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级的劝退,不是发起者“劝说”对方退,而是要让对方认为是自己主动“选择”退——信用卡方面的变化,就是在促成这样的结果。
其实银行在信用卡方面的战略撤退,早就有预兆了。包括今年各大银行的中报,几乎都把相关收入的下滑归咎于信用卡业务的萎缩;而且前一段时间许多银行都在砍掉一些APP,特别是信用卡业务的独立APP。
本提问描述的信用卡福利削减的情况其实出现的更早,因为每年信用卡权益的调整都是在岁末年初进行的,今年初许多老牌信用卡的权益就已经大幅缩水,如今到了年底2026年的权益也基本要出炉,很显然还是在继续削减权益。
其实与其说银行是因为信用卡业务业绩不佳,从而降本增效、削减信用卡的福利,不如说银行其实是在有意识地调整业务,在信用卡业务方面采取逐步后撤的方式。
因为从本质上看,信用卡的机制就是非常传统且略有过时的。信用卡本质上是一种信用贷款的载体,而信用贷款的特征就是要足够灵活、因人而异授信,但信用卡却过于标准化,虽然同一款信用卡的授信额度也会有差异,但仍然处于一个相对确定的区间内,难以灵活按需调整。实际情况往往是银行不敢给太多授信或者不敢给下卡,个人又认为额度不够用、不值得开卡,这就影响了银行通过发放贷款能够获得的利润。
同时,受限于信用卡业务的架构,实际上银行方面难以对通过信用卡办理的信用贷款实现更灵活的个性化定价,虽然理论上也可以执行不同等级的分期手续费率,但颗粒度依然过大。更不用说,透支利率和还款周期都是央行直接规定的,根本没有调节的余地。
先前是从利润的角度看信用卡的过时问题,那么现在从风险定价的角度看信用卡也有明显问题,那就是通过信用卡下发的信用贷款难以有效匹配利率与风险程度、无法更好地实现风控。但风控毕竟是硬性要求,这就导致许多人拿到的信用卡额度可能会非常低,有意养卡也不给正常提额,从效果上看其实还不如不下卡。
所以,信用卡业务过于标准化、不够灵活的特征,既影响了利润收入,又无法更好地实现风控,越来越难以匹配信用贷款的内在属性,自然要逐渐淡出。
而且,现在消费贷款业务正逢其时,在定价、额度和账期方面的灵活性都更强,甚至可以锁定具体使用场景(如装修贷、社保贷、彩礼贷),这就更有助于银行精确定额并且锁定贷后资金流向,因此消费贷业务实际上已经基本取代了信用卡业务的作用。
那么,在信用贷款领域,银行还有什么理由不用消费贷款逐步取代信用卡的地位呢?我们要看到,一边是信用卡业务的不断滑坡,一边是各主要银行的个人消费贷款余额现在每过半年就能实现两位数增长,一些地区性商业银行的个人消费贷款余额增速甚至可以达到100%以上,这就是一种此消彼长的过程。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现在各大银行的APP主页主推的业务也从之前的个人养老金,变成了本行的消费贷产品。
很多人声称,是因为信用卡的福利越来越差,所以自己才不想用了。其实这正中银行的下怀,银行正是在有意识地通过缩减信用卡业务福利,使用户倾向主动退出利润更低、风控更差的信用卡领域——毕竟“客户是上帝”,银行很难主动“劝退”客户。直接劝退,肯定不是最高明的做法。
所以,无论是削减信用卡的福利,还是关闭信用卡的独立APP,这实际上都是一种柔性的劝退,有意在制造不便、制造摩擦,就是有意要把对信用贷款的需求逐步转移到消费贷产品中。
至于很多人还在提到或者感受到的信用卡业务依然在努力地推销的情况,其实与银行整体在信用卡方面的战略退缩并不矛盾。任何组织都不是铁板一块,银行也不例外,其实信用卡业务往往是银行的一个相对独立且更偏向作为第三方的部门,有单独的考核和绩效,架构庞大。所以,银行的整体战略与其信用卡业务部门的短期方向完全是可以相左的,信用卡业务部门也有充分的动机证明自己依然还有价值。
但从先前不少银行都在关闭信用卡的独立APP的情况来看,银行方面整体的意志依然是非常坚定的,那就是明确要继续降低信用卡业务的影响力和比重,最终实现从信用卡到消费贷的转换。
当然对信用卡之于银行的作用,我们要客观全面评价。我们要看到它相对成功地完成了在一个倾向高度储蓄的社会,培养用户超前消费习惯的历史使命,完成了借贷行为从抵押贷款到信用贷款的柔性过渡。但毕竟现在它已经不适应信用贷款领域的新的内在属性,所以逐渐后撤乃至淡出是必然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