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斩杀线,说的就是缺乏退路,尤其是缺乏那种“最后一张床”的退路。
这个问题表面问的是美国,但只要对比一下中美的居住结构,其实就很容易把逻辑说清楚。
先说最核心的差异:
美国的居住是高度市场化的,而中国长期存在大量非市场化的住房存量在兜底。
正因为这个差异,所谓斩杀线在美国非常清晰,在中国却长期不明显。
在美国,找工作是锚定住所的。
你一旦没地方住,基本就找不到正常工作;
找不到工作,就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就更不可能重新进入租房体系。
这是一个闭环,一旦断一次,往往就是社会性破产,最后沦为流浪汉。
相比之下,中国城市市民极少出现那种“彻底没有去处”的情况。
这并不意味着生活体面,只是意味着不太容易在一次失败后直接从社会系统中消失。
这并不是因为中国人更勤劳,也不是因为政府更仁慈,而是因为存在一整套历史形成的非市场化缓冲:
- 农村户籍仍然意味着最低居住权,哪怕效率极低
- 老国企、单位房、房改房构成了庞大的存量缓冲
- 家庭产权网络极强,啃老、回流是现实存在的路径
这些都不是现代福利制度的结果,而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非市场化存量。
它们共同起到的作用只有一个:
市场可以剥夺你的收入,但很难立刻剥夺你“最后一张床”。
而美国恰恰相反。
作为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在居住端几乎不存在能够大规模发挥作用的非市场化存量缓冲。
所以中美城市赤贫阶层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区别:
中国的城市赤贫阶层,往往还有房。
可能是农村的破房子,也可能是当年分的老房子,烂不烂另说,但至少是有的。
而美国的城市赤贫阶层,没房的比例极高,高度依赖租房。
一旦收入出现向下波动,租房链条断裂,基本就直接出局。
需要强调的是,斩杀线针对的本来就不是所有人,而是城市赤贫阶层。
城市和赤贫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它并不适用于中产返贫、青年失业或收入分配问题,讨论的只是社会性破产的形态,不是生活质量高低。
但有些过于乐观的人,确实需要被泼一点冷水:
农村土地不是今天设计的制度,
单位房不是今天还能再造的东西,
房改红利正在被快速消耗。
未来很可能会看到,中国城市赤贫阶层的有房率不断下降,城市里也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桥洞、帐篷、临时栖身点。
至于美国,它的缓冲更多体现在食物和基础救助上,但这些东西无法替代稳定居所这个锚点。
它救的是“生理人”,而不是“社会人”。
所以问题最终可以归结为一句话:
一个社会是否会产生大规模流浪阶层,不取决于政府救不救人,而取决于是否存在脱离市场、不可被迅速剥夺的最低居住权。
不管这种缓冲是制度性的、家庭性的,还是历史性的,只要它存在,它就是客观事实。
最后一个比较扎心的现实是,随着农村空心化和高房价持续推进,中国在结构上正承受着向美国模式趋同的压力。
因为非市场化的住宅兜底,本质上是存量消耗,而不是可复制机制。
只要一个人跌下去之后,还有地方住、有时间喘气、有机会重新回到社会体系,再残酷的市场都还能承受。
但一旦“住在哪里”本身也变成一个随时可能被清算的变量,那所谓的努力、选择、风险意识,都会显得很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