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建国后,刑侦史上很罕见的悍匪。
人狠话不多。
从不拖泥带水,要么不干,要干就直接开枪杀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手里有枪的杀人狂徒,被逮捕时却选择束手就擒。
因为他说,母亲在身边,不能杀人......
一、北京的午夜枪战
1996 年 4 月 8 日,凌晨时分,北京石景山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空无人影。
一辆无证运营的面包车在路上行驶,但这辆车形迹古怪,开得歪七扭八的。
警察的巡逻车恰好经过这路段,看见这个可疑的面包车,怀疑是在酒驾,马上横到跟前,将其截停了。
6 名巡警下来盘查,他们走到司机驾驶位,要询问情况。
司机趁机大喊:「救命啊,我被劫持了!」
还没等警察反应过来,漆黑的面包车后座里,一支长长的枪管透了出来,「砰」的一声巨大声响,爆发出闪耀的火光,子弹击中一名警察,他「哎呀」一声倒在地上。
响枪过后,那名歹徒迅速推开面包车后门,跳了下车。
他手持一支 56 式半自动步枪,打了几枪,响亮的枪声划破了夜空。
警察毫无防备,马上拔出手枪射击,但他们的手枪不如歹徒的步枪好使。
歹徒以一敌六,连开 9 枪,打伤了 4 名巡警,自己竟然毫发无伤。
歹徒边战边退,然后迅速跑向路边的树林,成功溜走了。
警察损失惨重,无法去组织有效追击。
这次遭遇战后,就上了大新闻,北京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街头枪战的事件了,整个京城都轰动了,到处要搜查枪战的悍匪。
而警察不知道的是,这名悍匪叫白宝山,他刚刚从新疆监狱里放出来。

白宝山的枪从哪里来的呢?为何要攻击警察呢?
这要从他坐牢的经历说起。
二、新疆监狱的秘密谋杀
白宝山首次坐牢是 25 岁,那是 1983 年,国家第一次实行「严打」时期。
他因为盗窃自行车,潜入工厂偷钢管,被北京宣武区人民法院判了 4 年徒刑。
在服刑期间,法官收到检举揭发,白宝山曾经入院盗窃玉米,被主家发现并追出来,他用木棍打了对方头部一下,对方无大碍。
法官认为他同时犯有抢劫罪,又加判了有期徒刑 10 年,合起来一共判刑 14 年,要到 1997 年才能出狱。
对此,白宝山很不服气,他多次想上诉,认为量刑过重:「我犯的事不算什么大罪,为什么要判我坐十几年牢这么久?」
但上诉没有结果,他内心渐渐产生了对社会的不满和仇恨。
由于刑期长,1991 年,白宝山作为调犯,从北京遣送到万里之外的大西北,在新疆石河子新安监狱劳改服刑,这一年,他 33 岁。

新安监狱是一所劳改监狱。
这里要说到曾经实行的劳改制度,罪犯要从事强制性的劳动,以达到改过自身的目标。
在新疆的监狱里,有许多零散的工作需要犯人去做。
监狱可以说是一个大农场,有菜地,有瓜果,还养有猪牛羊,犯人们都需要干各种农活。
为了方便放牧,监狱把犯人分为「收监犯」和「外宿犯」两类。
绝大部分犯人都是收监犯,在牢房里老老实实坐牢,只有寥寥少数人是外宿犯。
要成为外宿犯,需要向监狱交纳 1 万元,就可以在外面的农场从事养猪,或者放牛。
养牛产奶后,监狱可以拿到市场上卖,换取一些经费开支,同时犯人也能获得一定的自由度。
不管怎样,在外放牛,总要比蹲在监狱里舒服得多。
家人对白宝山入狱也心疼,想让他少受点罪,母亲和妹妹弟弟几乎拿出全部积蓄,加借外债,才凑齐了 1 万元这笔当时的巨款,汇到监狱里,让白宝山当上了外宿犯。
自此,白宝山可以住在监狱外边的牛房里,打草放牛,不用回监狱,让狱友们羡慕不已。
你可能会问,放犯人在监狱外面的农场,就不怕他们逃跑吗?
这确实是可能发生的,但外宿犯一般不会跑。
因为逃跑一旦被抓回来要加刑,刑期翻倍,再说外宿犯一般距刑满时间都快结束了,此时逃掉并不划算,逃跑在外还得隐姓埋名,担惊受怕的苟活,还不如再忍两年等出狱。
白宝山性格内向,平时寡言少语,不喜欢与人交往,在牛场里,除了干活,就是在默默发呆,似乎有无限心事。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放牛、打草、收奶,少说话多做事,因此狱方对他印象很好,还给他减了一年的刑期。
跟白宝山一起在牛场干活的,还有另外两名狱友,分别叫李宝玉和傅克军,他们住在同一间牛房屋子里。
3 人中,李宝玉是组长,傅克军家里有钱,白宝山无钱也无势。
他们处于同一屋檐下,关系并不融洽,白宝山总被李、傅二人合伙欺负,他很孤立。
他们让白宝山冒着毒辣的太阳出去割草,挤奶,而自己则在屋内睡大觉,有时还强迫白宝山去臭烘烘的牛房里铲牛粪。
白宝山身高 1.8 米,身材虽瘦但也算健壮,按说不应该会被欺负。
但他性格沉默内向,不会骂人,跟谁都不说话,看上像一块木头疙瘩,让人感觉很好欺负的样子。
在两人合伙挤兑下,白宝山内心愈发仇恨。
傅克军是富裕家庭出身,家里给汇款买了一匹马,他经常骑着马去放牛,在白宝山面前秀优越感。
白宝山想摸一摸他的马,傅克军就大叫:「滚开!」
他骑着马,颐指气使地叫白宝山去干活,两人发生了口角,进而扭打起来。
傅克军被打伤了,但他俩都没报告狱方,因为被发现私斗,两人都可能会被关起来,最后白宝山赔偿傅克军 500 元,私了。
除了与傅克军交恶,白宝山与李宝玉也矛盾重重。
李宝玉经常高高在上的指示白宝山干这干那,把他当奴隶来使,还用马鞭子抽打他。
有天,李宝玉又在指挥白宝山干活:「我是组长,我让你去东就去东,去西就去西,不听话老子就削你,你要是不服就来打一架。」
白宝山木讷地说:「我不想打架,坐了十几年的牢,还剩两年就出狱了,我不想在这节骨眼上生事。」
「我去你妈的,不敢就不敢,还说这么多理由,怎么?瞧你这熊样,不顺气啊?不顺来砍我啊。」
白宝山从没见过这样的要求,心里默念着,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多次被欺负后,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股报复的幽暗心理在白宝山心中升起,他开始盘算着秘密除掉傅、李二人。
牛场在监狱外面,虽然看不到牛场里发生的一切,但在监狱眼皮子下,把两个活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白宝山满脑子盘算着怎样让一个人「意外身亡」,是让人吃饭时候「不小心噎死」?还是放牧时候失足摔到水渠里淹死?
可这些实施起来都挺困难。
哦,对了,就让他们「失踪」吧!
反正新疆监狱每年都有人越狱逃跑,他们逃了也不奇怪啊。
说干就干,有天,趁着傅克军骑马出去放牛的时机,白宝山在牛房后面挖了个大土坑,足足有两米深。
李宝玉路过看见,还骂道:「你这傻逼没事做了是吗?挖这么深的坑做什么?」
白宝山一边低头挖坑,一边若无其事地回应着:「牛房里的牛粪有点多了,太臭,要埋些进坑里。」
李宝玉哼了一声,回屋内躺了。
接着,白宝山把 200 元钱塞到牛房的墙缝里,然后去找李宝玉:
「我藏着 200 元私房钱在墙缝里,没想到塞太深了,抠不出来,你能帮我去抠一下吗?」
李宝玉有点不耐烦:「你傻逼不?自己弄去!」
白宝山说:「抠出来后我请你喝酒,好不?」
李宝玉一听有酒喝,嘴里虽然还在骂骂咧咧,但还是起身去帮白宝山抠钱。
他看见了那 200 元钱,藏在墙洞里太深了,手指根本抠不出,他就去找了根小棍子去勾。
李宝玉蹲下来一边勾着,一边幻想拿出钱后去牧民那里买酒喝。
他根本就没想到这是白宝山的一个阴谋。
这一刻的白宝山,已经悄然站到他身后,拿出铁榔头,往他头上就是猛烈的一锤砸过去。
李宝玉当场脑浆迸裂,头部血流不止,摇摇晃晃摔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断气了。
白宝山环顾四周无人,迅速扛起李宝玉的尸体,扔进那个 2 米深的土坑里。
然后铲土掩埋,把土踩实,再在上面放些牛粪和杂草,一切恢复了原状。
到了晚上,傅克军骑马回来,看见白宝山躺在床上,却不见了李宝玉,就问道:
「李宝玉去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今天在牛房干活,没见过他,可能溜到石河子市里嫖女人了吧。」
直到第二天,也没见李宝玉回来,他们循例要通知狱方。
白宝山报告说:「李宝玉昨天外出未归,可能是逃跑了。」
有犯人逃脱,监狱领导气得火冒三丈,派出大批武警四处搜寻,但并没有找到李宝玉的踪影。
李宝玉失踪这件事疑点重重,领导也想不明白,他还有一年就要出狱了,为什么会在这节骨眼上跑呢?
狱方没有发现其他蛛丝马迹,最终只能以李宝玉「越狱」定案。
没有人怀疑到白宝山头上,因为他平时在监狱里表现就挺老实憨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谁能会想到就是他做掉了李宝玉呢?
狱方一番搜寻无果,牛场的生活也回归了平静。
半年后,白宝山再次动手,他要杀死傅克军。
因为刚干掉了李宝玉,马上就干傅克军,会引起狱方的警觉,为此,他不动声色的忍耐了半年。
白宝山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觉得自己很仁慈了,让傅克军多活了半年,他已经是赚了。
那天夜晚,牛房里只住着傅克军和白宝山两个人。
傅克军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甜,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的来临。
半夜里,白宝山爬了起床,手里拿着那把沉重的铁锤,阴森地站到了傅克军跟前。
他嘴角泛起一阵诡异的怪笑,让人毛骨悚然,然后猛操起铁锤,往傅克军头上重重的砸了下去。
「啪」一声脑壳碎裂的声音,傅克军连一丝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生命就在睡梦之中结束了。
像上次一样,白宝山已经提前在牛房后面挖好埋尸的土坑,他出去转了一圈,觉得土坑挖得有点浅,就拿起铲子往深挖了一番,足足挖了两米深。
回来搬动尸体时,白宝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只见傅克军并没被砸死,他又起来了,头上满是血,昏昏沉沉一动不动坐在床上。
白宝山大惊失色,马上操起铁锤,往傅克军头上一顿猛砸,直砸得他颅骨都碎了,到处喷射出大量鲜血。
紧接着,他扛起尸体跑出去扔到坑里,掩埋好,再在土坑上面洒些水,放些干草,恢复原状。
处理完尸体,他回到房子里,看见满床的血迹,顿时就傻眼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霎时之间头大了,这下真不好弄,这么多血迹,该如何是好?
不由得暗骂着:「真操蛋!」
他坐了一阵,冷静思考一番,便把染血的铺盖抱出去,点火焚烧了,灰烬用沙土埋起来。
还把傅克军的马赶跑了,制造他骑马逃跑的假象,再在房子周边清洗血迹,打扫干净作案现场。
过了一天后,白宝山看着一切收拾妥当,就向监狱报告:「傅克军不见了,好像也是逃跑了。」
这次引起了狱方的高度警觉,奇怪了,这一间牛房里,怎么接二连三有犯人逃跑。
监狱领导疑心骤起,把白宝山单独关进了小号,对其进行审查。
而牛房里已经没人了,狱方只好安排了一个新的犯人住进去,看守牛场。
那个犯人睡到傅克军的床上,他睁眼一看,只见牛房的顶上有呈喷射状的点点血迹,墙壁上都有,他用手摸了一摸,还是黏糊糊的,他当场就吓坏了,赶紧去向狱方报告。
狱方对房子里展开了仔细调查,经过化验,墙上的血迹是人血,夹杂了一点鸡血。
此外,狱方在牛棚的顶棚上,搜出子弹 90 多发。
狱政科提审白宝山:「这子弹是怎么回事?」
白宝山镇定地说:「我有收藏癖好,喜欢收集子弹来玩,做外宿犯期间从牧民那里买的,但我又没有枪,这伤害不了人。」
「傅克军哪里去了?为什么他的床铺不见了?」
白宝山一脸无辜的回答:「我看见傅克军骑马离开的,走的时候连行李都一起打包了,他可能是去乌鲁木齐那边了,他在那里有个姘头,之前那女人来牛场找过他,说要和他一起做生意。」
「那墙上的血迹你怎么解析?」
「傅克军曾经和李宝玉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溅上去的,因为害怕私斗会被加刑,他们就没有向监狱报告。」
狱方对白宝山的供词表示不能信服,但眼下又无证据可以拆穿他,傅克军的踪影又找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切都显得毫无头绪。
最终,傅克军失踪案只能作为悬案挂到一旁,被定为「疑似越狱」。
狱方一直对白宝山是有所怀疑的,把他单独关进了小号,但始终又没能找到证据,关了一百多天后,狱方解除对白宝山的羁押,让他重新回去放牛。
白宝山回到牛场,看见已经调来两名新狱友,他们性格都挺老实,不是爱惹事的人,大家相处还算融洽,互相没有谁为难谁。
再加上事不过三,他不可能再用同样的手法让人「失踪」了,这样必定会被人发现,他只能安安分分地过好余下的日子,熬到出狱时间。
白宝山收集在牛棚顶上的子弹,被狱方全没收了,他又在思考着怎样重新去搞。
他回想起自己有点傻了,当初被审时,完全可以把收藏子弹的罪名,推到李或傅的身上,反正已经死无对证了,只是一时想不起可以这样说。
不久后,他还是等到了一个机会,新疆的天空突然刮起了大风,天气恶劣,附近牧民的羊群误入监狱草场。
白宝山抓住这个良机,扣下牧民的羊,要挟对方,说羊吃了他的菜,要求赔偿。
牧民没见过这样的无赖行为,但确实又是自己的羊理亏在先。
白宝山说:「你不是有子弹的吗?拿来换羊。」
作为交换条件,他从牧民手中弄到了 75 发步枪子弹和 50 发手枪子弹。
这次白宝山学聪明了,没把子弹带回牛房,而是在水渠附近用塑料布包好子弹挖坑埋了,并做好记号,这个动作,形成了后来他到处挖坑藏枪的习惯。
1996 年 3 月 7 日,白宝山提前一年获得释放,坐了十几年的监狱,此时此刻,他终于自由了。
他悄悄来到水渠边,把之前藏好的子弹挖出,全部缠在身上,要带回北京。
白宝山在狱中曾经对狱友说:「我出去之后,一定要弄到 300 万。」
狱友们只是以为他是在发泄情绪,胡说狂话,没有把他当一回事。
但白宝山与其他人不同,他是个有心力的人,从不信口胡吹,他一个字一个字斩钉截铁地说:「我说的话,说到做到。」
狱友们看着这坚定而略带凶狠的眼神,感到有点不寒而栗。
三、出狱回到北京
出狱了,十几年的牢狱生涯,他终于熬出头了,回首夕阳,新疆的天空还是那么高那么蓝,空气还是那么干燥,他的生命可以重新开始了。
带着自由愉悦与激动,白宝山坐火车离开了大西北。
1996 年 3 月 12 日,几天几夜的长途火车,他终于抵达阔别已久故乡北京,这一年,白宝山 38 岁。
回到老家了,见到了母亲、继父、弟弟。
家里人已经做了一桌子的好饭迎接他,他终于感受到多年未见的亲情。
在饭桌上,母亲多年的思念流下来眼泪,白宝山跪地叩拜,懊悔自己的不孝,让母亲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白宝山原本也有妻子以及一对龙凤胎孩子,但在十几年前他刚入狱时候,妻子就和他离婚了,带着两个孩子改嫁了别的男人。
白宝山很想见自己的孩子,只是出于这些年来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让他羞愧难当,就没有敢去见。
他心里发着大愿,尽快搞到 300 万,把孩子接回来。
按监狱给出的指示,白宝山回到北京第一步是要去到户籍所在地报到,重新上户口,办身份证。
白宝山去到派出所,递上自己的释放证:「我刚出狱,希望能有个户口和身份证,好找工作,请问能帮我尽快办理吗?」
民警瞥了他一眼:「你想马上办户口,办不了,得等上半年。」
他一急,就结结巴巴起来:「我,我已经被释放了,为……为什么还要等这么久。」
民警不耐烦了:「你要这么说,那就再等两年。」
民警觉得像他这种从监狱出来的人,不需要这么客气。
白宝山觉得受到了深深的歧视。
在这期间,白宝山还批发了剃须刀在西单等地摆摊销售,进货总成本 100 多块钱,却被管理人员惩罚、没收,他再次受到刺激,认为这社会容不下他。
白宝山认为自己坐了十几年的冤狱,这让他很不服,出狱后屡屡受到屈辱,又使得他的心态更加扭曲了,进而走上了疯狂暴力犯罪报复社会的不归路。
四、连环杀哨兵抢枪案
白宝山一心想完成他那抢劫 300 万的目标,那就得要有武器,要有枪。
白宝山对枪有着一种迷之热爱。
他 18 岁那年曾经参加过民兵训练,用 56 式半自动步枪打靶,居然能枪枪命中。
从此他喜欢上了打枪,经常借别人的气枪打麻雀,练出了一手好枪法。
白宝山是这样理解枪的含义的:枪是男人的胆,也是男人的命,一个男人可以没钱没女人,但不可以没枪。
同样来说,枪是弱者保护自身一个极大的威慑存在,子弹从 10 岁的孩子手上打出去,跟一个壮汉打出去的效果是一样的,有了这个威慑力,强者就不敢随意凌辱奴役弱者。
但事物有两面性,枪也可以成为犯罪分子作恶的工具。
那枪从何来呢?
白宝山萌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杀哨兵抢枪。
为了抢枪,白宝山经常到一些军事单位周边潜伏下来,静静地观察,物色着目标。
白宝山在北京转了几天,观察过几处兵营,但条件都不理想。
最后他选择了高井电厂,因为他看到那里有一个孤零零的哨兵背枪在站岗。
1996 年 3 月 31 日晚上,白宝山潜入电厂附近的小树林里,像幽灵一般悄悄注视着电厂门口的岗哨。
此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一幕,让他顿时兴奋起来。
值勤的哨兵因为站岗太累了,身体不适,蹲在地上呕吐。
白宝山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拿着铁棍悄悄摸上去,在哨兵身后狠狠的把他打晕了,抢走了哨兵身上的 56 式半自动步枪,这个步枪正好跟他从新疆带回来的 7.62 毫米口径子弹匹配。
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机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白宝山拿着抢到手的步枪迅速逃跑,穿过大片树林,在午夜时分蹿到了公路上,恰好看见一辆无运营证的面包车迎面驶来。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他劫持了面包车,想抢一些钱。
面包车司机看着持枪的歹徒,吓得浑身哆嗦,只得按他的要求驾驶。
警察的巡逻车偶然路过,看见面包车形迹可疑,于是将其截停盘查。
白宝山与警察爆发枪战,他以一敌六,击伤 4 名巡警后逃逸。
这次遭遇战后,震动了北京城,持枪袭击军警,这悍匪也太大胆了,警方展开全城缉捕。
经此一战,白宝山觉得抢来的这把 56 式半自动步枪,枪身太长,携带不方便,还容易被发现,想作案还必须要有一把短的手枪。
有一回,他途经北京房山的八一射击场,偶然发现这里的哨兵腰间佩带着手枪套子。
这勾起他的兴趣,决定去抢哨兵的手枪。
天黑时分,白宝山悄悄摸到八一射击场,潜伏到附近的树丛里。
等到夜晚宿舍的都灭灯了,门口就剩下哨兵一个人。
他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砰」,黑夜中一声巨响,哨兵应声倒地。
白宝山迅速奔跑上去,看见哨兵还没死,躺在地上打滚,痛苦嚎叫着。
他举起枪,近距离对准哨兵脑袋扣动扳机,哨兵头部被大威力子弹打得爆裂,当即死亡。
看见哨兵不动后,他伸手过去解下哨兵的手枪套。
但此刻他却傻眼了,枪套里面并没有枪。
哨兵荷枪不实弹,或者枪弹分离,或者干脆在腰上别一个空枪套,这是中国长期以来一个公开的秘密。
只有高级别领导的大院,或者机要部门的哨兵,才会有实弹。
「我操!」白宝山一阵气恼,冒着这么大风险,却白忙活了一场。
但已经响了枪,就必须要撤退了,他顺原路退出来,迅速逃窜了。
这次抢枪失败,让他心情很不舒畅,路都走乱了,跑出了很远的路,八一射击场才响起警报声。
虽然遭遇了挫折,但他搞枪的计划仍然没有停止。
白宝山原籍是河北保定徐水县,他记得徐水老家附近有一个军营,在那里说不定可以搞到枪。
1996 年 7 月,白宝山从北京坐长途汽车到达徐水县城。
来到县城的郊外,他看见了那个高炮团兵营,这里的哨兵身上背着折叠式自动步枪,正在扫地。
他眼前一亮,像嗜血动物闻到血腥一样,这种枪没见过,金属枪托可以折起,携带方便,这就是 81-1 式自动步枪,俗称「81 杠」。
81 式自动步枪起源于对越南的两山轮战,精度高,火力凶猛,结实可靠,经过战场考验后大量装备部队,在老山前线的战斗能有效压制越军,是一把广受基层士兵好评的枪。
白宝山看了一阵,他已经深深喜欢上这种枪,觉得这就是他梦寐以求想要的枪。
相比之下,他手上已有的 56 式半自动已然成了过气网红,由小甜甜变成了牛夫人。
他决定要搞哨兵手上这支 81 式步枪,要抢枪则必须杀掉哨兵,方案已定,他开始行动。
为掩人耳目,他把手上的步枪和子弹,分批拆解运送,一连三次坐大巴车运去到徐水县,准备搞大新闻。
这个高炮团兵营靠近庄稼地,附近是一片槐树和草丛,有三个军人站在外边的岗台上,两士兵一班长,有一个兵背枪,其余两人身上没枪。
晚上 8 点,白宝山带着枪,在庄稼地上匍匐前进,他要尽量靠近哨兵,慢慢爬到距哨兵不到 10 米的草丛里,几乎就在哨兵的眼皮子底下。
为了摸清换岗规律,他一动不动的潜伏着,一直趴到晚上 12 点,他就像个幽灵特种兵一样,趴在哨兵眼皮底下 4 个小时,居然没有被发现。
午夜,最新一批换岗的哨兵出来了,白宝山睁开幽灵之眼,时机差不多了,可以动手了。
一根枪管从草丛中悄悄伸出。
黑夜一声枪响,但见草丛中冒出一团火光,背枪的一个士兵被击中,他「啊」地一声,栽倒下去,当场死亡。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二个士兵也倒下了。
剩下的一个是班长,他入伍时间久,战术动作娴熟,打了一个滚,迅速往门内跑回去,白宝山朝他开了第三枪,但没有打中。
班长飞快地跑向大楼,按响了警报铃。
枪声、警报声,惊醒了整座兵营的士兵。
白宝山趁机从倒下的士兵身上摘走了 81 式步枪,一路奔跑,隐没在庄稼地里。
等士兵们列队追出来后,白宝山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背着两支枪,跑到铁路边一个废砖窑里,用塑料布把枪包好,埋进土坑里,做好记号。
部队开始大规模集结,向四周进行地毯式搜索,但一无所获。
天亮时分,白宝山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从容地出来搭上长途汽车,返回北京。
尽管汽车行驶途中,不断有军警查车,但因为他的行李中没有藏有武器,所以顺利蒙混过关。
90 年代的案件,当时破案技术十分有限,大街也没有监控录像,因此警方想查到白宝山十分困难。
警察普遍认为此案的匪徒是恐怖分子,有政治企图,仇视国家机关,所以丧心病狂的攻击军事部门。
但他们并没有想到匪徒袭击哨兵仅仅只为了枪,而搞枪目的是为了去抢劫弄钱。
白宝山出狱返京不久就多次作案,杀害军人两名,重伤军警人员 8 名。
他的凶悍凌厉之处,就是他干活从不拖泥带水,要么不干,要干就直接开枪杀人,人狠话不多。
五、情人谢宗芬
白宝山释放回来,有两件事始终让家里操心,一是他的工作问题,二是他的家庭问题。
他没办到户口,也就没有身份证,就算他想去打工,别人也不收,只能整天在家流离浪荡。
他快 40 岁的人了,和前妻早已离婚,因此母亲整天唠叨着给他说个对象成个家。
弟弟的媳妇在商场卖货,她认识一个也是卖衣服的女人,叫谢宗芬,来自四川,孩子在老家,与老公早已经分居,自己独自来北京打拼。
于是家里介绍白宝山与谢宗芬见面,双方觉得条件也合适,就在一起了。
白宝山没事做,闲着时候就帮谢宗芬上货,用自行车从批发市场驮衣服过去摆摊卖。
一个雨夜,谢宗芬租住的房子停了电,她怕黑,白宝山过来陪她。
这天晚上,两人发生第一次性关系。
没多久,他们便正式同居,住在外面租的一个屋子里。
但住到一起后,白宝山反常的行为就暴露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