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年熊真的成灾了,以至于日本野保人员和媒体将熊并列为2025年日本三大灾之首:熊、地震、台风,甚至2025年度日本汉字投票,“熊”字也位居第一。

今年日本的熊灾极为罕见,用数据说话,自2005年日本有记录人熊目击遭遇案例以来,二十年来一共发生100,708起(次),但2025年这一年,截止昨天12月22日,就发生了45,585件,接近总量的一半,平均每天近128起,就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统计数字又往上蹦了27起;同时今年死伤人数也创新纪录,已确认熊袭击致轻重伤至少217人,致死13人。

日本熊灾的大背景是严重低估熊种群数量和繁殖能力。日本环境省在2020年估算黑熊有44,000头左右,棕熊的数量约11,700头左右;即使近年来日本每年捕杀熊只数以千计,尤其是2023年的9099头和截止今年10月已经捕杀的9765头,日本官方在处理过程中忽然觉察到大大低估了野生熊的真实数量,学术界和野保圈已将野生日本熊曾经的种群规模调整为8万以上,现存黑熊仍有约42,000头、棕熊约12,000头,种群年增长15%左右,数量的增加势必扩大活动范围和领地边界,熊侵入人类聚居区几乎是无法避免的。日本陆地面积(37.8万平方公里)还没中国云南省大(39.41万平方公里),熊类动物总数却是中国的2~3倍(估算中国黑熊中间值15,000头、棕熊6,000头),显得密度过高。

其次,日本在1990年代森林人工补种时大多选择了雪松等观赏型针叶树种,约占森林总面积40%,由此还砍伐了大量原生阔叶林和浆果灌木林,对野生动物天然食物来源造成了一定的长期影响。
再者,日本农村和山区青壮年大量流失,常居人口持续老龄化,农田果园大多荒芜休耕,而这些农林区域过去起到了作为人类和野生动物隔离地带的效果,但现在已经失去避免人兽直接冲突的作用,致使这些农林区被野生动物侵占逐步定居,人和野生动物的活动界限不再明确,加上人类厨余垃圾对熊类的吸引,包括猎人在内的常居老人们也无力驱赶和对抗,久而久之形成了熊常态化侵入人类领地觅食的习惯。

而今年熊灾的直接原因是气候异常,野生环境中黑熊的坚果主食树种和辅食全面歉收,比如山毛榉原本就常年歉收,今年严重到不少区域零结果,而橡树因为今年早春异常低温导致不开花或开花少,夏季又因为异常高温致橡子结果巨减,原本可以替代的枹栎类坚果,又遭遇病虫害袭击,部分地区出现了将近70%的枹栎类树木枯萎死亡的极端情况,野生熊不得不以零食类的栗子、核桃和柿子作为口粮,而这些树种通常种植在人居村庄周边,但这些填不饱庞大种群的肚子,又因为人居环境厨余垃圾等食物的诱惑,饥饿的熊以此维生,增加了人熊冲突的几率。

北海道的棕熊也面临类似的情况,气候异常导致鲑鱼洄游晚归和森林浆果类晚熟减产,加上平常游客又出于所谓的“爱心”投喂,熊类有意识的将“人类等于食物来源”画等号,常态化出入人类活动频繁地区索食;甚至日本研究人兽冲突的专家们还从秋季北海道棕熊两次袭击致死案例和岩手县黑熊袭击致死案例中,发现了一个很不好的苗头,即部分地区的熊不仅仅认为“人类等于食物来源”,还有“人类等于食物(肉)”的主动捕食攻击倾向,而熊的学习能力是相对较强的,如果这种意识得到增强,对人类的威胁和冲突将会更激烈。

同样由于气候变化,暖冬也改变了熊类的行为模式,进入冬眠的时间开始延后,缺乏食物摄入储备越冬能量的熊类,也因为饥饿进入人类区域获取食物,活动时间和活动范围大幅增加,在部分日本城市,熊类已经丝毫不顾及人类的驱赶,大摇大摆的进入城区中心地带觅食,频繁的与人类遭遇,将人类也视作食物竞争对象,导致各种攻击行为。

造成日本此次熊灾危机的因素,不管是气候变化,还是人口、环境和熊种群数量增加等,均是结构性问题,短期内暂无明确彻底的措施改善,但给国内人兽冲突、动物侵害问题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样本,避免发生类似的事件。
目前日本政府采取的措施有两类,长期解决方案希望通过维持熊的栖息地食物供给,减少人兽冲突的可能性,具体措施包括种植熊的主食类树种,恢复食物供给平衡;对人类聚居区的垃圾进行封闭式管理,避免熊类获取;捕捉和驱赶定居在人类附近,及经常进入人类聚居区的熊类,并植入定位芯片后放归,从而掌握动向;在熊种群数量过多的地方,除了增设隔离带之外,采取有计划的捕杀来控制种群总量。
而短期解决方案就是上述长期方案的最后一条,日本学术界比较激进的人士也建议在目前严峻态势下,“捕捉和消灭是对出现(人类区域)的熊最后手段,头数(种群总量)管理才是最重要的”。因此才有了日本今年捕获捕杀熊类创纪录的结果,这其中除了少量熊被放归或野生动物保护机构圈养之外,绝大部分都被直接击杀,至于整个处理过程,朝日新闻曾经播放过一个无解说视频,大家可以看一下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