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充满了挑拨对立赚流量的味道……
这不是票房问题,也不是观影礼仪问题,这是“娱乐的逻辑”问题。
电影是一种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娱乐形式,中间也经历了数次重大的形式改变,但核心的娱乐逻辑一直没有变化,仍然遵循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基本原则,大家得一起在一个公共场合体验影像带来的沉浸感。只要是公共场合,那就得有某种约定俗成的集体规范,才能让这种聚众行为不演变成冲突。
而过去的“电影”其实是通过某种程度的“感官剥夺”来给观众提供沉浸感的,在一个黑暗空间里,只有面前的银幕上有活动影像,周围的人都不能出声和说话,你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可以投入到银幕上的那个“故事世界”。
为了不破坏并强化这种沉浸感,电影在一百年里不断演化,从黑白默片到有声片到彩色片再到宽银幕立体声全景声然后是超大银幕立体电影,目的都是为了邀请观众进入那个故事世界,体验不可能的人生,让观众产生移情共情,把单一个体和遥远的地方遥远的人建立情感联系,以此娱乐大众。
而在漫长时光里诞生的观影礼仪,就是为了服务这一套娱乐逻辑而产生的。就像过去要穿着礼服坐着马车去听音乐会一样,现代人一个蓝牙耳机就全搞定了,但大家还是要去音乐会,因为它提供了其他的娱乐逻辑。现代音乐会的现场感其实更像是社交媒体上的存在感,比如汉斯季默的音乐会,内场票两千块,但要论视听感受,比不过几十块的汉斯季默音乐会电影版。但大家还是对现场音乐会趋之若鹜,不是因为现场的音乐感受更好(就算更好也好不过20倍的价格差),而是“我在现场”这件事的社交网络价值是稀缺的,远大于买张票就能看的电影。所以我们的朋友圈里充满了汉斯季默音乐会的现场照片和小视频,但没人发电影屏摄。因为相比之下发电影屏摄就太low了……
说回到《疯狂动物城2》,这部票房逼近40亿的动画电影之所以引发屏摄热潮,内在逻辑是一样的。不是说电影院为了票房就要容忍或默许屏摄,而是超过15亿(第一部的票房)后的那部分观众,他们获得娱乐的方式和传统电影观众的娱乐逻辑已经不同了。屏摄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都是花钱买一张电影票,这些观众就是得发社交媒体才能获得完整的娱乐体验,影迷观众只能约束自己没法教育广大群众……
(至于说电影院……他们是开门做生意的,隐含逻辑就是要尽量降低成本。维护观影礼仪这种代价不低但毫无收益甚至可能引发投诉的事儿肯定不是绝大多数影院愿意付出的隐形成本。)
最后总结一下,在全民自媒体时代,只有那些破圈电影才会引发屏摄热潮。而这种“娱乐行为”和传统认知里的“看电影”其实已经不是一回事儿了。时代变了,我们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必须得承认,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变化,其中包括电影的“娱乐逻辑”。
但也不必太过悲观,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永远都会有,只是用不同的载体而已。荷马史诗也不过是一个瞎子说书人讲的故事,但这个故事里有某种恒久人性,所以能够流传千年。
大家在一个黑屋子里屏息静气地看电影的时代可能要过去了,但“电影”仍然会拥有足够长的生命力。因为只要没有发明脑后插管的技术,影像叙事仍然是用最低成本带我们去无尽远方遇到无尽体验认识无尽人的最好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