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这是真的想做苏拉?
特朗普的美国战略十分清晰。
首先他掌握的条件是这样的:
第一,直面美国国力下降的现实。
第二,发挥美国余威仍在的优势。
第三,发挥美国占据全球思想殖民优势的有利条件。
第四,利用主要对手自我设限的短暂时机。
据此,他采取了最基本的一个行动原则:
师心所往,并力一向。
在这一原则下,采取了最为现实主义的政治策略:
按照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的原则,抢夺控制美国后退防御所必须的基本资源,掌握基本天险,构建基本防御。
我们可以看到,特朗普执政一年以来,美国内部对特朗普的争议尽管不少,但是直接冲击特朗普政权稳定性的政潮已经消失了。特朗普政权最直接的稳定性隐患变成了他的个人健康问题。
或者说,特朗普反过来打击政敌的条件正在逐步成熟。
这说明他的政策适应了美国的迫切需求。
特朗普的团队不是十分成熟,所以一些类似于“西半球是美国的西半球”之类的言论在突袭委内瑞拉之后就冒了出来。但是无论这些具体做法是否成熟,美国正在大举收缩、因而美国绝对防御圈内的美国军政力量密度正在急剧提升,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美国并不是简单的收缩。
特朗普本人或许存在将美国势力全部缩回西半球的打算。但是客观上美国在世界各地的力量仍旧十分强大。这导致美国所谓退守西半球并不会形成一个除了西半球以外的全球真空状态。相反,美国反而会形成一个美军在西半球持重待机、美国的仆从国在全球急切行动起来争取安全保障的态势。这样一来,以全球亲美势力为游击区、半游击区、半根据地,以西半球为美国根据地,美国客观上正在形成内线作战的态势。
这就是客观认识到自身力量的优点。尽管特朗普的战略很粗糙,美国的执行力也很简单粗暴,但是当他们在大的形势上做对了的时候,就开始出现一个事半功倍的局面。就像刘备当然不想丢掉荆州,但是失去荆州客观上使刘备集团形成了肃清内部动摇分子、迫使荆州势力分化为动摇派和坚定派、最终形成凝聚力更强的巩固政治集团的作用。并且使刘备集团避免了内部发展出现尾大不掉的强大军阀的危机。我们当然知道关羽是忠诚的。但是倘若荆州没有丢失,等到关羽死后呢?让马谡去镇守荆州吗?让杨仪镇守荆州吗?要不然让刘禅去荆州?所以荆州丢失、覆军杀将的局面看起来是大败,但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翻盘的机会其实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来了。刘备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打出复仇的旗号,组织人手在长江上游造船,让大量的碎屑顺流而下,然后全军出击打关中。造船并不浪费。等到将来打孙权的时候,就不用再造了。然而刘备没这个本事,所以他倾巢而出去打孙权去了。天时给了他极佳的机会,但是他自己没那个本事,玩不转。
特朗普本身并不是一个多么完美的政治家。但是他抓住了主要矛盾。
美国作为一个帝国主义国家在走下坡路,这是事实。特朗普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既然走了下坡路,那他就回家回血。下雨天知道往家里跑,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是早先的美国气势汹汹四处进攻的时候就偏偏不会做,只有特朗普会做。
特朗普当然抓不住阶级斗争的主要矛盾。但是特朗普意识到了产业工人的需求,要让工业回归美国。他当然不是社会主义者,但是他的努力方向确实在尝试改善工人待遇。这就是一个逻辑上很奇特的事情。
冷战时期,苏联强盛的时候美国被迫加强他们的中产阶级。美国当然不是因为喜欢社会主义才加强他们的中产阶级,而是迫于苏联的威胁,但是客观上他们的确在尝试改善工人待遇。
现在的问题是,中国不同于苏联。
中国从宋代开始就长期处于一种女官思维状态。唐朝喜欢用女官参与决策,最终武则天将女官决事干到了顶峰。这一传统后来延续了下来。北宋时期女官成为宋廷中枢政务的主要参与者。只不过为了防止武则天旧事重演,所以禁止宋朝皇帝靠近皇宫内部女官办公的官署。我们常常批评说明朝内廷都是让太监披红,但是宋朝则更加习惯于女官披红。我看一些网友提到说,宋徽宗曾经尝试教女官书法,大臣注意到批语字体发生了改变,赶紧询问是不是宫内开始用太监批阅奏章了,怎么字体不像女人。宋徽宗赶紧解释说是教女官书法了,学了一些男人写字的手法。宋廷在奖励女官的时候,还要专门解释是为了表彰她们的功劳,而不是因为有私情。
两宋之际女官没了,于是有了岳飞。这当然不是一个因果关系。但是宋朝能干点人事儿也就是这么一段时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中国从宋代开始,就已经是一个女官思维影响决策的国家。这个思维在理学家那里就很典型。我早先一直在想理学家整天搞道德绑架到底是在干什么。我实在是太缺少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前段时间看朱熹一边和辛弃疾交好一边说归正人是汉之外戚唐之宦官一样的宋之祸根,再对照南北榜案件理学家通过篡改考纲筛选门生子弟的作弊行为,忽然知道这帮人到底是在干什么了:
一切精算都基于个人利益,而囿于社会公德所以标榜以道德,完全不在意公义。
比如说朱熹对归正人的态度是与汉唐外戚宦官相提并论、导致国家灭亡的宋之祸根。
或问古今治乱者。先生言:“古今祸乱,必有病根。汉宦官后戚,唐藩镇,皆病根也。今之病根在归正人。忽然放教他来州县,如何奈得他何。所幸老者已死,少者无彼中人气象,似此间人一般,无能为矣。”(《朱子语类卷一百十 朱子七》)
那么他是怎么看待归正人问题的呢?
又曰:“公適来说君举要理会经世之学。今且理会一件要紧事,如国家养许多归明、归正及还军年老者,费粮食供之,州郡困乏,展转二三十年,都缩手坐视其困。器远且道合如何商量?去之则伤恩,养之则益困。若壮资其力,而老弃其人,是大不可,须有个指实。”
他所谓“须有个指实”,顾虑的是“去之则伤恩,养之则益困”,前者主要顾虑的是背信弃义行为对理学家们的名誉所造成的损失,后者最看重的是财政开支,是算钱。全部这些考虑都是从他们自己的私利角度想的。
很多人不太理解什么叫做“归正人”。
我给你们打个比方:
抗战的时候,有人从华北、东北的沦陷区逃出来,逃到了四川大后方,然后国民政府宣布这些人都是“归正人”,与日本侵略军达成协议,将这些人全部送给日本处置。
宋朝一开始就是这样处置归正人的。这个处置方式和满清一样。甲午战争后,清朝割让台湾,“奠定了中国领土范围”。台湾军民奋起反抗,著名抗日领袖简大狮在战斗失败后逃到福建。日本要求清政府移交简大狮。清政府就诱捕了简大狮,将其交给日本。日本得到简大狮以后将其虐杀。
你一定满心里以为南宋是中国人自己的王朝。南宋初期,大臣宇文虚中深陷金朝,于是转而充当宋朝内应。金朝担心宇文虚中心向南朝,就要求南宋将宇文虚中的家人送来。宇文虚中密信南宋,要求万万不可送来。南宋经过调查,将宇文虚中的全部亲属,包括女婿,全都一股脑抓起来送到了金朝。这样金朝很轻松地将宇文虚中族灭。
团结史观称:“宇文虚中在汉民族和女真等少数民族相互融合的基础上,为金代文化的腾飞奠定了基础,开辟了道路,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历史记载说,宇文虚中全家被杀,烧死他们的浓烟遮蔽了天空。
都学会了吗?记着,以后一定要注意加强团结。
后来这一举动实在不得人心,南宋就将归正人安置在长江以南,以防止他们叛逃。比如说二十来岁就i投奔南宋的辛弃疾。除了短暂在江北一段时间外,二十多岁的辛弃疾一直到六十多岁去世,一辈子都在江南。
在朱熹看来,南宋的州县官员让忠义的人来干是不行的(“忽然放教他来州县,如何奈得他何”)。但是如果这些忠臣义士都死了,那就很值得庆幸了(“所幸老者已死,少者无彼中人气象,似此间人一般,无能为矣。”)。
辛弃疾显然不知道朱熹是这样想的。也是,朱熹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怎么会对辛弃疾说这些呢?所以辛弃疾在朱熹死后,还称赞朱熹说:“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你看,这就是理学家的欺骗性。韩侂胄身为宰相,掌握的信息显然要比辛弃疾多得多,所以他批评理学是伪学,下令严厉禁止。
朱熹要对付归正人,当然是要写奏章的。辛弃疾可能看不到,但是韩侂胄看得到啊。然后韩侂胄被南宋发动政变杀了。理学家投降元朝后写宋史,污蔑韩侂胄是权奸。
理学家是这样的,一方面他们说,读出师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忠,一方面他们抓住机会屠杀抗金义士的家眷,指责抗金义军在被蒙古俘虏以后投降,而且指责抗金义军投降蒙古以后又趁着蒙古军走了重新投奔南宋是不忠,并且理学家们积极提拔理学家门徒去元朝做官、声称这是为了天下保留读书种子。
一切精算都基于个人利益,而囿于社会公德所以标榜以道德,完全不在意公义。因为抗金义士会挤占他们的官位、影响他们的利益,所以朱熹就开始研究怎么干掉抗金义士。可能在理学家看来,像抗金义士一样当官是为了国家大计抗战救亡这就是一种让理学家心疼得肝颤的浪费。
这种人从宋朝开始一直贯穿到清朝、民国,近千年几乎从不间断地控制着中国的主要权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在当今这种局面下,采取了非常不切实际的谨小慎微姿态。
你很难想象,在美国都已经大踏步后退的情况下,我们真就一点都不进攻。
的确,美国的确可能会是在诱敌深入。但是你不是播种机吗?你怕这个?
来过比什么都重要!
美国人要是知道除了斩杀线他们还有别的选择,你说美国这种大踏步后退还能再反攻回来吗?
你不让他们见一见,他们是不会知道还有别的路可走的。
一旦美国人有了二心,特朗普的后退就会变成内爆。
现在美国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大部分人没有意识到美国这条路可以有替代品。
有的人可能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他们会觉得美国大踏步后退在甩包袱,我们不能捡起来。这种人就很奇怪。别人甩掉的包袱你是不能背起来,但是你不会挑挑拣拣选需要的拿吗?做题做傻了?
能不能把脑子从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拿出来,在空气清新的原野里踏个青明白明白?
满清王朝灭亡一百多年了,八旗子弟还拖着你的后腿呢?能不能醒一醒,这不是甲午战争的时候了。
你是中国人,你能直起腰。
美国现在都快跑进屋子里了,我们现在追出去他们把门一关就安全了。
割据的局面已经开始形成了。
美国现在的局面很清楚。他们拿下格陵兰岛,就基本做到了全取北美。这样一来,他们就彻底完成了两洋防御。然后借助冰岛、英国实现对北冰洋、欧洲的控制,就可以有效控制欧洲了。
特朗普别的不说,美国的根据地已经被他搞起来了。进可攻退可守,有了这个基础,只要美国不任意消耗国力,那么接下来的美国就可以有很高的容错率了。
排除中国的影响,现在的主要不稳定因素其实还是特朗普本人。这哥们似乎想当国王。这大概是真正威胁美国稳定的事情。他大概有干成袁世凯的可能性。这个事情才是真正不好说的。
要做袁世凯的话,那么南取委内瑞拉,北取格陵兰岛,这些事情可能还不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要玩点什么花样。内部的敌人觉得他太猖狂了,会不会阻击他,或者他会不会转而觉得内部的敌人太可恶,优先对内。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这家伙大概会提出一些外交条件,以一种很狂妄的态度争取外部支持。
也不知道谁会支持他称王。
特朗普要是称王,大概美国又会混乱一段时间。客观上,这种混乱会掩护美国割据西半球的战略,给他们巩固的时间。他就算不称王,故意整一些奇怪的举动吸引视线,也可能会争取到巩固的时间。
乱拳打死老师傅。有时候打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