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江阴3个楼盘的事情。
第一个就是我爸妈现在居住的市中心的老楼盘,房龄快30年了,在90年代是江阴最早的商品房之一。90年代买商品房,实力可以想象,所以我们接盘的上一任房主是公务员,楼上老住户是退休的前银行职工,楼下还有户做老板的,现在房子给爸妈养老居住了。
而其他住户,基本已经是二手、三手房东了,外地人为主,鱼龙混杂,还有两户直接就出租给了农民工当宿舍。30年前的高端商品房,现在成为老破大,啥啥都不行。
大概2010年左右的时候,当时的江阴领导班子重点发展临港新城,将资源重心倾斜到城西,建了不少高端楼盘,我那个做药店老板的堂哥,当时如日中天,就买了城西的圣廷苑小区,我阿姨也在那段时间入住了长江国际,当时可给我羡慕坏了,电梯小区配套设施完善,户型很好,进去跟花园一样,还有泳池篮球场网球场。
到现在也就15年时间,两个小区都已经不成样子,大多数房子已经卖过一轮,现在入住的都是第二任房东,同样鱼龙混杂,外地人占比居多,小区内部和外面道路都成了乱停车的地方,进去探个亲戚贼麻烦。之前我也看过长江国际的房子,一楼带车库,房主还打通楼上楼下了,据说是个老板赚了钱,已经买别墅,这套房也不住了,现在挂牌出售。
2015年以后江阴发展重心开始往城南和敔山湾靠,剧本也差不多就不多赘述,现在房龄不到10年的房子都挂着,有钱的搬去更好的小区,留下和接盘的,都是混的稍差的。
看的房子多了,我也悟出来一个道理,在国内,追求高端小区是没啥意义的,因为中国真的居住成本贼低,你所要忍受的也就是买房时候那一刀高房价,之后也就是物业费停车费了。
而很多高端小区,它们刚开始入住的都是高净值人群,物业费高点也能接受。但随着时间推移,总会发生新的分层,原本有钱的可能赚了更多钱,于是搬去了更好的楼盘,接盘的必然实力不如前房主;也有买房时混的还不错的近几年下坡路了,开始降低不必要开支,物业费就成为必砍的一刀。林林总总下去,一般一个新交房的小区,在5-10年的时候必然会发生一次业主和物业的大冲突,之后换个物业,费用降低,小区一下子就不行了,开始陷入恶性循环。
这就是中国为什么没有斩杀线的原因,因为降低生活成本真的很容易,你可以从方方面面找到低成本选项。同样你真的陷入困顿,比如我那个堂哥,政府还会管着你,给你公租房住,我身边确实有公租房住10年翻身的案例。
但代价也很明显,在国内你想要维持高居住质量,就得不停迁徙,因为自己住的小区一天天变乱变差,你作为业主是无能为力的。业主群投票,绝大多数情况结果就是收费更低的物业胜出,绝大多数人是考虑不到物业费少了小区会变差房价贬值这个问题的,他们只会在乎眼前省了点钱。
而在美国为代表的资本主义国家,维持了几十年的高端小区比比皆是,百年历史的old money社区也不罕见。这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清退机制。想要住高端小区,你就得每年付出这么多钱,甚至得接受年年涨的税、保险、物业/社区费、消防安保费等。一旦你付不起上述任意一笔账单,你的房屋就可以不经过你同意被拍卖掉,清退完成,等待下一个承受得起这笔消费的new money入住。
换言之,中国是有钱人离开找新的社区重新聚集;美国是清退没钱的让社区维持有钱人居住的状态。
既然是这样的逻辑,自然不存在降低生活成本,或者说生活成本就是你身份的象征,也是你能达到什么样高度的重要因素。
美国很多影视作品有这样的桥段,原本做银行家、企业老板的上流人士,因为生意失败破产,他们宁愿借债也先住在高端小区,因为在这个小区,他的左邻右舍才是上层人士,自己出门在外也才能跟有钱人打交道,如此自己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一旦你被清退出高端小区,开始租住更便宜的小区,社交圈子立马降档,你就很难回到原来的位置了。而斩杀线,就是最低端的小区生活成本都负担不起,成为流浪汉,你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难找,更别提回到斩杀线以上了。
本质上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富人都是喜欢扎堆的,穷人最后都会住到一起。但中美政府社会治理思维方式不同,导致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在我看来,逼走富人总比赶跑穷人好,毕竟曾经的高端小区变成老破大了,但很多东西还是搬不走的,比如好的学校、医院,它们还在那,我当年上的是江阴最好的学校之一,我的孩子将来还是能上最好的学校。有钱人即便扎堆,他们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得买一个老破小当学区房,自己的高端小区房价再贵,新学校还是不能跟老学校比。
而这个搬不走的优质配套,就成为穷人的隐形福利,避免了美国很多低端社区,因为教育差-住户素质变差-社会环境治安变差-教育更差的螺旋式下跌。
所以中国人能给降低生活成本,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大多数人是因为从小生活在国内不自知。也就中国人能吐槽自己消费降级了,在国外,消费降级其实远比国人想象中更可怕,这意味着阶级跌落。在国内,你消费降级至少不会立刻影响到你生活吧,这种阶级滑落是很缓慢的,至少要历经10年以上时间,你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邻居都成为下一个阶级的人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换个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