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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40℃,蒙古人住蒙古包里为啥不觉得冷?

黄埔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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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的,可以看看一位蒙古族女知青的回忆,她对草原和蒙古包里的冷可是刻骨铭心。

风雪草原知青路:塔拉在额仁淖尔的成长与坚守(节选)

作者简介:塔拉,女,蒙古族,内蒙古师院附中66届高中毕业。1968年1月到西乌珠草原插队,从事放羊等牧业生产劳动。

来源:“西乌发布”官方公众号

路途艰辛

1968年1月6日下午坐火车离开呼和浩特市后,当晚到达集宁住了一宿。第二天早晨从集宁转乘火车,下午到达赛罕塔拉。从赛罕塔拉往后就没有火车了,我们只能乘坐长途汽车继续前行。那年冬天锡盟遭受大雪灾,路上的雪很厚,当地政府动用了拖拉机为我们开道,一天走不了多少里程。

从旗里到我们要去的牧场,连汽车也不通,只能坐场里派来的马车走了。

17号一早,我们乘坐各用5匹马拉的5辆马车向牧场出发。去牧场的草原路坑坑洼洼,非常不好走。由于雪大,马车轮子时不时就陷到雪里走不动了,这时大家就得下车铲雪。马车吃力地行驶在皑皑的雪原上,在零下30度的冰天雪地里,我们坐在无遮无拦的马车上,寒风刺骨,浑身快冻僵了。大家冻得够呛就下来步行走,可是,穿着20斤重的皮得勒(皮袍)和毡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很快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时再坐上马车歇歇。

1968年1月18日下午,历经12天艰难的行程,我们终于到达额仁戈壁牧场。可见那时候是多么落后,交通多么不方便呀!

喂养弱畜

牧场场部很快把我们50多人分配到了3个牧业分场(分场通常叫队),我被分到了额仁淖尔分场

那年冬天遭遇百年不遇的大雪灾,雪平均有20厘米厚,低洼地带就更厚了。因为正是数九寒天,雪又厚又硬,牲口吃不上草,秋天打的一点草,对于全场5万多只左右的大小牲畜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当年牲畜又没有棚圈,又饿又冻,到处是冻死的牛羊。由于很多牲畜虚弱得走不动,有些站都站不起来,不能跟大群一起放牧,队里决定把我们十几位知青集中起来喂养弱牛。

队里在总场后边不远处给我们扎了两顶蒙古包,男生住一个较大的包,而且在那里起火做饭,女生住较小的包。队里送过来20多头弱牛和一些饲草,饲草主要喂给站不起来的弱畜。对于能够慢慢走动的弱畜,我们每天拿上木锨在前边铲雪,弱牛跟在后面吃露出的黄草。

草原上根本没有煤和柴火,都是烧牛粪和羊粪的。每年各家在夏秋季就把一冬天烧的牛粪储备好。由于我们是冬天去的,又加上雪大,根本捡不到牛粪,队里只给拉来一些冻羊粪砖。因为缺乏烧火的东西,女生包根本不烧火,晚上回到包里,就像进入冰窖,不敢脱衣服睡,棉被上盖上皮得勒,还得把脸蒙上,否则冻得睡不着。晚上牛犊也在我们的蒙古包里过夜,这些牲畜饿得把我们的衣服、被褥都嚼烂了。

由于各家送来的弱畜本来就非常虚弱,加之草料不足,又没有棚圈,很快这些弱畜一个个都死了。于是场领导研究决定,把各队知青分散分配到各个牧民家(我们称为插包),和牧民共同生活和劳动,学习基本的牧区生活和劳动技能。

插包生活

我插包在额仁淖尔队的色登家。色登是赤峰巴林左旗人,复员军人,我随小辈们称呼他为“阿玛”。他很威严,不苟言笑,我对他有些敬畏。他们一家四口,妻子叫额尔敦陶格陶,我们叫她“阿嘎”,大大的眼睛,高高的个子,身材很好。当时儿子谢日布十三岁左右,女儿巴达玛不到两个月大。

由于冬天蒙古包里实在是太冷,家里带的棉被褥根本不管用,都盖老羊皮被或皮得勒。阿玛和阿嘎教我睡觉时把皮得勒裹在身上(两个胳膊不伸进袖子里),皮裤脱下去一半把裤腿折回来,先跪下然后面朝下躺下,再转过身子面朝上或侧身睡,这样皮得勒和皮裤把身子和脚都包裹严实了,睡得很暖和。

刚去牧民家吃饭时也是很不习惯。牧民家早晨和中午都是喝米茶的,只有晚上才吃一顿正餐。熬茶时不管几个人,一大锅茶里只放一勺小米,冬天又没奶子都是黑茶,熬好的茶倒进茶壶里。我们一开始往碗里倒茶,壶底的米怎么也进不了碗里,后来才知道倒茶前先把壶嘴向上仰一下再倒,壶底的米才能进到碗里。当时光喝茶不吃饭很不习惯,就盼着吃晚饭。而晚上遇上吃手把肉很犯愁,肉煮得很硬,又没有酱油醋,没有葱姜蒜,吃几口就不想吃了,好像没吃饭一样,只有吃面条时感觉才能吃饱。

牧区吃水很困难,春夏秋季都是套上带木头水缸的勒勒车,去很远的井里打水,冬天全是吃雪水。从外头撮上一簸箕雪,在锅里化成水烧茶做饭。雪化成水后,经常看到锅里有草或羊粪蛋,用笊篱过滤一下就行。

我在阿玛家学会了牧区的基本生活和劳动技能,如搅酸奶、背上背篓捡牛粪,还学会了骑马放羊、搬家拆蒙古包、装车以及到了新的驻地后把蒙古包再扎起来。经过早春忙碌的接羔季节,我也学会了接羔和挤牛奶等。

我在色登阿玛家生活了近半年时间,他们待我像亲生女儿。在和他们一家人的同吃同住同劳动中,我学到了一些在牧区生活和劳动的基本技能,我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和色登阿玛一家三代的友情延续至今,我们已成为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承包羊群

1968年7月份开始,各分场知青3人一个蒙古包,独立生活,独立承包羊群,真正成为了牧场的员工,过上了和牧民一样的放牧生活。我一开始在额仁淖尔队与嘎日布、崔国庆包一群羊。我们3个人轮流放羊、下夜,干家务。

真正自己承包了羊群,我们才深深体会到牧民的艰苦和不容易。放羊的人早晨赶着羊群出去,晚上才能回来,一天不吃不喝。若遇上刮风下雨下雪等坏天气,羊群会不停地走,羊倌一刻也离不开。草原上夏天骄阳似火晒得流油,没个遮阳处;瓢泼大雨浑身浇个湿透,没个躲雨处;寒冬腊月寒风刺骨,没个避风取暖处;若要遇上白毛风,羊群顺风跑,你赶都赶不动。这时,四周白茫茫一片,辨不清方向,根本找不到家,若没人来找你,就会冻死在野外。

当然不全是这样,也有浪漫惬意的时候。如果放牧的草场好,又遇上好天气,羊群会在一个地方散成一大片低头吃草,这时我们就会下马坐在草地上放声地歌唱;或者仰面朝天躺下欣赏蓝天白云、云卷云舒。这时若不远处有蒙古包,羊群又在视线范围内,还能骑上马到这家喝上两碗茶。有时附近有放羊的牧民或知青,那是最开心的事情,可以凑到一起聊聊天。

下夜也不容易,那时候的羊群大,都是一千多只,又没有棚圈,羊群晚上就卧在蒙古包旁的羊盘上。当年草原上狼又多,晚上经常袭击羊群,一不小心就会咬死好几只羊。因此,下夜的人很辛苦,晚上不敢脱衣服睡,一晚上拿个大手电筒一次次地巡视羊群,遇到刮风下雪羊群就会跑,一晚上不能合眼。

草原扑火

知青承包羊群后,队里给每个知青包安排一家有经验的牧民带着,指导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往哪儿搬,牧业上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我们蒙古包是跟着乌兰淖尔队的金巴队长家。他们家放羊主要靠大儿子占布拉和二儿子巴特尔。1970年4月的一天上午,二儿子巴特尔放羊时冻得不行,搂来一些干草点着取暖,由于刮风引起火灾,火势迅速蔓延。

火光就是命令,大家纷纷自愿参加到扑火的队伍中。我当时正在离场部不远的配种站工作,前几天刚被种公羊(牧民叫羊耙子)顶了一下,摔倒崴了脚踝,又肿又疼行动不便。为了保护草原,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我也毫不犹豫地参加了扑火。我们拿着大扫帚顺着火势边追赶边扑打,火苗蹿得很高,人靠近时脸和手感觉烫得厉害,我的头发也被燎了一些。

我第一次参加扑火,才深深地体会到了“死灰复燃”一词的含义。本来已经扑灭的火,不一会儿又着起来了;打火时飞溅出去的火星又会引着新的火苗。因此,必须步步为营,打一处火就要彻底扑灭,决不能让死灰复燃。

我们边走边打,又累又热又渴,嗓子好像要冒烟了,不知不觉走了二十多里路,最后遇到一条大路的拦截,火才被扑灭。这时我们浑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草灰,脸上汗水和着草灰往下流,人们个个都是大花脸。扑完火,我的脚踝肿得更厉害,走也走不了路了。

后来,旗里来人调查火灾原因,把金巴队长带到了旗里。旗里来的人还让我带他们去了金巴家,当时金巴的夫人拉水去了不在家,家里没生火,几个小孩子在冰冷的家里冻得发抖。旗里来的人想给他们点火,翻遍了家里也没找着火柴。

初为人师

额仁戈壁小学成立于1970年3月,最初只有十几名学生、一位老师。1972年春季开学,学生增加到30几人,班级也增加,原来的老师也走了。由于我是老高三又蒙汉语兼通,经场部推荐和各队牧民群众的评议,我被选拔为第一位知青老师。

那时学校条件很差,有3间土坯房,其中两间分别为男女生宿舍,只有一间教室,上课只能进行复式教学。我既教语文、算术,又教音乐、体育。课后常和同学们一起游戏,还经常去学生宿舍关心他们的生活起居,给他们讲一些课外知识和励志故事,激励他们好好学习。

1972年底,我考上了呼和浩特市师范学校。在额仁戈壁当老师的时间不到一年,当年的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是在牧场当老师的经历,却奠定了我终身从事教育工作的基础。1973年7月,我从呼和浩特市师范学校毕业留校在呼和浩特市师范学校中学部任教,成为一名中学教师。

1977年恢复高考后,我又考上了内蒙古师范学院(内蒙古师范大学前身)物理系上学,1966年高三毕业11年后终于考上了大学,圆了我的大学梦。1982年1月,我从内蒙古师范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成为一名大学教师,一直到退休。

2018年7月,已进入古稀之年的我,应当年在牧场时教过的学生们的盛情邀请,回到了西乌旗,回到了额仁戈壁牧场(现在叫乌兰哈拉嘎苏木)和学生们欢聚一堂。当年那些十来岁的孩子们都已成为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酒席宴上大家欢歌笑语,畅叙往事。有的同学记得我给他们讲的课文;有的同学唱起我教给他们的歌曲;同学们还讲起我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教他们跳舞的情形。还有同学说:“当年我家生活困难,没有换穿的衬衣,衬衣又黑又脏,长满虱子,老师给我把衬衣洗得干干净净叠好送来,我非常感动……”46年过去了,同学们还记着当年的老师,记着这些小事,作为老师我感到无比的欣慰。

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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