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不丁冒出一句真话,
那就是笑话。
某“忆苦思甜”会,一个复员老兵控诉万恶旧社会,声泪俱下地诉说他家饿死了多少口人,
最后说漏嘴: “那是 1960 年......”
“旧社会最苦的一年,是1960年,同学们,那时候你们知道村里人吃什么?
吃糠!吃野菜!能进嘴巴的都吃。很多人都全身浮肿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么?”霎时全场静默,没人敢笑出声。
及至70年代,人们却敢笑了。
文大结束,局外人游历北京,在国营商场看到“优秀售货员守则”其中一条是“不随便打骂顾客”。
80年代“五讲四美” ,北京公交售票员文明守则,其中一款是对乘客“不夹不摔”(车门夹人摔人)。好比餐馆规定“不掺矢,不落毒” ;酒店规定“不偷、不劫、不杀”。
在“阶级斗争”的年代,时不时要控诉“万恶的旧社会”。
下乡干事和贫下中农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请贫下中农做报告。如果能挖到老贫农对旧社会的刻骨仇恨,就可以在黑板报上写出高分作业,展现阶级教育的丰硕成果。
可是现实令人失望,老贫农往往以空洞的“很苦,地主老财压迫剥削贫下中农”开头,讲到具体的细节时却越来越不对味,不仅听不出压迫剥削,反而像在为地主老财歌功颂德。
一位地道的三代贫农无奈地说,“娃娃们,***说要事实求是,我也不敢‘喧谎’,刚才说得都是事实,人家说起来也对我也不错。”
大家心想,什么老贫农呀,为啥没有一点觉悟?事遇得多了,就陷入无穷的困惑,哀叹怎么就挖不一个周扒皮、刘文彩呢?
某贫农的腿,据说是“让万恶的旧社会打残的”,因而革命干事对他的腿有兴趣,想听他诉苦。谁知这个请求将起哄推向高湖,众人一致要求他讲一讲,队长也坏笑着敦促,但他始终不开口。
会后打听才知道原来他的腿与旧社会的“万恶”没有关系,也不是被地主打断的。年轻时他出轨偷情有一次运气不好,被人发现抓奸,慌不择路翻墙逃跑时摔断了腿。
老贫农控诉当年“东家”的残酷剥削和阶级压迫,可得到的回答,是当年也说不上苦,工钱没少给,好吃、好喝地过着。有的还回忆起东家的好处和恩情,弄得革命干部下不了台,只好说他们食古不化,没有觉悟,被小恩小惠迷惑了。
有个青年控诉某地主残酷剥削导致一个兄长活活饿死。
知情人讲,东家待他们家不薄,工钱从没少过一文,还常给予额外救助。他家孩子多,日子不好过,只要揭不开锅去求,总会得到照应,而且常是有借无还。解放前卫生环境差,缺医少药,婴幼儿死亡率极高,一次发烧痢疾都会夺命。一般家庭对婴幼儿的夭折虽也悲痛,却并不十分在乎。他兄长当年死于霍乱,当时东家还拿出一个银元要他们请大夫救救,可他父母认为没救就自己放弃了。
忆苦思甜实际上是当局要用“忆”旧社会的“苦”“思”出“新社会”的“甜”,以感激救星的天恩浩荡和英明。可经合作化以至公社化,贫农们被户籍划地为牢不许迁徙,剥夺种地以外其他所有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