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的可以说非常好,因为他一句话道出了中西方在看待和处理流浪汉问题上的本质差别。
因为在东大,人们传统上认为最惨不过流浪汉,就算卖身为奴至少有一口吃的,老爷只要肯收留我管一张嘴,至少我不用死在街头。
而在欧美观点则完全相反:
强迫劳动是比流浪更危险的处境。
因为虽然二者面对的挑战是类似的,但流浪汉拥有大部分人身自由。
所以这就导致了中西方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提问者的观点就很典型,你认为一天12小时包吃住会给底层带来更好的生活条件。
然而真的是这样么?
这玩意儿不就是老马最为憎恨的“习艺所”么?
流浪汉面对的主要威胁是什么?是暴力犯罪和仇恨犯罪,是缺乏稳定食物和休息带来的健康折损。
强迫劳动的主要威胁是什么?是系统性的暴力体罚和高风险劳动,是缺乏足够休息带来的健康折损和暴毙风险。
其实我们熟悉的几个红人里就有很好的例子。
那就是讲师和甜甜圈。
扯什么讲师人缘好甜甜圈不爱国都是模糊重点。
讲师在举报黑餐馆后选择当流浪汉,每天花几个小时填饱肚子。如果他愿意,还可以打两个小时工,额外买点他想要的东西——当然这个大前提是社会救助制度到位。
而甜甜圈则是去打黑工,主动把自己变成了强迫劳动的奴隶,几乎入不敷出,每天只能玩命上班只有1000刀左右的收入,租房加吃喝几乎什么都不剩。
这就是非常典型的“人身自由”带来的生存压力差距。讲师和他身边的Bro已经完全脱离“斩杀线”,但甜甜圈反而越来越接近。
中国人真正吃饱饭也就这二十多年,而资本主义社会过去一百年面临的主要挑战是生产过剩带来的资本主义危机和新增财富分化——当然中国现在也正在经历这些。
所以双方看问题的角度当然是不同的。
在一个生产过剩的社会,基础食品费用是极低的,再加上基督教社团阻止了社会完全原子化,一个正常人饿死的几率非常低,就像讲师说的,只要你不碰毒品——
因为毒品最大的危害并非是纯生理性的,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剥夺了你的人身自由。
所以在欧美的观念中,996哪怕包吃包住,实际上人权状况是要比无家可归更为严重的,所以他们压根不可能这么做,这完全是缘木求鱼的行为。为什么3yd事情闹那么大,就是因为在他们看来扣证件才是真·斩杀线。
我知道肯定有人又要说这套歪理邪说肯定是被腐朽资本主义洗脑毒害了,问题是马克思他也是这么说的啊。

在《资本论》第一卷中,马克思就曾经对“习艺所”——用他自己的话说,叫“恐怖所”——发出了他本人最猛烈的抨击。
这个匿名怕被人打死的“无产阶级之敌”提出,让没有从业的家庭妇女进入这些“习艺所”,每天进行12,甚至可以达到14小时的工作,以换取生活所需,同时也解决了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两难自解。

当然这种反人类的设计引发了全欧洲的声讨,马克思更是怒不可遏,认为这是人类异化的终极形态。“永久性的、半监狱式的劳动力储备”“合法地、系统地、一分钟一分钟地谋杀工人”。
因为当时英国的《贫民法修正案》要求,如果你不去习艺所干活,你就不配得到救济。这种制度设计让工人处于“要么在工厂被慢火煎熬,要么在街头暴毙”的极限施压中。
在马克思看来,失业和罢工是阶级斗争的阵地,工人尚有反抗的意志;而一旦进入“恐怖所”那种被彻底监控和透支的劳动状态,工人就变成了一台活的机器(异化),失去了作为人的属性。
流落街头是生物的生存威胁,而强迫劳动则是对人作为智慧生物的威胁。
借用二次元的流行说法就是,前者是灭绝危机,而后者是人理危机。
当然你可以说马克思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反正有恩格斯送饭送钱,风凉话随便说。
可问题是,按欧洲标准ETHOS来看,大量进厂工人的待遇本身和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中国工厂提供的大量所谓“住宿设施”在这个系统里仍然处于流浪汉生存评估中的“居住不安全”和“居住不适当”。

事实就是,中国大部分宿舍条件还比不上欧美的流浪汉庇护所。哪怕是白天用来安置流浪汉的背包客青年旅店,也没有某些研究生宿舍塞得多。哪怕是讲师的临时双人间,条件也爆杀除五百强大厂外所有的公司宿舍。
实际上,即便我们把流浪汉这个问题单拿出来说,东大是不是真能赢都两说。
因为东大并不统计实时流浪人员,而只统计“收救助对象”。
然而即便如此在这个问题上也和美国打的有来有回。
美国住房与城市发展部每年特定的日期动用志愿者上街数人头,作为"Annual Homeless Assessment Report (AHAR)”的一部分发表。

2024年,美国流浪汉达到历史最高的77万1480人,流浪人口率首次达到0.23%
问题确实很严重,这一年中多了10万+,尤其是流浪汉年轻化和家庭化凸显。
但如果你看报告会发现一点,那就是真正意义上中国人所说的流浪汉——住在帐篷,车里,和露宿街头的,是9万9500+。
而剩下的人是已经在Shelter庇护中,其中57.2%的庇护者是永久庇护,42.8%的是临时庇护。
啥叫临时庇护呢?讲师那个两人间就是临时庇护所。

当然,我们实事求是的说,州与州之间的差距还是蛮大的,加州这种土豪深蓝州力度和条件肯定不是别的州能比的。
但也肯定不可能八人间,每天的基础吃喝肯定是管的。
讲师本人也仍然在这个统计名单中,不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这个条件应该没几年就被放进转移中吧。
(另外甜甜圈如果一直在车里住的话,到这个统计节点也会被算进去,不过他要是继续租房就统计不到了)。
所以搞清楚这些事情后我们再回头看就会发现所谓“斩杀线”是一个预定的往返回旋镖。
因为在这77万多的流浪汉里,真正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流浪汉是10万人。
而Sheltered的67万人中,吃住条件其实是略高于清水面条采茶女和巴西建筑工人的——当然,流浪汉没有工资。
而东大统计的是“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这个数字仅统计救助到的人(当然,理论上这个人次可以是一个人多次,不过实际上应该不多)。
这个数字全国性的统计已经不再公布(也可能是不要求统计了),最后一次详细披露是2019年:

而这个数据的巅峰发生在2011年左右。

综合来说,在2011年年左右“流浪汉”最多,2007-2011五年内公开的数据是“救助过”892万,综合算下来2011年巅峰时至少有200多万人,2019年有100万出头。
而考虑到疫情后失信人员暴涨烂尾楼频发和失业金领取大涨这三点来看(当然还有平均收入水平上升这个正面因素),当前的“流浪汉”保守估计也有100多万人。
如果纯按比例来算,比美国好一点,但差距没很多人想象的大。
如果按照模型推算,那东大的流浪汉比例其实和美国属于卧龙凤雏。
如果看实际情况,反而是被爆杀的。
因为这100多万人的生存状况对应的是美国那十万睡在车里,帐篷里和露宿街头的人群。
而没有自己的房间,吃喝住仅限最低限度生存所需的那67万homeless,中国至少有几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