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转到新学校，家委会给我一个下马威，班主任明目张胆地敲打我。
家委会会长：「晴晴妈妈，家委会的工作很复杂，你学历低，不懂也正常，配合就是了。」
班主任：「晴晴妈妈，格局大一点，不要为了一点小事，让晴晴在同学们中难堪。」
大家都劝我，为了孩子，忍忍就过去了。
但我为什么要忍。
我反手晒出我的北大毕业证，拨通一个电话。
「刘老板，你们厂的技术指导婉拒了哈。什么原因？啊，你老婆说，要让我女儿滚出学校。」
我又丢出班主任联合家委会吃回扣的证据。
「张老师，要不咱去教育局喝个茶？」
1
【晴晴妈妈为什么不来参加家长会？
【晴晴妈妈孩子的教育是家庭大事，你让晴晴外婆来参加，你作为家长良心过得去吗？
【晴晴妈妈请回复，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
刚下飞机，我的手机就被轰炸了。
家长群里，一个叫「晨晨妈妈」的人圈了我十多次，先是指责我没参加孩子的家长会，后又说我没礼貌，不回她的信息。
我压着脾气回复：【我跟晴晴爸工作忙，去不了，所以才让外婆去的。】
那头秒回。
【晴晴妈妈，我要严肃地批评你。上班重要还是孩子的教育重要？作为家长，你连这都拎不清吗？】
严肃批评？
笑死了，我差点以为是在单位群。
我立刻回她。
【这位家长，我让谁去开家长会，跟你有关吗？
【班主任都同意了，你在不满什么？你哪位？】
这话一出，群里沉寂了。
三分钟后，晨晨妈甩出一篇小作文。
【各位家长，今天我很心寒。我一心一意地为了班级教育着想，却被一些家长指责谩骂。
【张老师很忙，不可能挨个核实家长的情况。我只是想为老师分担些工作，让她能将精力放在教育上。我为班级操碎了心，却连基本的尊重都换不来，既然这样，那我卸任吧。
【但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一个连孩子教育都不重视的家庭，这样的父母非蠢即坏。跟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小孩做同学，我很担心，我的孩子会被教坏。】
这话一出，立马有几位家长出来点赞。
【晨晨妈妈，别生气，你的辛苦我们都知道。】
【晨晨妈妈一心为了班级，有些家长就算不体谅她的辛苦，嘴上也放客气点。】
【家委会说什么，我们家长照做就是了。晨晨妈妈这么努力地付出，我们应该积极配合，而不该质疑她。】
【晴晴妈妈，道个歉吧。】
我肺都要气炸了，在所里带学生都没这么气过。
我正要回击，「彤彤妈妈」私聊我。开学时我曾帮过她一个小忙，因此加了好友。
【晴晴妈妈，别跟他们争了，争不过的。】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到她的无奈和忍耐。
可大家都是家长，地位平等，要忍什么？
【你刚转来，你不知道。他们是家委会的，晨晨妈是家委会会长。
【得罪了他们，后头的日子不好过。】
嚄，家委会？
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神秘组织吗？
2
老师用一团和气的话将事翻篇。
晨晨妈在众人的挽留下，继续担任家委会会长。
我懒得看他们互吹，去跟彤彤妈妈聊了起来。
一聊才知，这个班从一年级起就成立了家委会。
一个会长，四个委员，起先是负责班里琐碎杂事，后来手伸得越来越长，收班费、班级采购、活动组织都归他们管，甚至连老师调用都要干涉。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惊。
彤彤妈向我大吐苦水。
【去年非让买打印机，说是方便老师给孩子们打印资料。买就买吧，还专门挑个五千多的商用打印机，我们公司都没用这么贵的。加上纸墨，每个孩子要出两百。
【学校外的打印店，也就一毛钱一张，两百多块要打印多少资料了啊。
【不过我听说，这个打印机好像是晨晨家的……也不晓得真假，你别跟别人讲啊。】
噢，我懂了，合着就是把自己家的二手当新机卖给班里，钱揣自个儿兜里。
【总之，都是为了孩子，忍忍就过去了。】
我理解彤彤妈的顾忌。
她老公常年在外，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看孩子。于她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小学忍了，那初中、高中呢？
这样的隐忍，给孩子树立的又是什么榜样？
3
学校要开秋季运动会。
家委会在群里说，要给孩子们统一订购运动服，并将几套备选运动服的图片和价格发到了群里。
我扫了眼价格，好家伙，便宜的五百，贵的一千。
一个运动会而已，用得着专门买这么贵的运动服吗？更何况，学校是有校服的。
可奇怪的是，群里没有任何家长吭声。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由我们家委会来定吧。为了孩子们能荣耀体面地参加运动会，我们决定，选一千块一套的。】晨晨妈在群里说。
我最看不惯这种捂住人嘴巴的假民主。
【一次运动会而已，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想到彤彤妈说的「为了孩子」，我尽量注意措辞，言语温和。
谁知，晨晨妈立马跟机关枪似的冲我开火。
【晴晴妈妈，请不要把你的散漫和无知带到班里。
【运动会是班级荣耀。我们做家长的，应该想方设法让孩子们在这样的比赛上，感到自信与荣耀，而不是为了钱拖他们后腿。】
我反驳她。
【运动会比的是拼搏不休的精神，可不是谁衣服贵。】
【可衣服是孩子们的门面，晴晴妈妈难道想让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比下去吗？】
我反问她：【晨晨妈妈，你知道校规第五条是什么吗？
【是不攀比，不虚荣。】
像是一颗炸弹丢水里，家委会的人都炸了。
汐汐妈妈：【晴晴妈妈，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们为运动会操了多少心吗？我们选牌子比料子，熬了整整两个通宵才挑出这些运动服，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这样辱骂我们。】
东东爸爸：【一套运动服要千把块，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还嫌给我儿子穿便宜了呢。】
瑞瑞妈妈：【就是呀，我儿子平时穿的运动服一套都两三千呢。就这价位，已经是在照顾个别家庭了。我儿子皮肤娇贵，这价位我都怕他穿了起疹子。】
辉辉爸爸：【晴晴妈妈要是有困难，晴晴的运动服，我们家委会凑钱给她买。】
看着满屏的乌烟瘴气，我气笑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其他家长都不吭声了。
在这个群里，只要不赞同家委会的决议，就会被家委会群攻，被贴上异类标签，甚至给扣上「散漫」「蠢坏」「不配当家长」这样的大帽子。
三年时间，家委会习惯了强势，家长们习惯了隐忍。
晴晴是今年才转来的。彤彤妈曾劝我，为了孩子不被孤立，忍过这三年就好了。
可是，明明该地位平等的家长群都分出了三六九等，孩子们的相处真能不受影响？
我想起晴晴曾告诉我，班里人都争着给刘浩晨送礼物。刘浩晨跟谁玩得好，那个人就会跟明星一样走路都带风。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刘浩晨的妈妈是家委会会长呀，跟刘浩晨关系好，就能代表班级在旗台上发言。这个发言人名单，是刘浩晨妈妈定的。」
「那你送过没有？」
晴晴摇头：「没有，我不喜欢刘浩晨，他总在班里欺负人。」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面对这种人，一味地退让只会叫他们更加有恃无恐。
我才不惯着。
我删掉原本想要同他们理论的话，发出一个笑脸。
【好呀，那晴晴的校服，就拜托家委会啦。
【你们真是大好人呀。】
走不要脸的路，让不要脸的人无路可走。
群里又平静了。
五分钟后，班主任张老师打来电话，上来就质问我：「晴晴妈妈，你这样做事太过分了吧？」
4
「家委会为了孩子们的事尽心尽责，你就算有意见，也不该这样为难他们呀。
「晴晴妈妈，格局大一点。不要为了一套班服，让晴晴在同学们中难堪，那样对晴晴也不好是不是？」
先硬后软，明明是商量的语气，但我却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我很诧异，作为班主任，她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敲打我，连场面话都懒得敷衍。
看来，她平时没少敲打其他家长。家委会的嚣张，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张老师，不是我要为难家委会。是辉辉爸爸说，晴晴的运动服家委会来买。人家都那样讲了，我也不好拒绝是不是？」
「晴晴妈妈，人家那样说是好意，你还真好意思要？」
「好意思呀。」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起伏的呼吸声。
半晌，张老师才说：「晴晴妈妈，家委会代表的是班级，希望你少数服从多数。」
我连连应声：「对对对，张老师说得对。这样，我发起一个投票，咱们班最讲民主公正，张老师你不会拒绝的哈。」
不等她回应，我挂断电话，将一个投票链接发到群里。
【各位家长好，刚刚张老师给我打电话，我们商量后决定，少数服从多数。
【现在开始匿名投票。】
五分钟后，投票结果出来。
45 位家长，有 36 位赞同选两百块以内的运动服，只有 9 名家长同意选一千元的运动服。
见家委会没人说话，我主动圈了晨晨妈妈。
【晨晨妈妈张老师说，咱们少数服从多数哈，您辛苦了。
【您就像春日的花，冬日里的火，三年二班因为有您，四季如春。】
5
我一战成名了。
彤彤妈开心地告诉我，家长们都在说幸好有我，不然这次又要遭一棍子。
她给我发语音：「晴晴妈妈，你真厉害，大家都很感谢你呢。」
我回复她，是多亏了大家的投票。
我没有英雄情结，也没想谁感谢我。我只是不想我的女儿，在这样一个畸形环境里学习成长，不想让她从小就当个隐忍畏强的受气包。
运动会上，三年二班班级成绩中等，只拿了个优秀奖。
晨晨妈在群里复盘，盘来盘去，最后把没得第一名的理由归结为，服装不行，太便宜，没气场。
家委会其他人也跟着阴阳怪气，核心一句话，是我拖了班级的后腿。
将我抨击得差不多后，张老师出面了。
【没取得好名次的原因有很多，大家就不要怪晴晴妈妈了，毕竟她也是想给大家省钱。】
家委会的人紧跟其上。
【没钱就别生，自己苦还不够，还要苦下一代。】
【班级荣誉关乎孩子们的自信心和自尊心，这些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有些家长就是眼皮子浅。】
【学历越低，眼皮子越浅，体谅一下。】
我跳着健身操，等他们说。
等他们中场歇息时，我才把晴晴的奖状和照片发了上去。
【张老师，班级表扬时您怎么把晴晴给漏了呀。
【跳远比赛，她拿了第一名呢。
【瞧这身衣服，多精神，家委会的眼光真不错。
【谢谢家委会，鞠躬。】
群里彻底安静如鸡。
当晚，彤彤妈兴奋地告诉我，晨晨他妈气得在家打孩子，因为刘浩晨连个三等奖都没拿回去。
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住上下楼。
彤彤妈，吃瓜第一线。
6
家长群里的事，我没有隐瞒晴晴。
一来，相较母女，我更喜欢跟晴晴做朋友，将她看作一个独立的人，平等对话；
二来，小孩子的世界并不比成年人的简单，从其他人巴结刘浩晨就能看出。与其让她不明所以地被裹挟，倒不如提早告诉她，这个世界正确的三观。
原本我担心，她知晓实情后会怪我多事，给她丢人。
谁知她却搂住我的脖子，崇拜地说：「妈妈，你真棒。」
她的支持让我欣喜。
我告诉她：「记住两点。一，咱不惹事，也不怕事；二，实力才是根本。」
晴晴点头，转身去写卷子，说她要在期中考试拿第一。
谁知，期中考试还没来，作妖的又来了。
家委会在群里说，临近期中考试，为了让孩子们能专心备考，要求家长轮流到学校值日，负责打扫班级卫生，以及在校门口指挥交通，安全将孩子送到其他家长手中的工作。
我再一次大为震撼。
家委会的人都不上班吗？行，就算他们不上班，难道其他家长不用上班吗？
学校五点钟放学，这个点绝大多数公司都没下班，难道是要家长请假来值日？
许是我先前的英勇起了作用，这一次我还没开腔，群里就有家长质疑道：【我们小时候都是自己打扫教室卫生，哪有叫家长去的。而且指挥交通这种事，不是老师的责任吗？】
晨晨妈妈又出现了。
【楠楠爸爸，张老师上一天的课已经很累了，你怎么能让她再加班送孩子们离开？把张老师累倒了怎么办？孩子们的教育怎么办？我们做家长的，要学会体谅老师，自己能做的，就不要去麻烦老师。
【至于打扫卫生，现在的孩子跟以前的能一样吗？扫地、擦桌子这种粗活能让他们做吗？
【他们是学生，唯一的任务是学习，我们不能因为这几分钟的耽搁，让他们跟清华北大擦肩而过。】
我的神经又一次被重创了。
我第一次听说，小学生会因为打扫教室卫生，而跟清北失之交臂。
有亿点好笑，我赶紧截图分享给我老公。
等我再切回来时，发现我又被圈了。
【晴晴妈妈明天下午 4 点半，请你准时到学校，不准迟到。】
哈，我闻到了报复的味道，但我不接招。
【婉拒，没时间哈。】
7
如我所料，晨晨妈的机关枪再次开炮。
【晴晴妈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不配合家委会的工作，是对家委会不满吗？
【你有不满，你可以直接说，但请不要破坏班级秩序与安排。
【付出是相互的，明天你为大家付出，后天你才有资格享受别人的付出，不要那么自私，你的孩子在看着你。】
啧啧，她还真是喜欢站在道德高地去指责别人。
我不紧不慢地回她。
【首先，我不认为小学生打扫卫生是粗活。国家的教育宗旨是，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的建设者和接班人。只学习不劳动，大概率会成书呆子。
【其次，据我所知，清北里一堆人小时候天天掏泥鳅搓泥巴。能考上清北的，不差这几分钟。】
我只是陈述事实，却不知哪里戳中了晨晨妈的痛点。
她登时急了，阴阳怪气起来。
【据你所知？晴晴妈妈，你上哪儿去所知啊？就你那初中学历，知道清华北大的门长什么样吗？
【不要用你只上过初中的脑子，来质疑家委会的决定。太高深的教育理论，说了你也不懂，老实配合就行了。】
初中学历？
我默默看了眼抽屉里的北大硕士学位证书。
我想起来了。
晴晴转学过来时，我曾在网上填过一份家长资料表。
我老公当时就在旁边，他让学历填初中，职业写无，说这样就不会被拉去当免费劳动力。要不是我拦着，他差点在父母职业一栏写「残疾人」了。
他是食品专业的，晴晴上幼儿园时，他隔三差五就被学校喊去当免费质检员、食品采购员，有时候还兼厨子……累得他再也不敢暴露学历跟工种了。
有意思。
家长的信息是保密的，只有班主任能看到。晨晨妈妈这么清楚，看来他们私下里可没少关注我呢。
既然这样，我得礼尚往来。
【晨晨妈妈，你这么上进，高低得是个 985 硕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