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被鸩杀后,王婆第一时间报告西门庆。其中特别提醒说:
“地坊上团头何九叔,他是个精细的人,只怕他看出破绽,不肯殓。”
西门庆自信十足,宽慰王婆“这个不妨。我自分付他便了,他不肯违我的言语。”
九十点钟,何九叔出门,去武大家工作。慢慢踱步,走得从容,毕竟他的客户,是不会催促他的。刚到紫石街巷口,便遇到西门庆。平日的大官人,特别客气,主动招呼问好,并相邀借地说话。
行至一个小酒店,开个包厢。西门庆请九叔上座,好酒招呼,热情款待。作为资深老江湖,何九叔就心中疑忌,想道:
“这人从来不曾和我吃酒,今日这杯酒必有跷蹊。”
吃了一小时,西门庆摸出一锭银子,足足十两,放在桌上,说道:“九叔休嫌轻微,明日别有酬谢。”何九叔立即推辞,无功岂敢受禄?西门庆交代:“如今殓武大的尸首,凡百事周全,一床锦被遮盖则个,别无多言。”见九叔不收,西门庆道:“九叔不收时,便是推却。”那何九叔自来惧怕西门庆是个刁徒,把持官府的人,只得受了。
何九叔心中疑忌,肚里寻思道:
“这件事却又作怪!我自去殓武大郎尸首,他却怎地与我许多银子?这件事必定有跷蹊。”
又是一个“蹊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到武大家中,何九叔揭起帘子入来,见潘金莲穿着些素淡衣裳,从里面假哭出来。何九叔上上下下看得那婆娘的模样,口里自暗暗地道:
“原来武大却讨着这个老婆!西门庆这十两银子,有些来历。”
老人家果然久经沙场,阅人无数,眼光毒辣。
西门庆赠银的反常举动,潘金莲假哭的那般姿态,这些本无关联的事情,隐隐串联起来,何九叔立即做出准确的判断。足见世事通达,人情达练。
他看着武大尸首,揭起千秋幡,扯开白绢,正要开工,突然大叫一声,望后便倒,口里喷出血来。但见指青唇紫,面黄无光。
人一起动手,扶住九叔。王婆认为是中了恶,用水喷了两口,何九叔渐渐地动转,有些苏醒。主事之人无法主事,活动暂缓,另安排两个人,先将九叔抬回家救治。
老头笑欣欣的出门,惨兮兮的抬回,老婆很是伤心,坐在床边啼哭。等到其他人走后,老何头恢复神采,用脚轻踢老婆:你家老头没事,演的。然后,他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做了汇报。
武大面皮紫黑,七窍内津津出血,唇口上微露齿痕,定是中毒身死。我本待声张起来,却怕他没人做主,恶了西门庆,却不是自找死路?如果是其他人,胡乱入棺殓了。但武大的兄弟,是景阳冈上打虎的武都头,杀人不眨眼的男子,早晚归来,此事必然要发。两边都得罪不起啊,我不假装中邪,能怎么办?
何老太笑了,指着九叔的脑门:
死鬼,这事有甚难处。你不要自己出面,让其他人出面去殓。到时问问,若停丧在家,等武松归来出殡,那就最简单,没甚么皂丝麻线。若现在下葬也没关系,不是要火葬吗,到时拿两块骨头,和这十两银子收着,便是证据。武松上门便给,不问时便罢。
听完老婆的主意,何九叔顿时笑了。这才是贤内助啊,进退得当,两不得罪,谁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家有贤妻,见得极明!听人劝,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