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好莱坞电影的爱好者和创作者来说都是史无前例的灾难
华纳将成为首家被流媒体击败的大型传统制片厂,这意味着:
这规模较小的好莱坞制片公司为了争夺市场份额而进行合并,也就是说未来的好莱坞独立电影和文艺电影的制作方式将会是以A24为代表的商业片模式的伪独立电影和文艺电影成为主流。
未来的好莱坞电影只会有商业片和看起来像独立电影和文艺电影的商业片。
未来独立电影和文艺电影创作者很难拿到投资,以后我再也很难看到《爱在日落巴黎时》、《黑天鹅》、《莎翁情史》、《第六感》、《低俗小说》等传统制片厂大规模投资独立电影和文艺电影项目。
对于好莱坞电影视听体验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第一,会进一步削弱院线电影的窗口期。
过去五年大家已经能明显感觉到,网飞自己出品的电影,院线窗口从45天到17天到7天到干脆不上院线。
现在它一旦拿到沙丘、哈利·波特、指环王、DC电影这些原本强制院线的顶级IP,几乎可以100%确定:
未来DC、哈利波特新片院线窗口大概率被压缩到14到30天,甚至直接院线礼节性上映3天就下架。
中小城市、海外市场的影院根本排片会大幅减少。
第二,就是电影在电视和手机上的视听体验和大荧幕上的完全是两码事,原本为IMAX拍摄的视觉奇观,体验暴跌,当然更多的是没有必要再对视听体验进行优化,因为放映的设备降级到了手机和电脑上了。
这对于电影的视听体验进步来说,是一个重大的倒退和挫折。
第三,网飞为了充盈自己的内容库必然会对这些华纳兄弟手中IP进行极限的压榨。
第四,内容质量全面网飞化,创作者在创作这些IP时必须要为网飞的算法服务。
网飞的算法创作模式就是著名的算法电影/剧(algorithmic slop),使用大数据生成大众兴趣标签,再根据这些兴趣标签进行拼贴画式创作,然后再用算法聘用符合这些兴趣标签观众受众群的明星。
拿到华纳IP后。必然会对这些华纳兄弟手中IP进行大批量每集60分钟的角色衍生剧进行注水,一来符合算法,第二是量大管饱尽快的变现捞钱。
这些年我们见到了大量这种拼贴画式网飞影视剧:
比如《你的地方还是我的地方》、《猎魔人系列》、《紫心之恋》、《红色追辑令》、《谍之心》、《阴谋职场》、《修女战士》……
网飞利用其复杂的数据分析系统,识别出互联网讨论中最细分的兴趣点(味群),并根据数据预测,优先投入资金制作那些能最大化防止用户退订、并能刺激用户持续订阅的内容,尤其是那些在数据中表现出高粘性的类型,如动作、奇幻和浪漫片,结果就是批量生产大批泔水……
因为这些所谓抓取的数据库很容易被互联网上声量大,但是在真实用户中占比极少的人给污染。
换句话说,只要你想看到黑人女性跨性别男士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完全可以靠一批人众筹花钱出一批虚假用户来误导网飞从而让网飞在判断剧情创作和选角时产生迷惑。
这些多账户共享、刷量行为、或历史数据不适应流媒体模式的虚假数据误导网飞都是有真实案例的:
比如网飞的开山之作《纸牌屋》系列,因为多账户共享(父母账号被子女借用,导致家庭观看数据膨胀)的虚假数据,让网飞命令编剧加入了大量的注水合家欢剧本元素,导致第5和6季观众锐减,系列草草收尾。
比如《猎魔人》的利维亚的杰洛特和叶奈法选角,就是受到了社交媒体上让亨里卡维尔饰演和一部分小众黑皮叶奈法性癖的R18用户的数据影响。
《太阳召唤》的立项,就是受到了一部分反权力的游戏的用这本小说拉踩权游,网飞的算法误以为该项目前景良好,结果播放量惨败,匆匆被砍。
弗兰克米勒漫画改编的《Cursed》,预告片在TikTok被剪辑号刷到15亿曝光,算法把TikTok分享数作为权重指标直接拉高优先级,提前续订第2季,结果真实完播率不到30%,第2季取消。
2021年的动画《Q-Force》在旧金山湾区测试账号里完播率99%(因为测试账号基本都是网飞员工和硅谷LGBTQ+群体),算法误以为全球都爱看,结果真实完播率跌到12%,成为网飞“政治正确翻车”代表作。
最后一点就是对于创作者的打压。
网飞在中文互联网一直被吹捧为是创作者的解放者,是一个自由创作、无审查分发、高薪待遇的自由理想国。
但现实中,它通过算法主导、合同枷锁、内容审查和AI取代等手段,对电影人、编剧和导演形成系统性打压,是enshittification(平台劣化)的典型。
老爸老妈的浪漫史系列的编剧和制片人Christopher Miller就曝光过网飞模式让所有的剧集以悬念结尾(cliffhangers),但是并没有重复观看价值,创作者被逼的生产一次性内容的公式化剧本。
同时期网飞对于创作者生态进行弱肉强食的丛林生态化。
在传统好莱坞,薪酬由预付基本工资加上后端利润分成 (Points) 组成,虽然收入不确定,但是如果作品票房不佳,创作者除了基本工资外几乎没有额外收入,但是好处是。不管是大编剧还是小编剧,大导演还是小导演,大家的起跑线起码是一样的,做到了名义上的公平。
如果一部小成本电影偶然成功,创作者有机会获得天文数字的收入(例如著名的伪纪录片女巫布莱尔)。
但是在网飞对于大牌演员和导演,它能提供比传统制片厂更高的保底薪酬,但是对于小创作者而言一次性预付买断费 (Flat Fee)就买下了作品的终身收益。
对于小创作者而言,网飞制作的剧集通常只有6-10集,导致编剧室(Writers' Room)的工作时间从传统的40-52周缩短至20-30周,甚至更短。
而传统制片厂,工作稳定,传统的22集电视网剧集能提供几乎一整年的工作,以及通过重播和辛迪加获得的长期剩余报酬。
也就是说网飞看似高额的一次性、固定的预付买断费 (Flat Fee),只是数字游戏:创作者无法通过剩余报酬来填补工作间的空档期。一次性高薪不足以弥补一年中长期的失业期。
也就是说,在传统模式下,一位中级编剧一年可以稳定工作45周,并在剧集重播时获得剩余报酬作为第二年的缓冲金。
但在网飞模式下,他可能只工作了25周,拿到了较高的单集报酬,但之后没有剩余报酬,工作结束后立即失业,不得不立即寻找下一个项目。
对于底层和配角演员来说,传统电视网剧集和电影的重播剩余报酬是许多底层演员医疗保险和养老金的生命线,但是在网飞他们失去了剩余报酬。
流媒体的不透明度导致底层演员无法知道作品到底有多受欢迎,以及是否应该获得更多报酬。他们拿不到传统模式下那种能维持生活的、持续的微小支票。
同时对编剧和演员工会也造成了严重的空心化打击:
流媒体剧集集数少,导致工作时间缩短,将编剧和演员推入了更不稳定的零工经济状态,也就是说。大部大部分的中底层编剧无法缴纳工会的会费。
这迫使工会和中低层演员编剧为了生存联合起来,毕竟工会失去了了大多数人那就只能成为毫无政治价值的贵族俱乐部。
这就是WGA和SAG-AFTRA在2023年罢工时,核心诉求是要求流媒体平台提供基于收视率的剩余报酬 (Success-Based Residuals),以弥补被缩短的工作期和缺失的传统重播收入的重要原因。
而华纳被网飞收购,无疑是大大加剧了这方面的风险进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