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叙事中,华夏历史的脉络就是以夏变夷,几千年分分合合、王朝选代,都在以儒家仁义道德为最高价值观。承认儒家价值观就是正统。道统标准和世俗政权牢牢锁死了中国人的历史观。要不满清王朝登上大统后还喋喋不休的为自己的正统所辩护。清末革命志士还不停呐喊驱逐鞑虏。
而看了复旦大学唐世平教授的《国际政治的社会演化》,对历史又有了新的认识。唐世平并没有专门发表过关于明清历史的系统论述,但如果用他的理论框架去“推演”明清易代,可能会颠覆许多传统的历史叙事——在他看来,这或许不是简单的“王朝循环”,而是一场残酷的“制度进化淘汰赛”。
他提出了 “社会进化范式” ,核心逻辑是:制度、技术、组织形态会在竞争环境中通过“变异-选择-遗传”不断演化,适者生存。
这个框架原本用于解释国际体系的变迁(比如为什么欧洲能崛起),但完全可以移植到历史分析中。用他的视角看明清之争,明朝的崩溃,不是简单的“皇帝昏庸”或“农民起义”,而是一个复杂系统在多重压力下逐渐失去适应性的过程。
对明的灭亡,唐世平教授归结为制度的僵化。明朝财政制度的“路径依赖”是税收体系长期依赖农业税,无法有效汲取商业财富,面对小冰期灾害、战争开支时,财政系统崩溃是必然。
制度一旦形成“路径依赖”,就会抑制创新,直到被危机摧毁。
明朝火器初期领先,但后期研发和组织能力被清朝(后金)的“学习-模仿-改进”机制反超。军事技术的创新停滞也是其失败原因之一。进一步概括,这就是“变异”不足,系统封闭导致无法产生适应新环境的“变异”。
政治精英的“内卷化竞争”更是明灭亡的根本原因。党争、官僚系统的腐败,可以看作系统内部消耗资源、却无助于应对外部威胁的“恶性变异”。
而清朝具有“适应性优势”,是被低估的“制度学习者”。
后金的“混合制度创新”表现为,八旗制度不仅是军事组织,更是融合满蒙汉资源的政治-经济共同体,比明朝卫所制度更有弹性。
清通过模仿明朝官僚制和重组整合多元文化,形成新形态。制度创新变异十分成功。
在战略灵活性方面,清朝(后金)在不同阶段灵活调整战略,联蒙、用汉臣、统战边疆势力,而明朝长期困守“华夷秩序”的意识形态。而社会进化理论强调,环境变化时,谁能更快“选择”有效策略,谁就生存。
同时还强调偶然性的作用,李自成推翻明朝、吴三桂开关等事件,在唐世平看来可能是“历史偶然”,但清朝能抓住偶然机遇,说明其系统具备“应激适应能力。
唐世平最反感的,就是目的论历史叙事,比如“清朝必然取代明朝”。他的框架会强调,多重竞争同时发生,明朝不仅要对抗后金,还要应对农民起义、边疆叛乱、全球白银流动引发的经济危机……系统在多线压力下更容易崩溃。
如果明朝在嘉靖-万历时期能推动财政军事改革。类似同时期欧洲的国家建构,或许可能避免崩溃。但制度僵化让“改革变异”被扼杀。
清朝的胜利不代表“先进”,只代表其制度在17世纪东亚的特定环境下更具适应性。这种适应性后来也成了枷锁,乾隆后的封闭僵化。
对于明清之争反映出中国人只关心和只懂中国历史一说,是因为唐世平的理论深入剖析了历史细节,看到了底层机制。
从唐世平教授的视角来看,明清之争不再是“汉和满”的历史叙事,即蛮夷互变,而是两种制度系统的竞争。这对理解多民族国家的形成有启发。一个系统想要长期存活,必须保持开放、允许试错、及时淘汰无效制度。明朝后期恰恰相反。国家竞争本质是制度演化能力的竞争。历史没有“终结”,只有不断的变化与筛选。
一句话总结,唐世平的观点切中了对中国历史的封闭化研究,只是纵向解剖,而缺乏横向比较。中国历史的研究只专注于适应性而在竞争性上,缺失了竞争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