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至今为止折腾过主角的人们、成为被折腾的一方。”
ONE在漫画公式书中的访谈中,被问及结局的构思时,这么说道。
故事进入全作的终章,各路老角色轮番上阵,挑战黑化的主角,似乎也不是什么鲜见的结尾。
但在《灵能百分百》的语境中,这个终章却为全作以“超能力”为题的讨论,画下了一个完成度极高的句号。

“超能力只是一个特征,和跑得快、学习好、体味大别无二致。”
这是灵幻和龙套的初见对白。
也被读者们当成了《灵能百分百》的精神核心。
——看起来如此。
真的是这样吗?从一个又一个的恶灵、到辉哥、到第七支部、再到铃木,这些事件与矛盾,哪一个不是通过压倒性的力量才得以解决的?
打铃木的时候,如果龙套没有承受住他一直飙升到100%的发力,谁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你还跟我说超能力只是一个普通特征——?”
一次又一次的剧情发展,和读者心目中的“核心内涵”之间,悄然产生了一种难以发觉、却极其夸张的矛盾。

要剖开《灵能百分百》真正的精神脉络,我们可以从两条暗线入手。
其一,是龙套对超能力的态度转变。
在打辉哥的时候,龙套暴走后跪地痛哭;在打支部的时候,龙套的力量借给了师匠。
这个时候的龙套,并没有主观上去改变战局的意识。有了师匠“不喜欢的时候逃避也可以”的指示,龙套对力量的态度,很简单,就是一味回避。
超能力只是一个特征 = 拒绝使用(?)

到了第二季,龙套的心态发生了第一次质变。
打铃木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释放力量的快感;又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力量的用处。面对铃木强大的力量,他不得不仰仗更强的力量去压制,最终还是把自己作为“容器”才吸收了铃木爆发的能量,拯救了他人。尽管,从龙套的视角来看,铃木的失败,和超能力无关,而是本篇章核心的一句话:
“你缺少的不是运气,而是缘分。
最终,铃木是悟了,但此时亲眼目睹了铃木强大破坏性的龙套,内心的矛盾达到了顶点。
而这种矛盾,以都市传说开始,以铃木之战结束,成为了贯穿第二季始终的一个逻辑链条:
强大的力量可以被更强的力量制裁,那么,又有谁可以来制裁我的力量呢?
这个伏笔,最终在终章引爆。
超能力只是一个特征 = 无比强大(?)

如果《灵能百分百》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它只是一部差强人意的热血作品。
可是没有。
在西蓝花篇中,另外一条伏脉千里的线索被摆了出来——你该如何对待身边的人?
第一季中龙套“不会读空气”的设定贯穿始终,而第二季诞生了龙套与最上和铃木的长篇嘴遁,留下了“人是可以改变的”与“运气与缘分”的“ONE式说教”,但这些不是本文的重心,不再赘述。
西蓝花篇。
龙套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神树,人们深切地反对他,却又热烈地欢迎他,这样一个拧巴的场景,使龙套的精神成长达到了顶峰。
痛心、孤独、与坚定。伴随着exist平静的诉说、高昂的呼告,让人寒毛直竖。

“信赖百分百”虽然直球,却也算补上了最上篇的小小伏笔,完成了第二条线索的完整拼图。
如果《灵能百分百》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它只是一个堪称上乘的精神佳作。
可是没有。
最终篇开启。
第二季第3集埋下的坑,在第三季第9集终于爆发。
???正式取得力量的控制权。
三问哥是龙套所抑制的庞大感情的集合体,而超能力由感情而生,从这个角度来说,三问是龙套超能力的本源。

龙套的“身体本能”先于“主观意志”而行动,救下了小孩。三问借助被车创了的机会“篡权”,终于把本作的核心矛盾贴在了龙套脸上(双关)。
——你一个超能力者,为什么如此回避超能力?
巧妙的是,三问在与龙套的辩论中,顺便进一步升华了小蕾的形象:

在三问眼中,相比于花泽的尊敬、律的向往、小酒窝的觊觎,小蕾是龙套身边,唯一一个能够平视龙套的力量的人,也是第一个,真正接纳了龙套超能力的人。
三问与龙套同样重视这一次告白,即使以一种荒谬、诡异的方式,即使天翻地覆,虽千万人,也在所不惜。
但是三问算错了一个人,这个人最终成为了解决一切的钥匙。

三问的愿望,不是回避,不是悔恨,不是利用,而是接纳。
“告白篇”自始至终,并不是三问“被”接纳的过程,而是三问主动“寻求”接纳的过程。
寻求的是谁的接纳?我想大家应该也能看得很清楚:
表面上,是小蕾;本质上,还是龙套自己。
不知道大家是否会有这种疑惑:为什么师匠坦白“我什么能力都没有”之后,三问就主动放弃了呢?

后来随着对剧情的进一步理解,我找到了答案:三问对灵幻的态度,是畏惧。灵幻,才是龙套接纳三问的最大障碍。
灵幻完全左右了龙套对超能力的认识,同时三问清楚地知道灵幻的真实面目——
一个自己没有超能力的人,又如何能教龙套正确地对待自己的能力?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师匠所言话糙理不糙,但却缺乏实操意义,所以龙套的理解难免失之偏颇,这,才是三问暴走的最根本的原因。
所以在三问看来,龙套并没有、也不可能从师匠那里学到正确的对待超能力的态度。也正因如此,三问给灵幻的定义是“利用”。
而灵幻主动撕破人格面具的那一瞬间,才是龙套精神获得100%解放的时刻,三问被龙套接纳的障碍才被彻底肃清。
以上,就是“告白”背后的底层逻辑。

而除了龙套之外,告白篇也为每一个角色安排了自己的圆满结局:
花泽懂得了如何对待身边的人;
铃木懂得了如何对待自己的家人;
律懂得了如何对待对哥哥的向往;
灵幻懂得了如何对待自己的谎言;

在访谈中,ONE还提到,“以龙套的笑容结束”,是最开始就决定好的最终场景。
ONE初期虽然画功达咩,但对面部表情的刻画还是在行的。
初登场的龙套,阴郁而凌厉,全然没有一个中二生的天真烂漫。

而最终一页也如ONE所愿,定格在了龙套开朗的笑容中。

“超能力不能对人使用。”
这个初期的粗暴的规定,也终于在最后一格场景,以一种合家欢的戏谑方式获得了消解。

读到最后一页,我们总算能够理解在三年前的事务所,灵幻对龙套说的那句话。
“超能力只是一个特征”,讲的并不是客观事实。
而是能力拥有者的主观认知。
而超能力这个恰如其分的隐喻,也可以投射到真实社会的方方面面。(事实上,在ONE的另一部同样广为人知的作品中,我们可以发现更多这种投射。)
强大的压倒性的力量,并不只存在于幻想世界。金钱,权利,体力,智慧,哪一项中没有相对“压倒性”优势的人存在呢?
正如《灌篮高手》这部把“灌篮”写在标题上的作品,却在全作的结尾选择了“平凡”的中投。以“我要学灌篮”进入篮球部的樱木花道,这个自恃“灌篮高手”的门外汉,当他“放下”了灌篮的那一刻,才是他真正接受“灌篮”的时候。
拒绝与沉迷都不是正确的认识。
接受自己,接纳力量。
你的人生,是属于你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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