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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环球时报》评「1644史观」:所谓「满清是外来政权」的观点完全站不住脚?

沉默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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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1840史观的论调,中国近代的所有屈辱,都是因为遭到了文明的降维打击。大清已经做到了极致,奈何自然发展到顶峰的中华文明(清朝),在面对西方文明冲击时仍不堪一击,这是时代的必然。

那么问题来了

这是近代英国入侵他国的战损情况:

为什么同样是抵御入侵失败,占据世界三分之一人口、能够熟练使用火器的满清击杀的英军数量竟是同时代所有亚非拉国家里垫底的存在?甚至连处于部落水平使用石器的非洲黑叔叔都不如?

如果按照1840史观的逻辑,这是来自文明的降维打击,清朝不应该背锅。那么思考的路径就只能是:中华文明的内核是不是有缺陷?是不是人类文明垫底的存在?然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深度精神内耗......

但如果换成1644史观去思考,问题就会豁然开朗:有没有一种可能,满清貌似庞大的军队、资源大部分都没有用来抵抗侵略的英军,而是用在防卫其它地方了?

细究历史,“1644史观治好了精神内耗”,还真不是用简单的精神慰籍就能解释的。

和1644史观中的满清、中国人民、西方列强三元对立,中国人民充当叙事主体的格局不同,我们今天熟悉的1840史观描绘的是满清政府和列强的二元对立,真正应该充当主体视角的人民变成了背景板,他们的声音、立场被满清朝廷所覆盖代表。接受这种史观的一个显著后果,就是让本该作为历史主体的人民找不到自己的主体性,继而无法为自己的利益发声。这也是1840史观最致命的问题,它无法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即:我们是谁,从哪儿来;换句话说它就是一种服务于统治阶级的史观。在它的世界观里,满清的反动从来不包括立场反动;满清面对列强之所以表现糟糕,只是因为它软弱、它腐朽、它愚昧,而对于它本身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的问题上则采取全面无视回避的态度。

电影唐探1900里,这种认知逻辑就得到了非常明显的展现,当主角团即将被活埋时,侍卫前来报告八国联军攻破北京,慈禧太后和满清皇帝生死不明的消息。剧中适时配上了一段哀伤的音乐,伴随着身边爱尔兰人的狂欢,坑外的费扬古和坑内的革命党一起沉吟不语,双方就“满清首都被攻破”的问题上,竟然达成了天然的共情。随即费扬古转变立场,用飞镖袭击了狂欢的爱尔兰人,全片进入高潮……

这就是1840史观的典型特征:它把清末对帝国主义的失败,简单的归结于中国当时是落后的封建主义,西方是先进的资本主义,因此遭到了降维打击。按照这个逻辑,革命党要革命是因为清朝落后腐朽,并不是因为它本质反动所以要驱除鞑虏,只是以它的能力不足以继续统治中国了。

最后留着辫子,穿着满清服饰的费扬古临死前,还不忘拉住主角的裤脚,嘱咐他“救中国”。

看到这里,我真的难绷。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我大清尽力了,但大清真的老了心有余力不足,但你们革命党还年轻,未来就请你们接替大清拯救中国吧。

这样一看,大清只是输给了另一个先进文明的全方位降维打击,但作为旧中国的“合法代表”它鞠躬尽瘁战斗到了最后......

它真的,我哭死。

然而只要稍微细究一下历史,就会发现其存在的问题,多到根本无法完成逻辑自洽:

为什么同样是抵御入侵,号称占据世界三分之一人口的满清,其击杀的英军数量竟然是所有亚非拉国家里最低的?满清庞大的军队、资源都用在防卫了什么地方?

为什么鸦片战争中,满清的主要精力不是抵御英军而是忙着满世界排查汉奸?甚至出现了英军进攻前先屠汉人以安定后方的逆天操作,在满清统治者眼中到底谁才是根本大敌?

为什么同样的落后统治,同样的低劣装备,纸面人口远少于满清的沙俄都可以在克里米亚动员六十万大军,给英法联军造成十万人的伤亡。反观满清面对列强在局部战场最多时兵力也不超过三万。纵观中国历史典籍,动辄十几万、数十万的对外会战规模比比皆是,为什么唯独满清对外不具备动员重兵集团作战的能力?

为什么从太平天国到洪兵起义再到义和团运动,这些出身底层的中国人民尚且都能守住基本的民族底线。反而是代表中国官方的满清统治者一次次联合西方列强共同镇压中国人民?满清统治者的民族觉悟和我们一般中国人理解的是一回事吗?

为什么最后能推翻满清的辛亥革命,其指导精神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既然满清是中华,那又何来恢复中华一说?难道辛亥革命错了吗?

为什么作为满洲贵族,刚毅会说出:“我家之产业,宁可以赠之于朋友,而必不界诸家奴。朋友谓俄国,家奴谓汉人也”;德龄的父亲会说出“我们不是中国人,却是中国人的主人。”这种在今天一般中国人看来无法理解的怪论?他们把占总人口百分之九十八的汉人当做过自己的同族吗?

为什么满清灭亡后,包括中国退位皇帝溥仪在内的满清皇室们,会不约而同地主动选择投靠对自己的祖国有侵略野心的外敌日本为日本侵华积极出力?甚至溥仪本人直言自己没有祖国只有祖先。满清统治者认同的国,到底是哪个国?

这些现实问题,1644史观可以轻松给出答案,但换成1840民族史观却根本无法回答,甚至连逻辑都无法自洽,只能采取全面回避的态度,依靠先射箭再画靶的操作编织似是而非的话术来自圆其说论证满清的所谓合法性。这也就导致其所宣扬的理念根本经不起细致论证,最后实在掩盖不过去就采取堵嘴的方式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而这番操作又进一步彰显了其内在的脆弱和心虚,只能自欺却不能欺人。

而比事实逻辑脆弱更致命的是,如果坚持1840史观,那么最后一定会不可避免把问题引向一个几乎无解的精神内耗困境:“一路顺风顺水、自然发展到顶峰的中华文明,在面对西方文明时仍然不堪一击,而且这是时代的必然,那就只能证明中华文明的内核大概率是有天生缺陷的。那么我们坚守、认同它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此一来,对比西方全盘否定中华文明的论调也就在潜移默化中完成了理论的构建。在这种认知逻辑下:满清是汉化的少数民族政权尚且如此,那么纯粹的汉人政权必然会更加不堪。所以汉人王朝面对近代只会更烂的论调也会顺理成章出现。继续推而导之,那么汉人必然要背负落后的原罪,而满清反而成了“拯救者”,它的优秀恰恰在于汉化不彻底,没有被汉人的靡靡之音“污染”,因此才能替不成器的汉人打下更广阔的江山,满清的“加盟”一定程度拔高了中华文明到达了它本不该达到的水平。

所以我们看到,秉持1840史观的人,在说起满清前期的开疆拓土的“贡献”时可以完全不考量时代发展的影响以及汉人在其中起到的核心作用,而是将其描绘成非满清政权不能完成的功绩;其常见的论述逻辑便是:如果没有满清,中国国土面积将仅限于汉地十八省。然而到了需要面对满清后期的落后反动时,却又将锅整体甩给了中华文明、甩给了时代的必然。满清被描绘成中国封建时代的巅峰,既然巅峰尚且如此不堪,那么换成汉人王朝肯定会更烂更糟糕。

这种看似矛盾的逻辑背后,实则是他们早就已经被格式化了思维。嘴上喊着爱国,内心却早已认定了代表中华文明主脉的汉人、汉文化是劣根性。认定了洋>少>汉的预设立场。拥有这种心态的人,不可避免会产生对汉民族民族身份的认同无感甚至厌弃。毕竟你潜意识里连自身文明都自认低等了,又怎么可能会认同、尊重本民族?

所以你在国内,常常会看到很多自相矛盾的行为逻辑:许多国人能一边高喊西方亡我中华之心不死的口号,一边又本能认为外国的月亮就是圆,以买进口货和在跨国公司乃至海外发展为荣;我们的文化界能一边喊着反对外来文化不过洋节,一边又本能迷信所谓国际化认证,把老外口中说出的一句good视作最高荣耀。国内舆论氛围整天厉害了我的国,但崇洋媚外仍然是中国社会老生常谈的话题,中国女性easy girl的名声仍然享誉海外。

造成这一桩桩、一件件咄咄怪象的深层原因,就是我们从小接受的民族叙事观是从满清1840年开始的,在此之前中国一直是静态循环,只有内部纷争矛盾。如此满清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种种丑陋、不堪,就自然而然成了我们摆不脱的原生缺陷。顶着这个丑陋的“原生形象”,我们永远不能构筑出健全、成熟、自信的民族认同。因此也注定了它无法走得更远,无法承载未来华夏迈向星辰大海的征程。与此同时,满清的金钱鼠尾辫、马褂、瓜皮帽这些就顺理成章成了潜移默化中最有资格代表中国人的文化符号。然而这些在国际社会上,是公认的代表过去中国人愚昧奴性的象征。这种深埋在潜意识里的矛盾,让我们内心空洞没有自信,既勾勒不出紧密的连结,也描绘不出自己的根是什么。我们的民族主义更像是一种向权力表达效忠的政治正确,可以收放自如。需要的时候就摇旗呐喊,往往不具备内核精神,只剩下咆哮的情绪。

这就有点像游戏中的临时增益buff,特点就是:来得快、架势猛,但药劲(鸡血)一过就会烟消云散。平日里大家既不关心历史、也不愿思考政治、更无心参与社会管理,这样一群人即便因为政治宣传临时聚拢起来,也只是空有声势的乌合之众,很容易操控。而一旦拆分到个体,在精神文化上面对外族自卑感就会原形毕露。

曾有日本人做出过感慨:

中国人的反日,是投机的、间歇性的。
韩国人的反日,是自发的、原理性的。

反映的就是这种深层次的问题。

反观1644史观的好处就在于,它回答了:“我们是谁、我们来自哪里、该往哪里去。”这个核心问题。它让我们能正视过去的强大与辉煌,也能坦然面对过去的耻辱与失败。但重要的是,人民在其中一直拥有清晰的主体性,故而也就能看清一直被掩盖的“我的敌人是谁”。

选择1644民族史观,我们这个民族才算彻底摆脱了过去残留的肮脏枷锁,在精神上补全了近代化的最后一个缺口。如此方能展望更远的未来。

长夜未语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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