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当朝皇后，力排众议将跟了我十年的贴身婢女嫁给了新科状元当正妻。
朝臣说悅秋是奴婢，我便撕了她的卖身契，将她收作了叶家的养女。
新科状元清贫，我便为悅秋添置了大批嫁妆，又明里暗里地托人在朝堂上提拔她的夫君。
可临死之时我才知道，她竟一直因我当年阻拦皇上纳她入后宫而怨恨于我。
连我叶家倒台，还大有她的手笔。
再睁开眼，我竟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悅秋被皇上看中的那天。
1
我重生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猛地站了起来。
此时的悅秋正站在暖炉前翻动着炉中的银丝碳，看我起身，立马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娘娘，可是要用茶？」
看着眼前人的装扮，我一时晃了神。
悅秋这副样子，是我多久没看见的了？
素净的一张脸上不施粉黛，穿着中规中矩的宫女服，梳着宫女统一的发髻。
与到凤仪宫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叶夫人当真是判若两人。
上一世，叶家蒙冤倒台后，虽说皇上没有因此牵连我，可我却一病不起，不愿意再见他。
悅秋便是在我缠绵病榻的时候来找的我。
我本以为等来的是一个可以吐露心声的故人，可最后出现的，却是来落井下石的仇人。
我一直自认为和悅秋无仇，甚至是对她有恩。
当年在宫内的辛者库门口，她被掌事嬷嬷罚跪，是我将她救下，又将她收入凤仪宫当宫女。
可她在我临死之前却对我说，当年皇上看上了她，还要封她为常在，若不是我出手阻止，她现在必定是一代宠妃。
而若是她早早就成了宫中的妃嫔，她也不必用大好的年华陪着那个穷状元，吃了好一番苦，好不容易才等到对方仕途有起色，对方却又因犯事被贬谪。
上一世，听到这些话后，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从悅秋口中说出来的。
我当年给她备上的嫁妆不在少数。
那些嫁妆中的现银，若是换做普通人家，哪怕对方家中一辈子分文不入，都足够大半生的开销。
而这还不算那些珠宝首饰。
在仕途上，我多次明里暗里地动用叶家的人脉帮助悅秋的夫君许正，让对方在仕途上能够尽量顺畅。
上一世，我死之前，许正年纪轻轻，就已经官居四品。
而许正犯事被贬谪，其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悅秋。
悅秋收了许正下属的贿赂，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当时正值朝廷严抓贪污腐败，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许正恐怕要被当作杀鸡儆猴的典范，直接被抄家流放。
当年悅秋进宫来求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她向我卖惨，说没见过夜明珠，不知那东西的珍贵，以为只是寻常物件，这才私自收下。
而我当时也偏是信了她的鬼话，费了不少力气去帮她收拾了这烂摊子。
2
「娘娘？」
悅秋又叫了我一次，我才回过神来。
或许是上一世生命了结的太快，我现在竟一时分不清对悅秋是心寒更多，还是怨恨更多。
「今日是何时？」我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突然发问道。
悅秋先是一愣，随后一张脸上便带上了然一般的笑容。
「娘娘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呢，您就算不提醒奴婢，奴婢也不会忘记今天是您的二十岁生辰的。」
二十岁生辰？
好一个生辰，上一世，不就是因为这次生辰，才让悅秋记恨上我的吗？
我当初，是真心为她着想的。
后宫嫔妃众多，我本以为悅秋跟在我身边，是个看得通透的，能觉出这表面光鲜下的暗流涌动，勾心斗角。
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
我真心地为她谋出路，可叶家倒台时那伪造的证词，却是悅秋写下的。
当初我向皇上追问那个所谓提供证据的叶家心腹到底是谁，怀疑了一圈，唯一没想到这位大义灭亲的养女。
上一世，因今天是我的生辰，皇上来我宫里过夜。
酒过三旬，醉意逐渐上头时，对方便打趣了旁边陪侍的悅秋一句。
是的，只是打趣。
旁人听不出来，我是听出来了的。
「你这宫女，愈发长开了，不如朕，就封她个常在。」
皇上那晚是那么说的。
我知他没有真的想收悅秋为常在的意思，只是逗趣着想看我的反应，于是便娇嗔着回了一句，
「才不给。」
我并没有刻意去看她的神情，自然也没察觉对方脸色的难看。
不过这一次，既然她想成为妃嫔，那我就帮她一把。
3
当晚，太阳还未落下，皇上就过来了。
看着比脑海中熟悉的皇上年轻了不少的面孔，我这才更深切地感受到了重生的真实感。
我像曾经做了千百遍的动作那样，俯身行礼，但很快就被皇上扶住了。
一股有些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我这才想起来，刚成为皇后时，每次我行礼时似乎都是这样的结果，往往还没结束就被皇上扶起来。
「锦儿无须多礼。」
皇上拉起我的手，几步就走到了宫里。
「看看这些东西，可还喜欢？若是不喜欢，朕再遣人去换一批。」
我看了一眼宫人们捧着的东西，金饰银饰偏少，翡翠玛瑙居多。
是了，我平生不喜穿金戴银，但唯独喜欢这些晶莹剔透的东西，手上的白冰玛瑙镯子，更是从我是太子妃时就一直戴着的那条。
「喜欢。」我回道。
「陛下，皇后娘娘，现在可要传膳？」一个宫人进到凤仪宫问道。
皇上看向我，我下意识地点点头。
「传膳吧。」
随着皇上话音落下，我刚起身，就突然身体一轻。
「皇上……」
我被抱起来了。
宫人们的反应不大，但看得出来，忍笑很不容易。
「用膳，用膳，今天有锦儿最爱的糖醋里脊。」
皇上说完，就将我一路抱到了饭桌前。
我心跳得极快，但脑中却一直只有一个感想。
十年，看来真的很久。
由于宫人不在身边，皇上和我学起了朝上那几个老臣谏言的模样。
他拿着一双筷子，当成大臣手中拿着的朝板，「咳咳，臣附议。」
又过了一会，门被推开，悅秋拿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我心下一沉，好险，差点忘了正事。
饭桌上，我一杯一杯地将酒咽下腹中，像是在喝茶水一般。
皇上也喝了不少，脸上也泛起了一些红晕。
当我意识到我想破口大骂时，已经来不及了。
失策了。
我向来就不是什么千杯不醉的人，想着灌醉皇上，居然把自己也给灌迷糊了。
我坐在一旁，呆滞地一言不发。
不管皇上说什么，我都捂住嘴。
不能说话。
现在说话不经脑子，容易出事。
「娘娘，奴婢去熬些醒酒汤来。」悅秋见我醉了，连忙说道。
「等等！别走。」我立马放下了捂嘴的手，一把拉住了悅秋的衣角。
「皇上，你觉得，悅秋怎么样。」我感觉自己的头十分的晕涨，但还是拉着悅秋，强撑着开口问道。
皇上笑了。
「当年看还是个小姑娘，如今长开了不少，算是佳人。」对方说道。
我只听清了前半句，后半句没听清楚，于是自动脑补了。
「好！封为常在，特别好！」
看了一眼悅秋明显泛着欣喜的神情，我更加确信了皇上刚才绝对说了这句话。
而等我话说完后，我就放心地倒在了桌子上，直接没了意识。
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个陌生宫女叫醒的。
「奴婢晴翠，是内务府新派来的大宫女。」对方说道。
我坐在床上缓了半天，这才让宿醉之后的脑子慢慢恢复了记忆。
封了。
对啊，宫里的人办事极快，悅秋估计昨晚就已经迁完宫了。
估计皇上昨晚睡在她那吧。
在晴翠的提醒下，我这才想起来，又到了每月妃嫔请安的日子。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看着这么多人，我十分头疼。
虽然也有可能是宿醉的原因。
「听说昨夜宫里新添了一位悦常在，还是皇后娘娘宫里的？」
一道声音传来。
我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哦，郑贵人。
上辈子就属她走得早。
我清了清嗓子。
「是，我宫里的悅秋，性子样貌样样都好，昨晚入了皇上青眼，是件喜欢事。」
「可昨晚不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吗？这……」
又出现了一道颇为惊讶的声音，在妃嫔中乍然响起。
我看了一眼说这句扎心话的人。
哦，莲常在。
她上辈子是第二个走的。
喝完了我杯子里的养颜茶后，我便找了由头提前遣散了众人。
但悅秋却是留了下来。
「娘娘，臣妾现在虽然成了常在，可也永远都是娘娘的人！」
悅秋似乎是真心感激我，与上辈子我将她嫁给许正时不同，对方脸上的感激溢于言表。
是否真心感谢，竟如此明显。
我却没什么反应。
因为她会后悔的，一定。
5
后宫中有一位贤妃，她常年不来请安，一直告病。
但侍寝牌子倒是从没撤下去过。
我也从没挑破过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而尽尽六宫之主的责任，将一些补品送到她那。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丞相嫡女。
不给我面子也罢。
都重活一世的人了，上一世我都没管她，这一世我就更懒得管了。
况且当初我爹被冤枉时，丞相是为数不多帮着说了话的。
不过不出我所料，悅秋被册封后发生的第一次宫斗事件里，她就已经被牵扯其中了。
我刚来到郑贵人宫里，贤妃就跪在了我面前。
「皇后娘娘，臣妾根本不知郑贵人有了身孕，况且也不是我将她推下去的。」
「娘娘，就是贤妃故意推了臣妾啊！」闻言，躺在床上的郑贵人立刻哭着喊道。
贤妃的解释听起来很苍白。
但我知道，这姐绝对没撒谎。
贤妃这个封号，根本不是因为她真的「贤」而取的。
而是……
「你胡说。」贤妃直接说道。
郑贵人喊得更大声了，「那香囊中的香料宫中仅有你一人用过，难不成你还给过别人吗？」
「皇上驾到！」
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可皇上的到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太乱了，毕竟上辈子可没出这件事。
「叫太医来看过了吗？」皇上匆匆让众人免礼，随即就走到了郑贵人床前问道。
「皇上，我们的孩子，没了！」
郑贵人拉着皇上的手，大哭了起来。
不知为何，在他们拉起手的那一瞬间，我竟然久违地心中发慌。
我不由自主地紧盯着他们相握的手，再一抬头，就对上了皇上正打量着我的视线。
「皇上，是臣妾推了郑贵人，但臣妾是无心之过，并非蓄意图谋。」皇上刚要说些什么，贤妃就突然改了供词。
郑贵人哭闹得更厉害了，嘴里一直说着要皇上给她一个交代。
我却看向了站在角落的悅秋。
如果我看得没错，皇上来之前，悅秋本来是有话要说。
这件事看来和她脱不了干系。
事情草草结尾，贤妃被禁足了三月。
可能是因为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6
那之后，因着贤妃禁足，皇上没去贤妃那里，而是一直留宿在悅秋那里，宫里的众人已经有了怨言。
悅秋要遭殃。
这一天，我正泡着茶，突然发现放茶的架子上有一枚很特别的香囊。
我将那只香囊拿了下来，看着上面的绣样一阵沉思。
突然，我的脑袋仿佛瞬间开了窍。
这枚香囊是我给贤妃坚持不懈地送药时，对方遣人给我送来的回礼。
而且这枚香囊的位置悅秋也是知道的……
我的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想。
这悅秋，本来就是针对我的？
我突然发现，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搞不懂悅秋的心思。
我又把她怎么了？
一切似乎都对得上，在郑贵人说出难不成香囊还给过别人这句话后，若是皇上没来，悅秋可不是就要把曾看见我茶架上有着一枚香囊的事说出来？
谁知悅秋的下一步举动被打乱，贤妃她直接认了罪。
但贤妃为何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