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啊,非常冷。不然蒙古袍算干啥的。】
蒙古包主要的作用,是防风。历史悠久的人家儿,蒙古包上覆盖牛皮,是传下来的。牛羊兽皮负责起到不串风的作用。
然后,烧牛粪,牛粪是从春,到冬,捡拾的。犯懒的话,轻则冻的涨了记性,来年踏踏实实捡牛粪;重则冻死。
晚上两点到五点,起来添加牛粪,是蒙古族妇女的经常做的工作,睡不了比较整的觉。
巨大的蒙古皮袍,是兽皮蒙古包、牛粪燃烧这两个事物以外,第三个用来御寒的东西。不太冷的话可以脱掉当被子,大部分冷的时候,根本不能脱。
羊毛毡,是部落一大帮人,在盛夏时一起劳动夯的。细密的羊毛,经过夯作,变成了毡子。在严寒中保温很好,你如果体温高,配合毛毡,就可以很温暖。毡靴也是寒冬较为穷困人家的重要御寒穿着。
条件好的人家,皮靴里面穿一层薄毡靴,保暖又舒服。
条件差的人家,就是厚厚的一层毡靴。
里面塞绵羊羊毛。
最后一个用来御寒的,就是食物,高热量高油脂的奶食、肉食。
冬天,猎到猎物,就极尽饱餐,蒙古人古代总是在暴饮暴食和四五天几乎不吃东西,之间,来回切换。
大部分情况下是饥饿的。
我姥姥说,现在人都不扛饿了,以前人们饿是常态,笑不起来。
一代一代的蒙古人,是一代一代营养吸收和热量消耗,高度优胜劣汰下来的。所以,现代蒙古人,继承了优胜劣汰下来的高吸低耗基因,很容易就胖起来,或者长的高大。
历史上的蒙古人,在自己原生的蒙古草原环境下,绝大部分,是瘦瘦小小黑黑的。
能吃胖的时候,尽量添膘。———— 因为,一个冬天下来,寒冷往往就会带走身上大量的脂肪。严寒中,消耗热量,脂肪不断消减。
尽量保障孕妇的营养,但是孕妇也被冻的瘦下来,孩子也是瘦瘦的。
孩子的死亡率极高。
好的部落首领,就是会过日子的,心里盘算着储肉还能顶多久。一点儿一点儿吃,或者带领打猎。
不会过日子的首领,极大可能导致整个部落都死亡。
从死亡边缘逃回来的部落,来年,夏秋跟别的部落抢水草丰茂的土地,丝毫不会手软。——————部落的每个人都知道,打不赢,呆一个水草贫瘠的地方,冬天就很容易死的。——————所以,严寒像一把手枪顶在每个部落人的脑门儿后面似的:“你打不打?狠不狠?不狠冬天就开枪了。”
严寒造成的恐惧,是极为高效的督战队。战士们的个人战争意志是强烈的,剩下的,就看首领是否指挥得当了。—————— 夏秋的集体围猎,是锻炼集体战争默契的练兵好时候。
猎到了大量猎物,大家开始集体劳动,几乎没有肥肉,多是红肉,蒙语“朱苏”,就是,把红肉都割成两三米长的肉条,挂起来,风干成肉干。夏秋时节肉干越多,部落过冬存活的可能性越大。
猎物就像卢布、越南盾啥的,猎到了,赶紧换成好流通的,黄金或者白银存起来。那么,部落的牛羊马匹,更像美刀,是硬通货。一般不杀,杀了就说明老了,或者过不下去了。
80年代,内蒙古鄂尔多斯西部,就有过一个严寒,牛群因为没有草料而成批冻饿而死的景象,骨架很大的大黑牛、红牛。我的天,那场面非常惨。
严寒下,牛羊冻饿而死,人们把冻牛用斧子劈开后,或者羊,拿回蒙古包里解冻,煮食。——————大家在一种死亡笼罩下的恐怖气氛中吃掉。
下一步,离死亡非常近了。
蒙古有严冬,一切,你过往夏秋的懒惰、怯懦等等不利于生存的品质,在严冬会给你来一次总结算。—————— 部落减丁、死男人死老婆死孩子、死牲畜等等。
有的部落,上一年死了一大半人丁和牛羊,明年眼看要死绝了。—————— 等着是死,打仗也是死。—————— 纠集几个同样情况的部落,大家跟南边来一次,或者跟富裕的部落来一次。战死就战死了,如果赢了,能掳掠回来粮食牛羊人口等等,尚存一线生机。
蒙古人,是严寒这位老师,最苛刻教导下培养出的高徒。
蒙古地区以南的汉人,如果无法承受苛政或者土地兼并带来穷困,就会向北边跑去,长城内侧士兵如果发现了,就会有箭弩射出,幸运的马上逃掉。倒霉的就地射死。
幸运的,逃出去以后,找到一些部落,他们乐得接受新人口,因为寒冬里冻死不少。汉人带来了自己的一些技艺,但是也需要跟蒙古人一起面对接下来的寒冬。
一代又一代北逃的汉人,不断给草原补充着新鲜血液。当草原力量足够强大时,又会批量的入侵到黄河以北的传统汉地。
大量的进来,偶尔大量或者经常零散的出去。—————— 草原和农耕地区,其实并不是对立的,其实也是互相滋养的。
有的几百年,长安温暖湿润,远到贝加尔湖畔才是较为严寒的地区。
有的几百年,长安四季分明,到阴山南北这里就已经较为严寒。
在温暖湿润的气候比较靠北的时候,农耕经济自然而然的靠北发展,当地人对自己脚下的土地,放牧更划算,还是农耕更划算,都有考量,绝对不做亏本的买卖。
温湿气候带南移的时候,之前生活在最北边的游牧民族难以为继,遇到了极为严寒的冬天,就往南部打仗。把已经不适宜种地的阴山南北占领。
与其说,是草原文明某个时间段战胜了农耕文明,或者互有胜负。不如说,老天爷是在安排着一切,当温湿气候带南移的时候,农耕地区北部边缘的军屯军垦也难以为继,成本愈发高昂,硬去维持,就会造成中央财政的崩溃,继而北部受到严寒压迫的游牧民族长驱南下。
【总结】:
蒙古包,之所以是蒙古包,是因为当地气候,寒冷干燥,不足以支持人口群体在一个地方长久居住,面对脆弱的地表草原生态,需要来回迁徙才能保证牛羊经常有草吃。—————— 于是蒙古包是以迁徙,作为最大需求的建筑形式。
而如果当地气候相对暖湿,四季分明,可以种地。那么,土坯房是比较完美的居住建筑形式。
对于蒙古包来说,冻,不可怕。可怕的是肚子里没食。
所以御寒功能要给迁徙功能让位。
蒙古包里,冷还是非常冷的,只是可以承受而已。—————— 没办法,生活在那样的严酷条件下,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游牧民族对死亡的理解更加真切,不仅仅是对自己身边历经严寒的死亡理解。有些年景,某些弱小部落集体冻饿而死后,生存下来的部落,开春时会集体前往集体死亡的部落。
母亲怀抱着婴儿,已经仿似木乃伊般肌肤干瘪硬实。孤独的首领,可能在反省自己为什么造成了这一切,坐在自己的大帐前,遥望着远方,保持着坐姿冻死了。也是木乃伊那般的肌肤。
太干,太冷,连冻带水分流失,就会造成那种奇特的木乃伊化。
他们身上的衣物、皮袄,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尸体上流散下来的污物污染。
褪去他们御寒的衣裳,只留下用以蔽体尊严的单薄一层衣物,将他们放置在草原上,萨满诵读咒文起舞。逝者的蒙古包、厚衣物、各种财产等等,全部被活下来的部落,一车一车的集体拉走。这一场景下,秃鹫似乎唤起了几年十几年就会遇到的记忆,想起来通常地面上有这么多人放置的话,天气再暖点儿就可以饱餐了。—————— 逝者通过秃鹫或者狼群的胃,重归大地。
经过这样一次死亡洗礼,教育。就算是富裕、强大的部落,也不敢对严冬掉以轻心。
于是,蒙古人敬畏长生天,宗教上认为自己,无线渺小。只要自己活着,就是长生天的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