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中俄经贸里面存在几个问题:
1,中国企业低估了俄商在华的渗透和采购能力。
俄罗斯在华采购,太过于精明,不给中国各个环节留够利润。俄罗斯采购商这种压价是有组织,有协调的,信息共享的举国体制。俄罗斯进口商绝对要想方设法绕过中间商的,能跑到县级小厂采购。县级小厂应付不了这种举国协调的压价。
中国供货商为了拿单,把利润压得死死的,经常赔本赚吆喝。那么,中国企业价格把不住,在俄罗斯市场赚不到啥钱。但是,便宜的中国货又的的确确的冲垮了俄罗斯本土企业,引起本土企业反弹。中企钱没挣多少,骂名还背了。
如果中国企业不改变,继续降价卷订单,然后低质量交货,俄罗斯采购商再压价,中国企业再降价卷订单,然后再用更差的产品交账。这样,对俄外贸会逐渐滑向对印贸易那个程度。
2,俄罗斯本土力量开始搞俄版的MAGA,
目前俄罗斯有一个非常流行的政治主张:退出世贸体系,缩回欧亚经济联盟,对外加关税,保护国内产业。不光是皇俄派和工商派支持,甚至连主张市场经济的自由派都倾向于这个观点。俄罗斯自上而下都“重视出口,减少进口,尽可能的增加贸易盈余”。
一些自由派的教授,认为中国经济成功的经验在于“对本土企业严格的保护”。俄罗斯商品,畅销中亚和蒙古,但不能打入中国市场,也是因为中国“严格的市场保护”。这显然不是借鉴中国经验,而是找借口,为俄版的MAGA,可以称为MRGA, Make Russia Great Again,凭空造出来理论依据。
战争导致本土工商力量加强,俄版的MAGA势力更强。对中国商品的各种关税还会增加。
3,中国企业在俄罗斯没有有影响力的商会和游说力量。
中国商人没有跟俄罗斯政商力量结盟。这样,被冲垮的俄罗斯本土企业一哭一闹,杜马议员立刻介入弄个高关税。连个反对的声音都没有。中国企业一看,俄罗斯市场太烂了,就撤了。比如,拉达汽车,游说杜马给外国车加报废税。中资企业或者中资合资企业,没有一个出来进行辩论的。俄罗斯老百姓都看不下去了,吐槽,“拉达那个破车,还好意思要保护”,“拉达老板自己都开奔驰,却让老百姓开拉达”。
如果中企不跟俄罗斯政商力量结盟,就算在俄罗斯落地生产的企业,或者达成技术换市场的企业,被本土企业告刁状,也照样会丢掉利益。
中资企业的在当地经营,不应该是按照对方要求的在地经营,而是主动介入的在地经营。现在中国在俄商会水平很低,完全达不到战前德国商会的水平。如果中国企业倾向于卷价格,不追求优质优价,也自然没有钱支持在俄商会的发展和提升。德国在俄商会的分析和游说水平高,也是德国企业在俄利润喂养出来的。而德国企业的利润,来自于德国制造良好的商誉。
4,俄罗斯本土的民用工业非常困难
现在卢布贬值,贷款利率高达24%。俄罗斯加工企业没钱升级改造。现在三年战争,很多生产线的备件都需要更换维护。但是很多非军工企业,拿不到低息贷款,很困难。可是没钱升级设备,只能将就,这样就影响产能和质量提升。没法通过技改提质增效,只能向政府要保护政策。而俄罗斯政府又没钱支持企业,就只能给政策了,对外加关税。
酿酒工业,特别是啤酒工业,现在正在游说。战争期间,俄罗斯啤酒消费增长,但是国产啤酒企业却加速倒闭,原因就是啤酒花供应不足,酿酒设备损耗太大。俄罗斯自产啤酒花的种植面积上不去,酿酒设备没钱从中国进口。俄罗斯啤酒行会正在向中央政府要产业扶植资金,估计政府只能给保护政策。下一个加关税的,就包括啤酒。
5,俄罗斯抵触外国资本投资,特别是中资资本
现在俄罗斯工商阶层很纠结。要自强和产业复兴,讨厌出口原料,要出口制成品;但是没钱融资,没法技术改造,有产品没商品,制成品进不了欧美市场,也打不开中国市场。即缺劳动力,又不想引进中亚人群,担心穆斯林人口上升。即向往中国市场,但是质量和价格又很难打进来。即想跟中国建立好经贸关系,但是又抵触中国企业的股权和固定资产投资。
完全没有中国改开时期,引进外资和技术的魄力。不给外资超国民待遇和超额利润,外资老板就算是精俄分子,感情也会消耗完的。
6,俄罗斯工商界对中国市场竞争强度还没有很清晰的认识
中国市场是一个高度激烈的、充分的竞争市场。能在中国市场上占据市场份额的企业和产品,都是历经生死,大浪淘沙的幸存者。而俄罗斯工商界低估中国市场竞争烈度。而中国人又比较含蓄,谈判中喜欢给对方留面子,喜欢吹嘘对方。这让俄罗斯企业更难认识到这种难度。当俄罗斯商品很难进入中国市场,那么他们要求俄罗斯政府出台保护政策时,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不用担心中资企业对等报复。
因此,中国还是需要跟俄罗斯谈一下这个五金件关税的事情,给一个强硬的信号,不能让俄罗斯一些行业协会和个人瞎搞。俄罗斯那么多行业协会,谁能都来搞一下中国商品。再加上卢布持续贬值。中俄生意就没法做了。中俄生意没法做,又特么回到政热经冷的老模式了。没有经济贸易缆绳拉着,两国关系就脆弱了。
结论:中国需要在对俄贸易上,有一个统筹的举国协调机制,扶植一些在俄中资商会,培养一些亲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