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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葛剑雄认为“炎黄子孙”不是中华民族、中国人民的同义词?

左边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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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对了,还真是


炎黄子孙”这个称谓在中国历史上使用已经很久了,例如在抗日战争时期就用它来泛指中华民族,而国共两党领导人也都曾在陕西桥山县公祭过轩辕黄帝。当时国共两党公祭中华民族的始祖轩辕黄帝是为了众志成城,凝聚国人抗战的决心。1949年以后,由于以阶级斗争为纲,“炎黄子孙”这个称谓一度从公共话语中消失。邓小平复出后第一次恢复使用这个称谓,用来对港澳台和海外华人进行政治统战。








80年代后这个称谓重新开始流行,同时开始成为时尚的还有“龙的传人”。




1984年,全国政协六届二次会议上,一个名叫米暂沉的回族委员写了一个提案,不同意用“炎黄子孙”指代中华民族。他认为轩辕黄帝只是汉族的祖先,少数民族各有自己神话和历史传说中的祖先,比如他们回族的祖先就来自于阿拉伯,又不是中国人,当然不可能是轩辕黄帝的后裔,所以用炎黄子孙泛指中华民族这个不利于中国的民族团结。












第二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就此事下发文件,说“今后对此词使用的意见是在党和国家机关文件及领导人的正式讲话中还是用‘中华民族’代称中国各族人民更好一些。鉴于‘炎黄子孙’一词今天在港台同胞和海外侨胞中有积极作用,今后这个方面的个人署名文章、一般性谈话以及对台宣传中,仍可沿用。”


1990年,对于“炎黄子孙”这个称谓在少数民族中引起的不满,当时的总书记江泽民特意说,鉴于部分少数民族对‘炎黄子孙’等称谓提出不同意见,“可以研究在国内用‘中华民族’、‘中华儿女’这样的词,以加强对各族人民的感召力。”到了1993年,当时的政协主席李瑞环提出就用“中华儿女”或者“海内外中华儿女”代替旧有的“炎黄子孙”的称谓。




此后一些少数民族代表继续对“炎黄子孙”问题提出不同意见。例如八届人大第三次会议上,贵州省的苗族代表张明达、龙明伍等人提出《请中央通知有关部门,不要再用“我们都是炎黄子孙”一词取代宪法规定的“中国各民族” 的提法,以利民族团结的建议》。这个提案把炎黄子孙的称谓问题上升到了违反宪法的高度,因为宪法规定了“中国各民族”的称谓。中宣部以正式文件的形式答复了这个议案。《贵州政协报》全文刊登了中宣部的复函,《贵州民族报》也作了相关报道。据报道,各少数民族看到后受到很大鼓舞。


随后在八届人大第四次会议上,张明达等少数民族代表又一次提出议案《请中央行文通知全国各地的新闻出版单位和各广播电视部门,不要再使用‘我们都是炎黄子孙’一说,以利民族团结》。




一位离休的苗族老领导还给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著名的马列主义理论家)胡绳、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和中华炎黄研究会执行会长萧克将军去信,他在信中说:“最近四五年,由于某些人与个别领导者只顾眼前的一时需要,孤立地、片面地搞一种所谓的炎黄热,而忽视了其他五十几个民族,无意中种下了民族不睦的种子。当前至少在十几个少数民族中正在生长着离心力。那些搞炎黄热的人,不知居心何在?”




1997年春节期间,中央电视台一频道推出了14集电视连续剧《炎黄二帝》。这部电视剧是由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中共河南省委宣传部、河南省广播电视厅组织创作的重点节目,在电视剧播出的同时,中国文联主办的 《文艺报》用整版篇幅进行了宣传,刊载了时任广播电视部部长孙家正等领导与专家撰写的评论文章,对电视剧进行了高度评价。不料这部电视剧播出不久,就引起了苗族人士的强烈反对。他们说中央电视台播出的电视连续剧《炎黄二帝》“伤害了参与创造中华文明各民族的民族感情,损害中华民族的团结。”他们认为“电视剧《炎黄二帝》播映后所产生的离心力,可能会逐渐加大,不满情绪将会蔓延……”这一事件引起了高层的重视,中宣部表示今后不再使用“炎黄子孙”的称谓,不再重播《炎黄二帝》,同时将此精神向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 、 中央电视台作了传达,并用“通报”的形式传达到全国各广播电视厅(局)、电台、电视台。




紧接着在1999年又发生了苗族知识群体对于电视连续剧《釜山大结盟》的抗议事件。1999 年5月到6月间,湖南电视台播放了由河南新华分社等单位合拍的20 集电视连续剧《釜山大结盟》。该剧和《炎黄二帝》一样,同样是以炎帝、黄帝、蚩尤之间发生的阪泉之战和涿鹿之战为题材。当时中国的苗族知识分子以“全国各界苗族人士及蚩尤族团平反委员会联合抗议”的署名形式,向全国发出了公开的抗议书。抗议书中说电视剧《釜山大结盟》是“试图挑拨民族关系……有关部门允许《釜山大结盟》剧的编导与播放,是新时期丑化侮辱苗族,试图从精神领域扼杀苗族的集中体现,是引发民族仇恨的导火线。”在苗族人士的强烈抗议下,电视连续剧《釜山大结盟》很快就被停播。




2002年,广电总局又发出了《要求切实把握好民族宗教宣传的正确导向的通知》,其中第二条说:“宣传中华文明史要多提‘中华民族’的概念,慎用‘炎黄子孙’的概念,注意表明是各民族共同创造了中华文明。”(见《人民政协报》之《海内外“中华儿女”提法由来》一文)




2009年4月3日,国家民委主办的《中国民族报》发表文章说:“我们必须面对如何划定中华民族民族认同范畴的问题,即‘炎黄子孙’的称呼是否适用于中华民族全体成员?今天我们使用‘炎黄子孙’、‘龙的传人’作为‘中国人’的代名词是否合适?把炎黄子孙等同于中华民族的全体,把汉族等同于中华民族。这种倾向不利于民族团结,不利于国家安全。”




2010年1月,《中国民族报》又发表题为《拜年活动的民族象征意义》的评论文章,对教育部倡导全国学生在网络上开展“给祖国母亲拜大年”的活动之内容提出了反对意见。教育部的倡导中,第一拜是拜壮美河山,第二拜是拜炎黄始祖。《中国民族报》发表的文章认为“关于‘炎黄子孙’的叙事,是汉族的祖先想象……对于少数民族学生来说,这样的活动内容就不适宜了,因为这可能与他们的祖先想象有冲突。”




2012年初,中央统战部副部长朱维群发表了一篇很重要的文章,被认为是新的民族政策的一个信号。其中提到“龙的传人”和“炎黄子孙”的说法“不科学”。这篇文章引起中国舆论激烈的反弹,网上可以见到很多相关言论。《人民日报》下属的《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很快以评论员单仁平的名义专门发表文章来灭火,题目是《民间提‘炎黄子孙’无妨》。




这是自80年代有关‘炎黄子孙’的争论产生以来,尤其是官方最高层对这个说法从慎用到否定的态度越来越明确的时候,由官方媒体发表的为“炎黄子孙”辩护的公开和系统的言论。




单仁平的文章说“有熟悉民族事务的官员近日撰文称,汉族人喜欢说‘炎黄子孙’、‘龙的传人’等,但这些称谓不科学,含‘狭隘民族意识’。提出这个观点,显然是为了照顾少数民族的感受。”单仁平认为“炎黄子孙”和“龙的传人”在“社会的笼统观念里,并非汉族的专属概念。它们甚至不是民族概念,而是文明概念。”更重要的是,他认为“‘炎黄子孙’、‘龙的传人’这些概念迄今给中国社会带来的凝聚力,远远大于它们带来的副作用。”




朱维群和单仁平的文章发表后,网上支持用“炎黄子孙”代替中华民族的人可以说难以胜数。最极端的言论是“因为那几个不听话不安分的货色十二亿汉人都要对其退让,是什么道理?”“民间无妨就是说官方有碍,汉人的诉求谁来保障?如果民族团结因为汉人称自己是炎黄子孙被妨碍了,那所有汉人都是生来就有罪的。”




“炎黄子孙”和“龙的传人”是仅仅属于汉人,还是也属于其他民族的有关他们的祖先和起源的概念?这个问题本质上不是一个学术问题,而是现实生活中的用法赋予一个概念的内涵和不同的人对它的解读的问题。一般来说,认为这个说法可以泛指中华民族的基本上是汉人(当然古代鲜卑人也自称是炎黄二帝的后裔),而且其使用场合都涉及“中国人”或者“中华民族”的认同,而反对它的人不是少数民族就是所谓的专家学者,或者政府主管民族事务的官员。








单仁平在这篇文章里也强调了这个称谓的“凝聚力”,就是说“炎黄子孙”这个说法有重大的意识形态功能,国家不能轻易放弃,尤其是不能因为少数人对这个说法(和“龙的传人”)有意见,国家就做出妥协和退让。




近些年来,还有一些少数民族人士和所谓的学者提出应该取消国家每年对轩辕黄帝的公祭大典。他们的理由和反对使用“炎黄子孙”这个称谓是一样的,认为轩辕黄帝不能代表中国56个民族,他只是汉族人的祖先,不应该接受国家公祭。所以中国社会有关“炎黄子孙”称谓的争议可能还会持续的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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