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学历越高的人,其“低水平、无条件服从性”越低,但“高水平、认知认同后的服从性或执行力”越高。
“大学生最听话,老老实实当牛马”,这里的“服从”是说经过十几年应试教育的规训,大学生擅长在明确框架内(KPI、考勤、流程)高效完成任务,是现代化大公司理想的“标准化人力资源”。他们相信努力跟获得奖励之间呈正相关关系,所以容易为了绩点、奖金、职称等奋斗,容易被这些杠杆进行管理和驱动。高等教育通常伴随更强的规则意识和声誉顾虑,使得他们不容易使用对抗性手段,比如面对权益被侵占或职场PUA时更“顺从”或“好管”。
这种“服从”,是工业文明和科层制对效率的追求,它喜欢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去人格化、稳定的执行unit。大学生、研究生被培养成了最符合这种需求的产物。
而“部队(或某些传统行业)不喜欢大学生”,说的是另一种“服从”。
这种要求不质疑、不讨论、先执行,其本质是对命令来源(个人权威)的绝对敬畏,而不是对规则本身的认同。部分基础岗位需要的是坚韧的体力与意志,而非复杂的认知。
高学历者在此处不容易“服从”,因为他们本能地会问“为什么”,这会挑战权威的绝对性,动摇基于恐惧的管理根基。而且高学历的人有更强的自我意识和个人边界,他们难以接受对个体性的彻底抹杀。他们会认为简单重复的劳动是对自身教育投资的浪费,更容易产生抵触情绪。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学历高低与服从性高低直接的相关性,而要对服从的对象做区分。
传统的权力,依靠人身依附、权威、传统和纪律进行控制。它需要“绝对忠诚”,要求你放弃思考,将自我融入集体意志。高学历者在这里时天然的异己者和潜在的反抗者。
而现代权力,依靠规则、资本、学历、职位进行治理。它需要拥有一定自主性的个体,允许甚至鼓励你在规则内优化思考,但决不能挑战规则本身。高学历者是这种权力的优秀产物甚至是共谋者。
所以一个博士生可以在实验室里遵循极其复杂的科研伦理规范,这是高度服从于学术权力规则,但可能在家族企业中完全无法服从长辈毫无逻辑的指令,这是反抗传统家长权力。
不过讽刺的一点是,现代精英系统本身也具有两面性。在学校培养阶段,它鼓励有限度的批判、创新和独立思考,这是创造价值的源泉。进入职场后,它又要求将这些能力严格限定在“为组织目标服务”的框架内,一旦你的思考指向对系统本身合理性的质疑,便会立刻触及“服从性”的红线。
高学历者成了既温顺也最危险的群体。他们精通如何在一个规则明确的游戏中取胜,这是温顺。但如果他们一旦看穿游戏规则的荒谬或无意义,他们反噬的能量也是最大的,这是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