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舆论操作还是真厉害啊。各种扭曲认知的现象层出不穷。社会认知竟然被冲击成这样了。有的人真是遗祸无穷。
前两年的时候，我们看到的网络观点，还是崇祯指挥下袁崇焕等将领的对清作战多年，还不如李自成山海关一战击毙的清军将领多。现在看到的谬论，就已经是“李自成面对清军打的还不如明军”。
围绕李自成的负面言论，甚至已经发展到了诸如“被带绿帽，狼狈转进的过程中被民兵杀死”等一系列就是为了黑而黑的纯粹情绪化攻击。
对于李自成的评价，甚至发展到了“顺粉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多于明粉的，而且很多所谓的顺粉，实际上就是清粉批层左皮”的地步。
这两年或者这一年，出现了什么的剧烈变化，以至于产生了这样剧烈的、罔顾事实的、粉圈化的变化呢？
据我了解的情况，有一部分人近两年疯狂炒作袁崇焕，重新将袁崇焕炒作成为英雄人物、悲情人物。而反对他们的观点往往显得势单力薄。比如说有的人重新将宁远之战炒作起来，重新利用历史上袁崇焕伪造的炮击努尔哈赤的谣言的流量来聚拢粉丝。还有的人甚至将宁锦之战炒作起来，制造出一种袁崇焕重新整训军队力图恢复的假象，对于袁崇焕在宁锦之战中出卖抗金志士的行为避而不谈，对于袁崇焕扣押援兵事事掣肘破坏宁锦之战的行为避而不谈，无视袁崇焕畏敌如虎破坏作战的行为，而截取袁崇焕因此遭到明廷严词申斥之后仅仅在奏章上孤注一掷的行为称之为极力主战。这些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常人的认知习惯。正常人认清谣言之后很难继续砌词强辩。正常人在掌握历史资料的前因后果之后不会主动裁切史料断章取义造作新说，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人不是正常网友。
如果确实有人在推波助澜的话，那么潜移默化中，在为袁崇焕翻案以抬高满清讥诮中华的过程中，捎带手将李自成黑成炭，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因为李自成本身也是继崇祯之后中国短暂出现的一个新的抗清领袖，并且他农民起义军的身份特质又代表了明代中国的劳动阶级，同时黑明朝统治阶级和劳动阶级，可以一样起到打击华夏文化自信的作用。动机上是成立的。
认识历史首先要从客观事实出发，那么实际情况如何呢？能不能与这些动机对应呢？我们先看看历史。
历史上，从李自成的发展过程来说，在进攻北京攻灭明朝崇祯政权前后，李自成先以襄阳、后以西安为基础建立政权。只不过历时很短暂。崇祯十六年（1643年）三月，李自成称新顺王。十月，破潼关，杀孙传庭。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建立大顺政权，年号“永昌”。二月初二，渡黄河。三月十五日，进抵居庸关。三月十九日，攻进北京城。四月二十一日，山海关一片石之战爆发。四月二十二日，吴三桂无力支撑，清军参战。李自成遭到突袭，被迫撤军。四月二十六日，李自成退回北京。永昌元年（1644年）四月二十九日，李自成在北京称帝。次日撤往山西。同年（1644年）五月十日，清军于兵临大同。六月初六，明降军将领姜瓖叛顺投清，将顺军守将柯天相和张天琳杀死。李自成山西防线几乎崩溃。七月，李自成离开山西撤往陕西。十月初四，顺军将领田见秀发动怀庆之战，歼灭清军汉军正黄旗梅勒额真、怀庆总兵金玉和所部。同月，清军攻下太原，两路夹击陕西。同时清军自河南进攻潼关。至此李自成山西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十二月，清军出击潼关。永昌二年（1645年）正月初四，顺军出战，被清军击败。初九日，清军大炮运至。十一日，清军先用红衣大炮轰击，接着大举进攻。最终顺军激战十三天，战斗失败，被迫放弃陕西，转往湖北。三月，顺军进占武昌。清军继续衔尾追击。四月，清军在江西、湖北拦截顺军东下。顺军转道南下，李自成被明朝士绅组织的地主武装袭击，意外身亡。最终全军南下。
这一过程好像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但是其实还是很粗略，大量历史细节都没有讲。而且自古以来就掺杂了很多谣言。很多人在讲李自成失败，一般都了解比较粗略，这给了一些人可乘之机。
比如说，很多人说李自成败退回西安的时候，直接说李自成“七月渡黄河败归西安，不久，弃西安，经蓝田，商州，走武关”。给人一种李自成当年七月就直接就放弃陕西逃走的印象，实际上李自成一直到半年后还在潼关和清军决战。
比如说，很多人说李自成在京期间拷掠士绅，得银七千万两，贪于小利而破坏了抗清联盟。但是这个谣言早在明末就被辟谣，说完全不可能。杜车别也很早就辟谣，指出这一数字在实践中完全不可能。
比如说，很多人说李自成因为弃守北京等原因，出于猜忌怒杀李岩，从而军心离散。但是从历史资料考证来看，李岩就算不是李自成本人的化名，也是明朝对李自成本人身份的误传。李岩这个人就是完全不存在，遑论李自成杀李岩的真实性。
比如说，很多人说吴三桂一怒为了陈圆圆。批评李自成进京政策有误。但是，且不论李自成根本没有干这样的事情，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是清军在山西大同淫掠仕女，导致明朝降军宣大军反正。清军最后将军事重镇山西大同屠杀一空。所谓冲天一怒为红颜，本质上是掩饰吴三桂出于阶级矛盾而放弃民族大义投靠满清的历史真实。历史上，明朝士绅很早就有联合外敌一起消灭李自成的想法，这与李自成在北京是否拷掠、是否强占陈圆圆都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明朝在李自成进北京以前，就出版了茅元仪《平巢事迹考》与姚康《太白剑》两本书，大肆宣扬联虏平寇的思想。茅元仪《平巢事迹考》成书于崇祯十年 (1637年)。姚康《太白剑》成书于崇祯十一年。距离崇祯十七年都还早着呢。南明督师史可法邀请清军南下灭顺，则是南明弘光元年的事情。史可法是东林党骨干，没有吴三桂贪慕女色的记载。茅元仪、姚康则是在崇祯十一年前就开始倡导联虏平寇，和李自成拷掠分毫关系都没有。明朝士绅投敌，这是当时最主要的问题。
还有个谣言说是山西宁武关明军誓死抵抗顺军。这个谣言现在重新炒作起来，大概是想说李自成不得民心。但是事实上这件事情也不存在。顺军基本没有受到什么抵抗就占领了山西。李自称进北京的原因之一就是明军一路绿灯将他送到了京城。甚至进京城也是明军直接投了。
而一旦历史研究细化，那么人们很容易看到：
第一，明伪军是满清迅速占领北方的核心要素。
明朝士绅选择了阶级斗争优先，这是不争的事实。明朝从吴三桂、姜瓖都是站在阶级矛盾大于民族矛盾的立场上出卖和反对李自成的。关宁军、宣大军等明军北方精锐都是第一时间投降清军，这些明伪军是破坏李自成抗清战斗的核心因素。顺军与清军作战时，经常在关键时刻遭到明伪军的出卖和袭击。这是一片石之战、山西防线失败的关键因素。
这个事实很重要，我们已经反复讲过，这里不多说了。
第二，李自成大顺军在军事上缺乏与清军决战的条件。
从军事装备上来说，顺军以步兵、骑兵为主，缺乏攻坚武器（如大炮）。面对清军的火器优势（重要关塞的防御战均被清军大炮重创）不但难以实现进攻目标（潼关之战多次夜袭清军都遭到重创），而且难以维持防御。
从军事形势上来说，顺军进占北京的时候，由于崇祯多年来的错误策略，北京客观上已经沦为清军包围的孤城。
很多人不理解这两个因素的厉害，也不理解这两个因素的罪魁祸首。所以这里展开说一下。
大量明伪军的存在使得顺军自身难以整合一致，关键战斗中遭到背刺。这是盛唐时期中国军队最鼎盛时代都难以承受的风险。很多人对此似乎视若无睹。
尤其是山西本身就是晋商核心区，长期以来晋商一直坚持与后金、满清走私贸易。李自成在山西建立防线防御清军，本身就是由于遭到了这些士绅的出卖才迅速失败的。这里的明军装备精良，是明廷赖以生存的军事基础。如果他们能够团结起来以民族大义为重，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后来顺军在潼关之战中被清军热兵器击败的局面。
其实明朝士绅出卖李自成从山海关就开始了。这里不是说的吴三桂。山海关当地的地方志明确记载，明朝山海关士绅在李自成进攻北京的局面下，与吴三桂商讨对策，最终决定派出当地士绅前往北京欺骗李自成，诱骗李自成推迟进攻山海关的时间，为清军入关争取时间。这样一来，才导致清军提前抵达山海关埋伏。然后李自成进攻山海关时，部队已经展开的局面下，清军才突然出击。很多人不懂军事，不知道部队展开以后军情剧变的危害。这里举两个例子。一个是北朝末年，隋文帝篡位北周、建立隋朝，北周大将尉迟迥起兵讨杨。杨坚派遣大将韦孝宽进攻尉迟迥。战斗爆发后，韦孝宽落入下风。为了破坏尉迟迥阵型，韦孝宽下令向战场周围围观战斗的吃瓜群众放箭，于是观众大乱，冲乱了尉迟迥的行动路线。隋军趁机进攻，击败了尉迟迥。还有就是近代印度英国殖民军的经历。英军在战斗中出现了步骑兵脱节的情况，印度骑兵冲击英军步兵，突破火力封锁冲进英军步兵阵型，英军步兵陷入混乱。这时英军骑兵组织反击。当阵型完整的英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印度骑兵还陷入到英军步兵阵型里面，阵型完全散乱。于是印度军队就迅速被击败了。顺军在一片石之战中，与明清联军的兵力对比大概是一比二（也有人认为是接近一比一），战场形势又是遭到突袭，竟然能够成建制撤军保留主力不散，这已经是罕见的精锐了。这种情况下顺军甚至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军事装备上顺军缺乏炮火支持，这一点在军事史上是十分重要的缺点。很多人研究近代军事发展史，就注意到有没有炮火支持，同样的冷兵器军队战斗效能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差别。比如说在英法争夺印度殖民地时，得到法军炮火支持的印度土邦就可以击败英军支持的印度土邦，而一旦英军通过收买等方式促使法军炮兵临阵脱逃（甚至还不是临阵倒戈），那么英军一边的印度土邦就可以一边倒地屠杀此前还信心满满的印度土邦。清军入关后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清军入关后，北方人民掀起了大量反清起义，但是在清军炮火攻击下，起义军简陋的防御工事轻易就被轰垮，作战阵型轻易就被打散，清军几乎一边倒地屠杀起义军。最后起义军依靠地道战才维持了抗清战斗。然后明朝江南士绅就跑到北方来，指导清军利用决黄河的办法消灭起义军的地道战。你看，明朝士绅自己选择了阶级矛盾优先。甚至清军可以迅速将装备运抵潼关，也少不了士绅支持。
到了南明时代，这一装备上的问题就发生了变化。南明有大量的火炮支持。东南的郑成功本身是海上力量，当时海军火炮数量远多于陆军，质量也要更高。西南的明军则直接邀请葡萄牙等国支持，获取武器装备。而这都是李自成顺军所不具备的条件。
装备问题很重要，更严重的问题是形势问题。
关于清军入关时的局势，一般人会看到这样一个图：
这幅图很容易误导读者，以为李自成已经稳固控制了北方。实际上这些地方大多数只是在崇祯死后失去了控制。比如说山东、河南很多地区，主要是南明政权拒绝接收。所谓李自成控制区根本就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这幅图里真正有参考价值的地方，是清军控制区。
在这幅图的范围内，一般人印象中的清军控制区，应该是山海关以东的辽宁地区。但是实际上早在多年之前，清军就已经建立了从陕北到冀北的包围网。并且，清军在1644年入关之前，已经连续五次大举入关，横扫了明朝北部。
崇祯二年（1629年）己巳之变，这件事大家都比较熟悉了。清军洗劫范围在山海关至北京之间。清军还占领了几座城池准备接应以后的行动。
崇祯七年（1634年），清军袭击了山西中北部和河北西北部。
崇祯九年（1636年），清军再次洗劫了北京四周。
崇祯十一年（1638年），清军洗劫了河北、山东两省，卢象升阵亡，济南屠城，清理城内尸体达13万具。最后清军直接从京津撤离。
崇祯十五年（1642年），清军再次洗劫了河北、山东两省，最后清军直接途经卢沟桥、通州撤离。
清军最远的侵扰地带，一直到了江苏连云港。
可以说，整个北方地区，清军早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们看到的地图往往是说李自成占领了北方，但是实际局面是李自成孤军在北京，他南面的河北、山东都是清军多次洗劫以后无论明顺都无法召集援兵的兵力空虚地带。他西面的山西则是姜瓖等心怀异志的明伪军。他东面的山海关是吴三桂。他北面和西北面都是清军控制区。
而这个局面其实是崇祯留下的：
这才是真正的明末局势。
早先我曾经评价说，这就是一个“断头台”的局面。
明朝的脑袋在清军的胳膊和躯干中间夹着，这不是摔跤技术中的“断头台”是什么？
而李自成从陕西千里迢迢打到北京，遇到的就是这种局面。
他的局面还不如崇祯。至少崇祯还能指望各地明军来勤王。李自成刚刚进京，这种立足未稳的情况下，一旦京城遭到围攻，他能指望姜瓖来救吗？
李自成之所以失败，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他在北京遇到了这样一个极其尴尬的军事形势。
我曾经反复推演当时的局面，结论是既然李自成已经进了北京，唯一的选择就是由顺军充当援兵在城外野战，而以京城原守军和百姓为主力动员起来守卫京城。而绝不能以顺军为主力守城等待城外援兵，因为城外不会有援兵。战北京而不战于北京，守北京而不守于城墙。可这是在知道清军入关、吴三桂降清的情况下才能做出的决策。并且这个决策有一个巨大的风险，就是如果清军和吴三桂关宁军一起进攻，京城很可能会立即投敌，那么顺军还是会遇到巨大的危险。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明伪军不可能支援顺军，而明伪军自己也不会相信顺军支援他们，这就导致明顺两军在这个时间地点不可能联合抗清。
历史上，李自成一开始是带兵在京西行动的。当时得到消息称清军要走长城入寇，所以李自成带兵准备去阻截。然后又担心山海关降清，这才转兵东进。结果吴三桂还是降清了。一片石之战打完，顺军主力遭到重创，李自成已经失去了继续坚守的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在更早的时候不进北京，打到山西建立防线就立即止步，三年以后再说。但是这里还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历史上明军投得太快了。李自成一路完全是被明军送到了紫禁城。
整个局面非常清楚。根本问题是崇祯是怎么让清军将北方横扫一空的。
这个事情也很清楚。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天启年间的帝师孙承宗，其次是继续孙承宗路线的袁崇焕，最终是坚持孙袁路线的朱由检。
天启二年（1622年），明熹宗出于对帝师孙承宗的信任和守土有责的责任，否定了兵部王在晋山海关防线的策略，确立了孙承宗在辽西地区屯驻大军、修建堡垒的关宁锦筑垒战略。这一战略开始执行的前两年，就以每年五百六十万两的巨大开支（两年开支就超过了万历三大征二十年一千一百万两的总开支）震惊了世人。而孙承宗花了数年时间，只不过养了一个徒有虚名的十五万大军。到了天启五年，所谓的柳河之败，在前锋小部队与清军接触受挫的情况下这支徒有虚名的大军就立即崩溃了，只剩下三五万人。可以说，明朝采用辽西筑垒战略以后，基本上就是以倾国之力在养寇自重——外寇内寇都养了起来。孙承宗柳河之败以后就借坡下驴退休了。而与之对立的熊廷弼在此战前夕就被谋害了。
这条关宁锦防线最大的用处就是在清军来袭的时候烧掉。
当明军不守辽西而守山海关的时候，局势是这样的：
在这个情况下，明军有大量的军费可以节约下来，确保蒙古诸部不会公开降清，甚至可以在清军受挫的时候袭击清军。而明军海军占据优势，可以在海上任意登陆。
当明军不守山海关而守宁锦的时候，局势是这样的：
可以看到，关宁锦防线就是一个一字长蛇阵，会被敌军从任意点截断袭击。谁掌握了关宁锦防线所控制的辽西走廊，谁就掌握了被动挨打的“主动权”。
明军在辽西修筑关宁锦防线，客观上给清军建立了物资补给点。
事情一直发展到崇祯十五年初（1642年），松锦大战结束。此战爆发于崇祯十三年（1640年），关宁军遭到清军围困，内地明军驰援，在辽西走廊遭到清军围歼，洪承畴投敌。最后，关宁军丢失了锦州，放弃了宁远，退守山海关。整个局面，回归了二十年前天启二年（1622年）王在晋提出的退守山海关计划。
而经过这二十年的折腾，明朝从当年一个富庶的国家，彻底被掏空。
这个事情很容易理解。
假如说二战结束后美军每年都花掉半个二战的总开支（二战2600亿），你觉得美国能坚持几年？美国越战开支与二战开支相当。但是这些开支是20年的费用。假如美国每年都这样花半个越战的费用，花二十年，他能打赢冷战吗？
美国的越战开支换算到现在（越战有1410亿和2500亿两个口径）大概是2.2万亿、4万亿（按照2024年汇率）。当时的直接结果是美国经济直接陷入了困境。
前几年，美国打了好多仗。伊拉克战争打了8年（2003-2011），美军花了8000亿。阿富汗战争打了20年（2001-2021），美军花了2万亿。
我们很容易发现，以美国的富裕，越战、阿富汗战争这两个2万亿规模的开支就足以压垮他们、迫使他们放弃战争。美国能够承受的战争规模极限就是这样了。对了，美国2024年花费的军费是8860亿。主要的区别是，美军这八千亿没有只花到一个军团身上。
这两个都是持续20年的战争。万历三大征恰好也是20年的战争。可是明朝在打完三大征这样的战争后，孙承宗辽西筑垒战略每年都要花掉半个三大征的总军费。
什么概念呢？
孙承宗相当于一年花掉1万亿军费。
那不是全国军费总量，那是他一个战场花掉的军费。
我们知道，就阿富汗20年花掉2万亿的水平，美国总统派去查账的飞机就坠机了。就看孙承宗一年花掉一万亿的水平，咱就说：
这事儿谁查账不坠机？
崇祯最神奇的地方在于，他坚持推行这一战略推了15年，一直到彻底失败为止。
死不拐弯，这就是崇祯失败的原因。
明朝的失败不是制度发展到极限的失败，也不是内部矛盾激化到极限的失败，而是在错误财政策略下抽干流动性导致的意外猝死。
失去流动性对于任何一个企业来说都是致命的。明朝真正的失败就在财政上。而这个财政危机最主要和最直接的祸根就是关宁锦防线。
我们看到，很多人在鼓吹关宁锦防线。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人是要吃饭的。在明朝这样二十年如一日的长期抽血下，明朝各地用广报旱灾的情况来进行软抵抗：
这场惊人的大旱在崇祯十五年初（1642年）松锦大战结束前的1640年、1641年达到了顶峰，而在战役结束后的1642年当年就急剧萎缩。
真的，很多人讨论军事问题，从来就没想过人是要吃饭的。
孙承宗搞出这么大的开支，根本就是要拖垮明朝财政。崇祯居然能将这个战略维持十五年，往好里说就是奇迹，往坏里说就是南辕北辙。
今者臣来，见人于大行，方北面而持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将奚为北面?”曰：“吾马良。”臣曰：“马虽良，此非楚之路也。”曰：“吾用多。”臣曰：“用虽多，此非楚之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数者愈善，而离楚愈远耳。（西汉·刘向《战国策·魏策四》）
马车越好，盘缠带得越多，离目标就越远。南辕北辙到这种程度，等到李自成进北京的时候，局面已经烂到了谁接谁死的程度了。
在这件事上，李自成完全是一个背锅侠。真正的责任人是孙承宗、袁崇焕、朱由检。
事实上明朝的失败是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很多人受满清伪造的谎言影响，什么皇太极反间计骗崇祯杀害袁崇焕啊，什么李自成像个小丑活该失败啊，这些谣言的共同指向，都是“华夏必败，华夏必亡”的谬论。但是实际上明朝失败纯粹是由于孙承宗、袁崇焕、朱由检推行了错误的军事策略、导致了严重的财政危机、最终抽干了明朝的流动性，导致1644年中国的抗清力量从兵力上到后勤上都达到了虚弱的顶峰。这是一个以关宁锦防线为核心的、军事策略影响财政健康的战略错误。
这个战略错误跟李自成有什么因果关系呢？孙承宗搞这个战略之前，他没有造反啊。李自成造反是孙承宗战略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李自成兵败一片石也是这一战略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李自成受人责难的核心因素是作为胜利者没有解决孙袁朱战略酿成的灾难，但是他的胜利本身也是这一战略的结果而不是原因。在整个国家被抽空的情况下李自成在1643年快速崛起，但是这种抽空环境下的快速崛起本身也意味着李自成没有机会建立雄厚的基础。李自成本人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他根本就不能确定自己的解题思路对不对。事实上他进陕西之前自身的发展都还不够完善。崇祯的瞎指挥才给了他进军陕西的机会。李自成在当时完全是揠苗助长仓促成长起来的领袖。这和他的失败过程一模一样。然而这些都又不是他造成的。所以他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呢？
李自成接盘了失败的后果，所以他就是罪魁祸首吗？多做多错，少作少错，不做不错，你把庸人管理学用到这里来了？这种在逻辑与认知层面存在根本性谬误的消极负面思维方式就是你理解历史的主要方法？只见孤立事件，不见系统整体，思维就这么病态吗？
整件事情非常清楚。在这样错误军事战略导致财政破产的基本趋势不改变的情况下，不关注导致了这一根本问题的孙承宗、袁崇焕、朱由检在这一战略问题上的错误，而纠结于包括孙承宗、袁崇焕、朱由检在内所有人一两句话的是非曲直成败对错，根本就是主次不分抓了芝麻丢了西瓜的错误思路。如果不是天生的蠢，那就只能是故意的坏。是故意诱导人们的视线焦点，回避核心问题。
在弄清楚明末失败的直接原因之后，才有可能以此为前提，围绕这一核心认识，重新梳理、深入展开讨论具体的问题。倘若这一根本性问题都搞不清楚，依据错误的先决条件开展讨论，那就只能是缘木求鱼。
整件事情非常简单。但是正如前面说的一样：
很多人不知道人是要吃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