡喝美了。他问老崔:怎么着?要不要我把隔壁老张头儿叫来一块儿喝?那老张头儿可有意思了,摆龙门阵第一名。你要是乐意,我就隔着篱笆喊他一嗓子。
可见老杜和隔壁这位老头儿关系也不错,要不然不能亲密随意到隔着篱笆喊一嗓子人家就能来喝酒侃大山。
老杜这人,别的不说,邻里关系处得不错。既能和隔壁老头儿喝酒,也能上养花小能手黄四娘家看她种的花儿。
对啊,你上草堂,还能猜猜黄四娘家在哪儿。
你看老杜多会说话,这就相当于他在请老崔来家吃饭后,快快乐乐地发了一条热情洋溢的朋友圈儿,描绘了一幅宾主尽欢的喜乐场景。
我要是老崔,我得狠狠点个赞,还得截图转发:“看,我朋友,多热情,多稀罕我。隔壁老张也确实挺有意思,下次我还去。”
我们多读读这样的诗,下一次你请朋友来家里做客,或者你去朋友家里做客,再或者你们约着一起吃饭聊天儿,你也能发一条儿这样的朋友圈儿,朋友得多高兴,从此更爱你。
你看读诗有用没?
你到杜甫草堂参观,这些诗你都读过,你站在当时杜甫请客吃饭的地方(你就假装你找着了),念着“蓬门今始为君开”,想象着当时老杜快快乐乐招待老崔还叫上了邻居老头儿的情景,你就很容易沉浸其中。旁边有人没读过,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到了景点儿,咔咔拍照,回了家什么也不知道。
诶嘿,你的票钱就比他的值!
你要是站在杜甫草堂给同行的旅伴讲讲这首诗,讲讲老杜请客的乐事儿,旁边儿人说不准就会想:“嘿,真棒!太有文化了!这导游人家哪儿请的,得特贵吧?”
去别的地方玩儿也一样,尤其是历史人文景观。多读读诗,多看看书,你就比别人知道得多,全场游客,属你票价最值!
读诗多有用,四舍五入,约等于省钱。
老杜还写过一首诗叫《宾至》,也是请人来做客。但显然这位客人和老杜没什么交情,老杜接待他,多少有点儿被迫。言语间很客气,很尊重,并且伴随着自嘲。我们知道,在与人交往中,过分的客气和尊重,其实代表着疏远。我个人觉得,老杜并不是很喜欢《宾至》中那位客人,反正比老崔肯定差着十万八千里,全诗字里行间也暗暗透露着一种无话可说十分不自在的社交尴尬,心里大概并不欢迎这位客人下次再来,和这首《客至》形成鲜明对比,比着读,很有趣。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找来看看。
而我们在生活中不也是这样嘛。和喜欢的、亲密的朋友相聚,聊什么都开心,甚至什么都不聊也开心。遇到不喜欢的人,但被迫相处的时候,就满是尴尬。比如我就特别害怕和领导打招呼,上学的时候是怕和老师打招呼,尤其怕老师和领导站住打算和我聊两句,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我一般远远望见老师和领导的时候,都提前绕道。
游山玩水,类似这首诗的平常生活场景,或者当下的心情,眼所见之景等等,其实都可以找到与之匹配的诗词。
古人写诗词,就相当于我们今天发朋友圈儿。所以好好写朋友圈儿,写好点儿,说不定一百年以后你的哪条朋友圈儿也会让后人背诵并默写。
比如说我们现在的时节,春天,暮春,有没有匹配的诗词?当然有啊,还挺多的。
请看苏轼的这首《蝶恋花·春景》——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他说,暮春时节,花儿已经褪尽残红,树梢上长出了小小的青杏。
如果我们带着孩子春游,偶遇杏树,就可以结合这首诗具体观察一下,在真实的生活场景中引入古诗文,让孩子感觉到古诗文离我们并不遥远,写得都是眼前的生活。
燕子在天空中飞舞着,清澈的小河围绕着村落人家——多美,天上有燕子在绕着人家飞,一个小小的村庄,被河流环绕。
燕子也绕,河流也绕,这个村子真美妙。
我们甚至可以引导并陪伴孩子根据这首词,结合平日春游所见,创作一幅画。
读诗词,想象画面非常重要,诗画结合,就能帮助孩子更好、更细腻地想象画面。
接下来,锣声一响,名句登场!!!
柳枝上的柳絮已经被吹得越来越少(重度过敏人士连读读这句话都能感到一种舒适)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用担心,茂盛的芳草遍天涯,随处都能找到。
这句“天涯何处无芳草”现如今也是安抚失恋人士的通用名句,但我估计没什么人愿意听见它。
但其实,这句话放到这首诗里,表达的是一种特别乐观豁达的心态。
别人都伤春,叹留春不住。可也是,春色将尽,原本多么令人伤感,苏轼不伤感吗?也不是。但是他一味沉浸于伤感了吗?人生长恨水长东了吗?他不!他还是挺会自我安慰的,他说管它的,柳絮没了就没了吧,那玩意儿多容易过敏。现在到处都能看到茂盛的青青芳草,不是也很好嘛。
苏轼也不是没有写过伤感的词,比如“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但总体上,他还是一个很乐观的人。毕竟身处政治逆境中,还能写出“此心安处是吾乡”,还可以随遇而安地感叹“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政敌:鼻子已气歪)。最后好不容易天降奇迹被赦免了,能回家了,还能说出这一趟九死一生我一点儿不埋怨,要不是被流放到这儿,我上哪儿看那么好的景儿去?(被流放的地方是海南,景色确实不错。但估计苏轼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一生所到的最偏远荒凉之地,多少年以后竟然成了度假胜地)所以读苏轼的词,总能看到一种旷达的人生态度。
你看这首词,开篇一句,残红褪尽,原本令人伤感,可是他马上注意到了初生的青杏,和前面的“花褪残红”形成了一种对比,一下就冲淡了那种伤感。
这让我想起他另一首非常著名的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你看这首词,他伤感了吗?伤感了呀。伤感到质问月亮——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
月亮还没回答他,他自己已经释然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最后还不忘了许下一个美好的愿望: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和我有点儿像。我如果写些什么伤感的内容,最后也爱许个愿:希望接下来一切都彻底好起来。
说明什么?
爱吃的人都想得开。
扯得太远了,来,扯回来,还说《蝶恋花·春景》
刚才我们说的是上阙。上阙写景,下阙就写到了人。
既然是一个小村庄,小村庄里肯定就要有人家。小村庄里一户一院,院子有围墙。围墙里面,有一位少女正在荡秋千。秋千越荡越高,少女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墙外有条小道儿,小道儿上正有一位行人路过。行人路过,就听见了这位少女的笑声。但是可能是随着行人听了太久,墙内的姑娘荡累了回房间了,也可能是行人没有良久驻足越走越远……总之,慢慢地,笑声就听不见了。行人怅然若失,好像自己的多情被无情的少女伤害到了。
仔细想想这场景,特别有意思。
墙内是家,墙外是路;墙内是欢快的笑声,年轻而富有朝气的生命,墙外是匆匆赶路的行人。作者只写了墙内的笑和墙外的听,其余的,都作为留白,供读者想象。
这里再插一段题外话。
我有位同事,给她儿子讲这首词。她儿子很不理解地问:“那个荡秋千的女孩儿,她为什么要笑?”
同事草率地回答:“荡秋千都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儿子说:“我不信,我就不笑。”
当妈的也是倔了点儿,直接说:“明天咱俩就去荡秋千,你看你笑不笑。”
第二天俩人真去荡秋千了,孩子真没笑。不仅没笑,还一脸严肃,小脸儿绷得紧紧的,面色凝重。
同事问儿子:“你怎么不笑啊?”
儿子瘪瘪嘴,哇地一声哭开了:“你推得也太狠了,我!害!怕!”
同事在办公室讲的时候,一办公室的人哈哈大笑。另一位同事说:“这小胆儿,不像你儿子,像弦歌的儿子。”(本人素来以胆子奇小闻名)
你看,读诗还能让人看到人与人的不同。读诗有用吧?
笑声听不到了,但是行人的心长久不能平静。墙外行人听着笑声,想象着墙内女子的模样,心情跌宕起伏,但这一切墙内的姑娘都浑然不知,一个多情,一个无情。
这种情是什么情?是爱情吗?还是感怀身世之情?思念家乡、家人之情?对年轻生命的向往之情?或是别的什么情?但墙内的女子通通没有。她只有单纯的快乐,年纪轻轻,无忧无虑,既没有伤春感时,更没有为人生际遇而生出任何烦恼。多情对比无情。但那种无情又勾起了多情之人怎样的心情和思绪呢?是回味?是怀念?是感伤?是向往?还是感慨?亦或是对人生哲理的思考和领悟?作者没有明说,却让人想象不尽,也回味无穷。
我在高中教书,非常非常理解这种心情。
我看着朝气蓬勃的高中生,常常怀念我自己的高中时代。那时我也是“无情”的少女,为赋新词强说愁,除了为数学和体育发愁,总体上可以说无忧无虑。但我“无情”而不自知,一晃二十年,我从“墙内的无情少女”变成了“墙外多情路人”。特别是在心情沉郁的时候,我经常望着学生们发呆。看着他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心里万千思绪,剪不断理还乱,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很复杂……所以我读这首词,能够产生许多共鸣。
你看读诗词有用没用?多有用。
不仅能让你见识到、学习到人生百态和不同的人生态度,还能常常与你产生心灵上的碰撞和共鸣,犹如遇到灵魂知己。所以低谷逆境中,诗词可能成为一种抚慰。偶有某句、某首诗把话一下说到你心缝儿里,你突然看到,甚至能瞬间哭出声儿。诗词可能无法带给你切实的安慰和治愈,但它至少可以在某些时刻,陪着你哭。
一个不劝你别哭了,还能陪着你哭的朋友,多珍贵,多难得。
苏轼另有一首词,也是写春天,叫做《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和上一首词不同,这首词写的是清淡的早春之景。
整首词用字非常考究,很疏淡。
雨是什么雨?是细雨;风是怎样的风?是斜风;寒,是凛冽难耐的酷寒吗?不是,是浅浅的微寒。
雨后的烟雾也是淡淡的,因为是早春,滩边的杨柳还很稀疏,似乎是在像刚放晴后的沙滩献媚一般。
之后作者又从眼前的淮水,联想到目所不能及的上游洛涧。洛涧原本青碧,当它汇入浊淮,就变得一片浩茫,仿佛广远无际。
之后他写起了自己的下午茶。
有乳色奶盖(我胡扯)的香茶一盏,和翠绿的春蔬一盘。“蓼茸蒿笋”,就是蓼芽和蒿茎,这是立春的应时节物。按旧俗,立春时馈送亲友以鲜嫩春菜和水果、饼铒等,称“春盘”。
如果有奶茶店老板读过这首词,会不会安排一款名叫“雪沫乳花”的奶茶?
苏轼喝着小茶,吃着小菜,赏着雨后的早春之景,好不惬意。
最后,他总结出了一个人生哲理——
人间有味是清欢。
人间真正有滋味的,是清淡的欢愉。
老苏真的很会享受人生,志趣也比较高雅,就是命不好,但是心态好,胃口也好,一辈子也活得有滋有味儿。
你看这首词,入笔清新细腻,好像都能让你闻到早春雨后,清凉空气中的泥土清香。
这也是读诗词的意义之一——
学会从细节处观察生活、描绘生活,进而更加热爱生活。
文人大多兴趣广,好奇心也重,心思细腻,什么都爱观察观察。如果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带着孩子去看看、听听雨和风,看看眼前的雨是什么雨,此时的风是什么风。不同的雨,不同的风,打在房檐、吹在树梢……声音、形态、给人的感受等,各有什么不同……
长期细致地观察生活,对于一个孩子的阅读和写作能力都是很有助益的,也能让孩子体会到世间万物的自然乐趣。
这是古诗文能够引导孩子去实现的。
如果有一天,一个孩子能从四时之景、一草一木中获得快乐,那么他这一生,都大概率不会活得过于绝望。他失意时,雨会陪着他哭;他难过时,风会轻柔安抚;他孤单的时候,所有的花草树木,都会向他点头致意;他难过望向天空的时候,白云可以陪他散步,星星也会向他眨眼。
诗歌投向生活,也能投向人心。
题目中问,每天背一首诗,有没有意义?
其实不如说,每天学习一首诗,有没有意义?
或者也可以不每天学习,两三天、一礼拜学一首,也行。但是最终的目的,一定是透彻理解并且激发兴趣,最好能结合真实的心情或生活场景。而背诵,只是这之后自然而然的结果,并不该作为唯一的或者主要的目的,
个人认为,学习诗词是很有意义的,但单纯的死记硬背,没有任何理解,那就没有意义。
读诗词要尽可能地抛却功利心。当我们真的走进了一首诗词,字字句句包含藏在字里行间所有的情绪、情感……都能真的透彻理解了,我们自然就背得下来。
最后想说,诗无达诂。每个人对诗歌的理解都可能不同。我水平有限,如果全文中有哪里解读得让你觉得不准确,那么我道歉,以你的为准,也请你多包含、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