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30 年的「中国豹」重现北京附近,这一生态事件对当地生物多样性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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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豹(Panthera pardus japonensis)是中国独有的豹亚种 
东北豹、华北豹和华南豹分化时间可追溯至约 15.5 万年前(Zhang et al., 2024)。 一只成年雌豹通常需要20–40 km²的领地,而成年雄豹的领地往往超过100km² 北京周边再次确认华北豹稳定活动,意义不在于多了一条红外影像,而在于它同时证明了三件事:
1.京畿周边山地的生态底盘正在恢复到足以承载顶级捕食者的水平。
2.华北豹正在从核心分布区山西向北扩散。
3.更重要的是,不同区域种群之间出现了重新建立基因交流的现实通道,有望逐步打破长期遗传瓶颈。
要理解这一发现的意义,首先需要回到华北豹本身在生态系统中的角色。
华北豹(Panthera pardus japonensis)是凶猛的伏击型捕食者,适应性强,食谱极为广泛。
今天吃点什么呢? 从兔形目、啮齿类、鸟类、獾类等中小型动物,到狍子、野猪等有蹄类,均在它的捕食名单上。
图示为斯里兰卡豹捕食水鹿,而山西境内特有的梅花鹿亚种已灭绝,当前野外已难以观察到华北豹捕食中大型鹿类,其鹿类猎物主要仅剩狍子等小型物种。 捕食猪獾 通过收集华北豹的粪便并进行DNA检测的研究表明,在华北山地森林系统中,狍子(Capreolus pygargus)和野猪是最关键、最稳定的能量来源,二者占据猎物总能量摄入的一半左右。
狍子 其种群密度直接决定华北豹的领地规模、活动频率与繁殖潜力。正因如此,近年来关于华北豹的生态研究,往往以豹—狍—野猪这一组合为分析核心。
捕猎狍子 华北豹粪便样本采集于黄土高原三处自然保护区:山西铁桥山、陕西子午岭和宁夏六盘山。东北豹样本来自东北虎豹国家公园。 后续的研究,通过在更大空间尺度上系统收集华北豹粪便样本,并引入中国境内另一豹亚种东北豹(亦称远东豹或阿穆尔豹)作为对比参照。
东北豹为了适应俄罗斯远东和中国东北的严寒,其冬毛长度可达 7厘米。玫瑰花斑(Rosettes)比其他豹亚种更大且圆. 研究人员基于二者的粪便DNA宏条形码分析发现:
华北豹共识别13种猎物,东北豹识别15种猎物,二者共享8种猎物,包括狍、野猪、家犬、鼠类等。单个粪样中通常检测到1–5种猎物,显示二者都具有明显的机会主义取食特征。
华北豹(蓝)和东北豹(橙):两者最高的除了狍子(Capreolus pygargus)外,还有家犬(Canis lupus familiaris)和野猪(Sus scrofa) 两种豹最常出现的猎物均为狍(华北豹41.69%,东北豹29.20%)。此外,家犬在两种豹食谱中的出现均超过10%,说明人类生活区的影响已深入豹的领域。自由放养犬只进入林区显著提高了与豹的接触概率,不仅加剧人兽冲突,也增加疾病传播风险。
印度豹捕食家犬。在印度的阿姆德纳格尔,尽管山羊密度高达家狗的7倍,豹却展现出极强的掠食偏好与适应性,其食物生物量中狗的占比(约40%)远超山羊(11%)。 不同的是,东北豹额外从马鹿*(仅约3%)和梅花鹿(高达19.75%)等较大型有蹄类中获取显著生物量。
*马鹿体重过大,重达250-300kg,是梅花鹿2-3倍。这大大超出了豹的捕猎范围。粪便里出现一般是幼崽或者亚成年,也可能是吃了虎留下的残骸。
马鹿(Cervus elaphus)在中国境内总体分布广泛,但在华北地区(河北、山西、北京、陕西),由于长期的森林砍伐、栖息地破碎化及高强度狩猎,其稳定的野外种群已基本消失。 而华北豹更依赖中小型食肉动物和兔类(赤狐、狗獾、野兔在华北豹食谱中合计贡献约18–21%)。黄土高原的破碎化生境可能使中小型猎物相对更易获得。
相比于对面积要求巨大的马鹿和梅花鹿,狗獾只需要很小的林地和充足的地下资源(蚯蚓、昆虫、根茎)就能生存。 总体而言,小—中型猎物(<37kg)贡献了两种豹超过75%的总摄入生物量。
东北豹捕食梅花鹿,而华北豹所处生境中大型鹿类长期缺失 基于出现频率和生物量的分析均显示,两种豹在猎物多样性和生态位宽度上差异不显著,但食性重叠度极高(Pianka指数约0.77–0.78),表明其基础捕食策略高度相似,差异主要源于区域猎物群落结构。
豹和虎一样爱吃野猪 虽然虎和豹都会捕食野猪,但豹由于体型限制主要捕食幼体或亚成体,难以对种群规模形成实质性压制,真正能够有效控制野猪数量、影响其种群增长率的,仍然只有虎这一等级的顶级捕食者。 需要指出的是,在历史上,华北山地并非只有豹一种大型捕食者。20世纪上半叶之前,华北地区仍存在虎的边缘分布记录,但至1950年代前后,虎已在华北山地彻底消失。在这一背景下,华北豹成为当地唯一仍存的大型食肉动物,在相当多的山地景观中承担了顶级捕食者的功能。
山中无老虎,豹子称大王 华北豹的捕食行为不仅调控猎物数量(尤其是小型鹿类),也通过改变猎物的取食位置和活动节律,对林下植被更新和群落结构产生连锁影响,因此被广泛视为衡量生态系统完整性的关键指示物种。
栖息地能不能养豹,关键不只在于豹能吃什么,更在于它能不能稳定繁殖并把幼仔带到独立。
基于2016–2023年太行山中段长期的红外相机监测数据(覆盖332个点位、累计工作日超41.6万天),科学家首次揭示了华北豹的繁殖秘密。
监测系统累计记录了261次与繁殖相关的行为事件,包括求偶跟随、交配及育幼,确认至少有57只成年雌豹参与了繁育,共产生43胎,其中近半数为连续繁殖。
更令人欣慰的是,影像捕捉到了79只成功独立的幼仔。这意味着,野外出生的幼豹能够顺利度过最脆弱的阶段,完成从出生到短期独立的跨越。
数据显示,华北豹每胎平均成功独立的幼仔约1.8只,雌豹首次分娩年龄约4.6岁,幼仔在母亲身边生活近12个月后走向独立。
这些数据勾勒出一个事实:在太行山的部分区域,华北豹种群已具备了自我更新的能力。
但如果我们把镜头拉到更大的尺度,决定它们长期命运的,仍是核心分布区的总体格局。
数量回升并不自动等于安全。对于大型食肉动物,真正决定未来上限的不是某一地多了几只,而是栖息地是否仍被切割成彼此隔绝的孤岛。
华北豹当前的栖息地格局以山西中部—南部为核心,沿太行山和吕梁山向周边山系放射扩散。 从全国尺度看,华北豹的总体处境仍然脆弱,但在核心分布区已显现出明确的恢复趋势。随着生态保护力度持续加大,华北豹的种群数量在局部区域内稳步回升。
山西省作为目前最重要的核心分布区,长期监测结果显示,可通过个体识别确认的华北豹数量已由2018年的约132只增加至2025年前后的220余只。
基于监测覆盖范围、栖息地面积及个体重叠率等因素推算,相关研究与保护实践普遍认为,当前华北豹的总体规模可能已达到约600–700只。
这一估算明显高于2010年代中期基于多源资料得出的174–348只区间,反映出近十余年来在重点区域内保护成效的累积。
然而需要强调的是,该数值仍主要建立在核心省份(目前主要为山西)的长期监测与模型推算基础之上,全国尺度的系统性普查尚未完成,种群在空间上的高度碎片化和区域差异仍然是制约其长期恢复的关键因素。
华北豹目前分布的核心区山西,保护区(蓝色)破碎分散 把视角从山西省内监测拉到区域景观尺度,问题会立刻变得更尖锐。
华北地区当前对豹适宜的栖息地总面积仅约8679km²,且呈高度破碎化格局,被识别为14个相对独立的核心斑块,其中仅约25%被自然保护地覆盖。
紫色线条(L1–L8)表示模型识别出的最小成本扩散路径(least-cost paths, LCPs),即在当前景观格局下,华北豹在不同核心栖息地斑块之间移动时理论上代价最低、最可能被利用的潜在通道。 华北豹各核心栖息地(C1–C14)被分割成了不同的区域。其中位于中部的 C3、C5、C7 和 C8 承担着连接多个核心区的关键枢纽功能,这个位置也是目前豹分布最密集的区域。 更关键的是,核心斑块之间的连通主要依赖少数脆弱廊道,这些廊道往往处在道路密度较高、人类干扰强烈的地带。
同时,我们要考虑到豹的栖息地偏好:它更倾向于中高海拔、年降水量较高、具有较好森林覆盖的山地环境,并对道路密度和人类扰动表现出明显回避,这意味着扩散通道若落在强干扰带上,其功能极易退化。
当这些脆弱的交流通道被压缩甚至断裂,最先发生的不是个体数量骤降,而是基因交流的枯竭。
2025年发表的一项群体遗传学研究,利用粪便DNA个体识别与群体参数估计,量化了这种看不见的隔绝。
华北豹粪便样本 在2020至2023年间,研究团队在黄土高原东缘(以山西铁桥山为核心)收集了158份粪便样本,最终成功从129份确认样本中识别出41只具体的华北豹个体。然而,基因层面的体检报告却令人担忧。
铁桥山自然保护区位于山西省中部太行山西麓,地处黄土高原向太行山过渡带。图中红十字为为采样点。 数据显示,尽管我们在野外能看到41只豹子,但这个种群的有效种群规模(Ne)仅为12.20*。简短地说,这相当于维持整个种群基因传递的有效火种仅剩约12只,实际参与贡献基因的个体比例(Ne/Nc)只有0.30。更极端的证据来自母系遗传:约88%的个体竟然共享同一个母系祖先(线粒体单倍型),这就像一个村子里绝大多数人都来自同一个老祖母的家族,遗传多样性极低。
*根据保护遗传学的一般准则,Ne低于50通常被视为短期近交风险的警戒线,低于500则难以维持长期适应潜力。12.20这一数值已远低于最低警戒阈值。
这种家族化的直接后果就是近亲繁殖。在识别出的41只豹子中,有32只都检测出了近交迹象,平均近交水平达到0.21。虽然计算机模拟(PVA)显示,它们在未来100年内暂时没有直接灭绝的风险。
在设定的初始数量约40只、环境承载量为70只的条件下,华北豹种群在模拟初期迅速增长并接近承载量,随后在约68–70只范围内维持小幅随机波动,在100年时间尺度内未出现数量崩溃或灭绝轨迹。 但这更像是一种慢性病:如果缺乏新鲜血液(基因交流),预计百年内它们的遗传多样性将流失约22%。这意味着,即便豹子的数量在短期内变多了,但整个家族的DNA却在变弱,长期适应环境的能力正面临严峻挑战。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北京周边再次记录到华北豹的价值才显得尤为珍贵。它不仅仅意味着北方多了一只豹,更意味着某些曾经断裂的遗传链条正在重新接上。
阜平这种处在核心区与京畿山地之间的节点,一旦被持续利用,就可能成为恢复基因交流的跳板。
华北豹的恢复过程与近年来持续推进的保护措施密切相关,包括加强巡护执法、清理非法猎具、建立红外相机监测网络,以及引入无人机等技术提高巡护覆盖效率。
同时,生境修复也开始从单纯增绿转向结构优化,例如恢复以栎树为代表的乡土阔叶林,为狍子等有蹄类提供稳定食物来源。
山西和顺县的数据提供了有力的佐证:2011–2020年间,狍子的相机捕获率翻了四倍,与同期华北豹活动频率的上升高度同步,清晰地勾勒出食物网恢复的底层逻辑。
然而,阜平的华北豹影像既是一则好消息,也是一道考题。
华北豹能否真正“回家”,取决于未来十年京冀晋三地能否把当前的保护势头转化为稳定、跨区域的制度安排:包括廊道的长期保护、猎物的系统恢复,以及持续的监测投入。
2020年前后,山西部分地区曾发生华北豹捕食家畜的事件,在引入补偿机制并加强夜间防护后冲突才有所缓解 同时,如何处理潜在的人兽冲突,提升社会容忍度,也是必须面对的现实挑战。
这不仅关乎华北豹这一物种的命运,更是对中国在人口密集区进行生态修复能力的一次关键检验。
如果我们在高人口密度、高土地利用强度的华北,能够重新建立起支持顶级食肉动物生存的完整食物网和生态廊道,那么这一经验将为未来更高难度的物种恢复(如华南虎的重建)提供宝贵的范本。
华北豹的恢复进程,实际上正是为中国未来大型猛兽回归自然,提前进行的一场现实尺度的压力测试。
真正的王者华南虎还在福建梅花山基地关着呢
引用参考
Zhang, M., Wang, C.-H., Zheng, Y.-X., Jiangzuo, Q.-G., Hou, Y.-M., Cao, P., Dai, Q.-Y., Yang, R.-W., Liu, F., Feng, X.-T., Mo, L.-H., & Fu, Q.-M. (2024). Ancient DNA unravels species identification from Laosicheng site, Hunan Province, China, and provides insights into maternal genetic history of East Asian leopards. Zoological Research, 45(1), 226–229. https://doi.org/10.24272/j.issn.2095-8137.2023.292
Dou, H., Liu, W., Feng, L., & Yang, H. (2025). DNA metabarcoding analysis of the North China and Amur leopards’ feeding habits. Current Zoology, XX, 1–10. https://doi.org/10.1093/cz/zoaf027
Wen, X., & Dou, H. (2025). Population genetic diversity and viability of the North China leopard (Panthera pardus japonensis) in the eastern Loess Plateau, China. Ecology and Evolution, 15, e71150. https://doi.org/10.1002/ece3.71150
Zhang, J., Li, F., Zhang, H., & Sun, X. (2024). Conservation strategies for the North China leopard: Establishing effective ecological corridors in Shanxi Province. Ecological Indicators, 169, 112908. https://doi.org/10.1016/j.ecolind.2024.112908
Wang, Y., Liu, M., Xia, F., Wang, Y., Song, D., Liu, Y., & Li, S. (2024). Big cats persisting in human-dominated landscape: Habitat suitability and connectivity of leopards in central North China. Landscape Ecology, 39, 94. https://doi.org/10.1007/s10980-024-01896-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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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阅
2025年10月23日,清华大学国家公园研究院发布推文,公布了清华大学景观学系和猫盟联合在河北保定阜平县记录到华北豹的新闻。报道中说:
2024年4月起,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景观学系和重庆江北飞地猫盟生态科普保护中心在位于河北省保定市阜平县的河北银河山省级自然保护区内联合开展生物多样性监测工作。研究团队布设的红外相机拍摄到多段华北豹(Panthera pardus japonensis)的活动影像,包括雄性个体和雌性个体。
此次监测到的华北豹个体,系近十年来在太行山脉河北段记录到的位置最北的个体,距北京市直线距离约160km,对于太行山脉华北豹保护具有重要的意义。感谢国家林业和草原局自然保护地司、河北省林业和草原局、保定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阜平县林业局对本次监测工作提供的支持和帮助。
河北银河山省级自然保护区位于阜平县西侧,与山西五台县交界,西南侧为驼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红色的脚印是阜平发现豹的位置,距离北京直线距离158千米。制图:马子驭、ziqiao 2019年,猫盟与驼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合作,第一次在驼梁区域记录到华北豹的红外影像。如今5年过去,我们同合作伙伴在驼梁更北的区域记录到了华北豹的身影。结合山西省林业和草原局的官方发布,五台县的门限石林场与金岗库林场近年也稳定记录到华北豹的分布影像。
在带豹回家的视角下,我们把驼梁的豹种群视为“驼梁踏板种群”,如今在各方的努力下,我们在多地确认了豹的扩散,这些地点合并起来就是“平山-五台-阜平重要栖息地斑块”。
一个濒危物种新的分布点的出现,意味着想要保护它的人们需要面对更多新的挑战。
好的消息是,阜平这次监测到的个体中存在一只雌性。雌性的存在意味着繁殖的可能,意味着种群存续的希望。这里的种群规模如何,还会有更多定居个体存在吗?猎物规模如何,与其他具有华北豹种群定居区域的猎物相比是否足够?可能是需要我们再花费数年的时间去回答的问题。
而当下最急切的需求,其实是通过实地调查判断重要栖息地斑块内豹的栖息地破碎化的程度如何,如何通过栖息地修复或搭建生态廊道的手段,使五台县、平山县、阜平县这块三县交界的三角区域形成一片完整的,得到良好保护管理的,可供现有豹火种安心繁衍、壮大种群的高质量栖息地。
以及在任何地方都不可避免的栖息地内诸如旅游、开发、盗猎等潜在的保护威胁,其中最让人忧虑的是在野猪被移除三有名录背景下,存在非法放置猎套等无差别盗猎带来的潜在风险。走进当地社区,缓解人兽冲突,让村民知道“野猪虽不被保护但是盗猎行为本身违法”等普法宣传工作是今后社区工作的重点难点。
在北京大学王一丹博士2024年发表的论文[1]中对华北豹的适宜栖息地模拟结果显示,位于五台县的核心斑块与驼梁保护区的核心斑块之间有一条豹潜在的扩散廊道,而五台到银河山区域豹潜在扩散的阻力值则较大。从阜平再往北,在卫星地图上是破破碎碎的158公里,扩散路上的猎物是否足够,有哪些潜在的扩散廊道,有哪些断裂点需要进行生态修复,我们还有太多问题需要通过实地工作才能得出结论。
华北豹在华北地区的栖息地斑块和潜在的扩散渠道,黑色方框里右上角的黄点就是我们发现豹的位置 这次阜平的豹,可能之前一直就悄悄存在,也可能是由其他区域的豹扩散过来。关于这个潜在的种群,有太多未解的地方需要努力解答。但,终究豹还是离北京更近了一小步,这为关心带豹回家的人们鼓了一把劲儿。
参考文献:
Yidan Wang et al. (2024) Big cats persisting in human-dominated landscape: Habitat suitability and connectivity of leopards in central North China. Landsc. Ecol. 39:94
doi:10.1007/s10980-024-01896-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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