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解决办法是明摆着的,那就是量化责任、地区共担。蓝天保卫战不能分开算经济账,既然更受益的是京津地区,就不能让农村地区更广的河北实际负担过重。
先直接问一个问题吧,蓝天保卫战是谁受益呢?明面上看是同处一片天空下的京津冀乃至华北平原及周边地区共同受益,但显然不同地区有不同阶段的发展水平,所以虽然问起来都是比起雾霾天更喜欢蓝天,但从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来看,不同地区对蓝天的需求程度其实一定是不一样的,因为先有生理需要、后有安全需要、再有精神需要。
蓝天就是典型的安全需要,甚至可以说已经是部分人群的精神需要了。
今年河北地区农村不敢开暖气的情况,直接原因是河北对煤改气的采暖期用气补贴标准退潮,推行煤改气初期的补贴标准是1元/立方米,现在已经退坡到0.2元/立方米,再加上河北地区天然气价格本来就比京津更高,所以大幅度推高了使用天然气采暖的成本。
但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实际做法是为了一部分人群更高层次的安全需要,损害了另一部分人更基础层次的生理需要;是通过先补贴、后退潮的做法,是先把煤改气坐实,再以表面上看是市场化的、经济的手段撤后——现在有些人就说,是这些农户自愿选择不开暖气、选择省钱的。
可是不同燃料的价格和热值都是确定的,所以煤改气的经济代价当然也是确定的,所谓海量专家精心计算,还算不出具体的经济代价吗?无非就是这部分经济代价由谁承受的问题。
所以归根到底,所谓的农户自愿选择不开暖气,其实是因为蓝天保卫战在事实上是分开算经济账,在京津冀范围内对蓝天需求最少的河北,实际上因为更高比例的农村人口、更大面积的平原和连片农村、更薄弱的经济基础,承担了过重的实际负担。
那么解决办法就有了,是否对蓝天需求更强烈、城镇化率近9成、经济基础更好、蓝天是作为安全需要甚至是精神需要的京津地区,要更充分地算一算京津冀一体化的经济账、要更多承担起能促成蓝天的经济负担呢?
当然,为避免被人断章取义、采取极端条件偷换概念,我们要强调这里谈的要算经济账,不是一味地搞转移支付,而是各地之间要合理分担能促成蓝天的经济成本。具体到煤改气,至少要让河北地区农户在能够持续实现类似采暖效果的前提下,经济负担变得可承受,而不至于因为补贴退潮就面临采暖成本飙升。
以上都是从区域经济学的角度做的讨论,问题问的是有哪些好办法,更偏向技术细节。其实确实有一个非常实用的技术上的办法,就是对河北地区农村住房进行一次性的保温改造进行补贴,包括保温层和门窗,以此能够显著降低冬季的热量损失。
从市场均衡的原理看,河北地区毕竟是处于暖温带,所以迄今为止的农村地区住房都有是按照能大量燃煤、烧柴等廉价采暖方式的基础建起来的,而较少考虑保温和热量损失。所以在煤改气导致的采暖成本高企时,这部分热量损失就直接转化成了可见的经济成本。
而针对住房的保温改造是一次性支出,不会影响地区财政支出的可持续性,能够便于各地对分摊补贴成本的决策;而改造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的,在下一次采暖季就可以大幅度降低燃料消耗水平。
无论接下来是基于天然气进行补贴,还是基于电力进行补贴,或者说是推广新型的空气能采暖,这一次性的保温改造的成果都可以继续发挥作用,不会成为沉没成本,并且也能显著降低采暖补贴引起的持续性负担。
其实,可持续性永远都是一项措施或做法能否长期生效、久久为功的核心,关键就是解决钱从哪里来、是否可持续地来的问题,而且往往是量变引发质变。从历史实践来看,如果一项举措的代价太大,又没有明确且刚性的约束或者支撑,那么举措本身往往就是难于可持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