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为外卖新国标叫好,但我劝你先看清那个“T”字背后的残酷博弈
仿佛一道圣旨下来,外卖江湖的种种乱象就要烟消云散。
但如果你仔细看过这份文件的编号,你就会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场看起来很美,但落地难度堪比登天的“君子协定”。
要看懂这份文件对你我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不仅要看它写了什么,更要看它没写什么,以及它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一个最基本的概念。这份标准是GB/T,而不是GB。
在中国标准体系里,GB代表“强制性国家标准”,那是法律的红线,谁敢不执行,轻则罚款整改,重则停业坐牢。比如食品安全标准,那就是GB,没得商量。
而GB/T,代表“推荐性国家标准”。那个“T”,意思是“推”。说白了,这是一份“好孩子行为守则”,而不是“刑法”。
好消息是,美团、饿了么、京东这些巨头都参与了起草,表示“自愿遵守”。坏消息是,历史上所有靠“自愿”来约束资本的事情,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如果你查得严,我就遵守一下;如果你不查,那我就怎么赚钱怎么来。
这就像老师给学霸和学渣发了一份《暑假自律建议书》,你指望它能产生和《暑假作业强制完成令》一样的效果?别的不说,资本的本性是逐利,而不是做慈善。
二、 旧酒装新瓶,为何屡禁不止?
翻开这份标准,你会看到很多熟悉的字眼:“不得利用算法实施大数据杀熟”、“严禁强制‘二选一’”、“优化算法,不以最严算法作为考核依据”。
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当然耳熟,因为这些话,监管部门已经说了至少五年了。
早在2021年,反垄断的大刀砍向互联网巨头,几十亿的罚单都开过了,当时的整改要求里就有这些。但结果呢?你现在打开外卖软件,同一个套餐,老用户和新用户的价格真的完全一样吗?商家的佣金比例真的降到了大家满意的程度吗?
为什么屡禁不止?因为算法的本质,就是效率的极致压榨。
我们来看一个具体的骑手案例。这几年最著名的那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真相:系统的导航是按“直线距离”或者“理想状态”算的。它不会管小区门口保安让不让进,不会管电梯是不是坏了,更不会管下雨天地滑不能开快。
这次的新标准说:“应充分考虑各种场景因素,不采用最严算法”。这句话写在纸上很漂亮,但落到执行层面,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什么叫“最严”?什么叫“适度”?如果是晚高峰,所有订单都超时,平台为了遵守“不采用最严算法”,把所有订单的预计送达时间都延长30分钟。你作为消费者,看着要等一个小时的外卖,你会怎么做?你会关掉这个App,打开另一个App。
这就触及到了本次标准最大的一个软肋——它没有解决平台之间的“囚徒困境”。虽然它保护了骑手,保护了商家,但它忽略了存量市场的血腥竞争。只要市场上还有两家以上的巨头在竞争,谁先真的“放松算法”,谁的效率就会下降,谁的用户就会流失。
只要没有一把强制性的“尚方宝剑”悬在头上,任何一家平台都不敢率先成为那个“慢下来”的老实人。
三、 这份标准,到底是保护伞还是遮羞布?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我很悲观。是不是这份标准就一点用都没有?
倒也不是。说句大实话,这份标准的出台,虽然短期内很难彻底改变现状,但它有两个极其重要的“博弈价值”。
第一,它给了司法一个“锚点”。
以前骑手出事了,或者商家被欺负了,去法院告状,法官很难判。因为没有标准,平台说“我是按行业惯例”,法官也没辙。现在有了这个GB/T,虽然它不是强制法律,但在司法实践中,法官会把它作为判断“平台是否存在过错”的重要参考。如果平台严重违背了自己承诺遵守的GB/T标准,那么在法律赔偿上,它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这把“软刀子”,虽然割肉不快,但也能让平台在作恶的时候,多掂量掂量法律成本。
第二,这是一次“预警”。
国家做事,向来是先礼后兵。先出个推荐性标准(GB/T),看看你们自觉得怎么样。如果你们这些巨头给脸不要脸,还是搞得民怨沸腾,那么下一步,可能就是把“T”字去掉,直接上GB,或者是更严厉的行政法规。
四、 未来会发生什么?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不要指望明天点外卖就能享受到“上帝般的服务”,也不要指望骑手小哥明天就能轻松月入过万且不闯红灯。
这场博弈会是一个漫长的拉锯战。
对于骑手:极端恶劣天气下的考核可能会松动,那种“玩命送单”的情况会因为法律风险的增加而略微减少。但只要是计件工资制,只要“多劳多得”的逻辑不变,“为了生存而狂奔”依然会是常态。
对于商家:那些明目张胆的“二选一”可能会转入地下,变成更隐蔽的流量倾斜或降权。平台依然掌握着流量的生杀大权,商家的议价能力不会因为一份文件就发生质的飞跃。
对于消费者:别做梦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骑手的保障真的提高了,商家的抽成真的降低了,那么多出来的成本谁来买单?大概率,是你我手中的配送费,或者是默默涨价的菜品。
所以,别急着欢呼。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这只是一个推荐标准。
因为真正的改革,往往伴随着利益的重新切分,那是会流血、会痛的。而现在,大家只是坐在谈判桌前,签了一份看起来皆大欢喜,但谁都不想先掏钱的备忘录。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