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五年前,参加一个小组,最初大家研讨国际关系时,我感觉自己搞这一块研究时间比较长, 经验也丰富,研判准确率还可以,于是讨论问题时开口闭口进攻型现实主义、建构主义、自由主义blablabla。
讨论小组组长是个学历史的老头,他听了半天,问:
然后呢?
我以为他没听懂,毕竟术业有专攻,又顺着逻辑推到更远的几种结局。
他又问:
然后呢?
我问:什么然后?
他说,就是然后后面的然后。
我就接着自己的逻辑分析,突然发现好像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当他问出第三个然后,我发现自己答不出来了,面红耳赤。仔细思考,才发现,这套逻辑,似乎推不到那么远。
他笑了,讲了一些看法,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爆炸了。
原来,还可以从这些角度思考,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再后来的日子,我便不再只追求所有的情况都必须要一个准确的结果,而更多从历史、整体和底层逻辑的角度去看演变的过程。
这个世界变化得很快,局势瞬息万变,如果只是追逐新闻,很容易陷入其中。
高市说了什么话,特朗普说了什么话,就去追这些话。
可,这种变化背后,我们要问三个“然后呢?”
不变的东西是什么?
往往不变的那些东西,才推动着世界的改变。
1.欧亚大陆
特朗普的28条也好,19条也好,一天三个版本。
一会儿泽连斯基同意了,一会俄罗斯又不同意。
我们北边这个邻居,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未来会怎样。
我想,相当一段时期不变的东西,如下:
1.即便惨胜,俄罗斯也会在相当一段时期失去原有的地位
这一仗,俄输不了。
可是,它失去的东西,很多很多。
沦落成为单纯的能源输出国,脆弱的经济,军事上常规力量在战争中祛魅,羸弱的海军,俄至少在几十年内永远失去了竞争第一集团的机会,这还在百年出一个的普京治下。
人口、科技发展,都离第四次科技革命越来越远。
2.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关系难以恢复
你不管西方怎么卑鄙,能让你兄弟相残,战争一开始,死了这么多人,这种仇恨,没有两代人很难化解。
如果有一天,乌克兰像日本或西德一样被西方救起来,经济发达,划归俄的乌东和俄经济越来越差。
另一个柏林墙,又会出现。
3.俄罗斯不可能“联美抗中”
不管俄国内精英是不是仰慕西方,时代变了。
没机会了。
俄罗斯不愿意太依赖中国,但是比不守信的西方,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即便是中美关系恶化,俄大概率也只是偏向中国的中立。
完全投靠西方,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想亡国灭种。
这也是这场战争的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作用:给我们带来的长时间保障。
我们虽没有直接参与,但因为战略铺排得当,实际上已经改变了过去几十年难以撬动的中俄关系格局。
4.需要着手思考“后普京时代”中俄关系
有些事,我们现在就在考虑。
看中俄关系,不能只看普京,我们会发现,后普京时代钦点的重臣,这两年到中国来,不是一次两次。
普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我们需要普京在任协助的,是中朝俄联动,策应解决亚洲遗留问题。
2.美国新门罗主义
我们从自由派、深层国家的代表希拉里那里,听到了世界势力范围重新划分的演讲。
过去,我们只是听特朗普背后的智库以及万斯讲过,当时,深层国家并不认同。
那还只是去年的事,恍若隔世。

事实上,美国一直都在门罗主义和世界主义中摆动。
但,现在的情况,是卡住了。
自由世界在欧洲依然手握权杖,美国的向右转,并没有完全带动欧洲的向右转,至少当下还没有同步。
这种情况下,特朗普所设想的“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事实上难以像过去一样完全实现。
一来是因为美欧依然骨肉相连,俄乌战争仍在继续,涉及彼此大量的利益,难以分离。
欧洲建制派相当多的政客深陷其中,他们拿着战争的丰厚回扣;乌克兰泽连斯基政府贪腐了大量的战争拨款;美国内部军火利益集团和拜登派卷在里面。
同时,俄大量的军工利益集团受益者,不会在战场形势占优情况下允许这样停止。
二来,全球化导致美国在全世界都有巨大利益,各个发展中国家的精英统治阶级,基本都与美国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与此同时,中国在美洲也有大量的利益,不可能完全同意美国“新门罗主义”的势力划分。
如上图分析,这就是美国必将失去控制权的原因。
但,失去控制权之前,不如把水搅浑。
记得:从战略讲,不论美国退到哪里,适用什么主义,都不会允许中俄做大。
这是美国人“不变”的东西,它因此指向了当下美国对外政策的变化。

3.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
高市早苗只不过是个靶子。
她并没有那么重要。
把昨天被删文章里的搬过来。
导弹就架在我们的家门口,台湾东110公里。你以为只是高市的事?
梳理一下,不是现在的事了。都一步步的。
1996年,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和当时的美国总统克林顿发表了《日美安全保障联合宣言》,确认了坚持日美同盟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根据《联合宣言》的精神,日美安全协商委员会于1997年9月在纽约发表了新《日美防卫合作指针》,从而顺利完成了日美同盟的重新定位。同月,美国与日本完成了对1978年“日美防卫合作指针”的修订,这标志着美国将推动日本向政治军事大国转变。
1999年初美国发动科索沃战争。对此日本众议院迅速响应,4月27日通过新日美防卫合作指针三个相关法案:《周边事态法》、《自卫队法修正案》、《日美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修正案》,5月24日,日本国会通过《新日美防卫合作指针相关法案》,强调只要对“日本的和平安全构成重要影响”,就全力与美国合作;7月27日,日本防卫厅年度报告强调先发制人的“自卫权”。
2003年6月日本又通过了“有事三法制”,认定日本首相在危急时刻可不经过国会同意直接派部队采取军事行动;
2004年8月,日本航空自卫队西部防卫司令永岩将军接受《世界周报》专访时指出,一旦台湾发生任何危机或空难,根据日本周边事态法规定,日本航空自卫队西部防卫司令部当然有义务救援。
同年12月14日,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华盛顿与日本环境大臣小池百合子会晤时称,在这四个有争议的岛屿问题上,他“理解日本的立场”。他承诺说,未来一旦有机会,美国将在俄日有关谈判中站在日本一方。
2005年2月19日,日美安全协商委员会发表共同声明,首次将“台海问题”列为共同战略目标。
2006年5月1日,美日两国外交、防务最高长官在美国国务院举行日美安保磋商会议,就驻日美军整编最终报告达成协议。这意味着日美军事同盟进入“新阶段”,日本事实上成为美军在东亚的战略据点。
看到了吗?熟悉的配方。
谋划了多久?
此次,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怎么讲的:
要按照计划在与那国岛部署中程防空导弹。
什么计划?
二十多年来与美军的计划。

看清楚了狗绳子了嘛?
跟高市早苗有特别大的关系嘛?早就谋划好了,一步步放狗。
这里面,有两个考虑。
一个是美国的考虑,一个是日本自己的考虑。
他们在几十年前,就打下了这个楔子。

这是有默契的,只要美国打算收缩势力,日本必然冲破平衡。
而且,核武器,是绕不开的。
这个之前的系列都分析过。
好了,我们看到了,日本不变的东西是什么。
那么,再问一个然后,为什么日本要追求“正常国家”?
因为在中日内心,还有一个东西是不变的:
中日近代以来,都想要通过自强,把西方势力从亚洲赶出去。
你要问有什么是求同存异,我觉得这一点站得住,能够引起共鸣。
但,想要实现,极难。
首先,日本认为自己而不是中国,才是那个“天选之子”。
其次,它现在要跨过军国主义,跨过民粹,还要跨过日本上百个美军军事基地,以及被贝莱德控制的经济命脉。
对我们来说,该怎么办?
在与西方文明的博弈中,中国中期的目标,不是单独打败西方。
而是构建亚洲核心命运共同体。
这里面,就包括被美国控制的日韩。
如果中日开战,那么,就像开始分析俄乌仇恨一样。
中国想要和美国博弈,又上难度。
有了这一层考虑,如何平衡整体的战略目标和当下的情况,考验中国人的智慧。
相反,台湾省,真的不是大问题。
这一点,老一辈人,看得很清楚。

4.站在人类第四次科技革命爆发前夜
只是,仅仅一年,特别是93阅兵后,他们意识到了,用战争模式阻碍中国发展的窗口期,正在迅速消失。
特朗普最近搞了一个美国历史上的大计划。

成不成再说吧。
我想说的是,通过战争打断中国,是最好的赢得竞争的方式,比里根的星球大战还简单。
我想这才是近期一切加速的原因。
5.胜利也是失败,失败也是胜利
人们喜欢历史的截断。
喜欢看桃园三结义,喜欢看火烧赤壁,但是,三国再热闹,后面是魏。
斯巴达和雅典打得很激烈,渔翁得利的是马其顿。
在历史的轮回中,很多国家消逝了,都谈不上未来。
英国,历史上的巨无霸帝国,那么多殖民地,大家看看现在的英国什么样?
他赢了吗?
一战,协约国赢了,高兴了多久,德国就卷土重来?
日本,德国,二战被炸成废墟,败了,几十年时间,就走到了世界强国。
美国,地球上最强大的帝国,一战二战都赢了。
按道理说,文明终结论应该是没毛病的吧。
看看现在,为什么衰落至此呢?
到底原因是什么呢?是外部敌人么?
所以你们说,什么是胜利,什么是失败?
中国,五千年的文明,走到现在,我们想的,真的不是眼下新闻里乱七八糟的国际形势。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我们需要想的,是我们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要走什么路。
共产主义,到底是什么样,我们有没有讨论,思考,路径。
这直接决定我们当下的动作,我们与美国的相处模式,我们与日本如何面对战争。
我们短期要团结谁,斗争谁;中期要团结谁,斗争谁。
什么是战略,什么是策略。
哪些是我们不变的东西。
我们怎么看待民族,怎么看待宗教,怎么看待文化。
永久性的。
要想这些东西。
因为你要想不清楚,你要团结谁,斗争谁,就容易恍惚,本来应该是战略的,可能搞成了策略,本来是策略的,最后成了战略。
美国是这个鬼样子,我们应该怎样。
它是怎么由那么强的时候走下来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我就问一个问题。
假如现在,美国完蛋了,没了,然后呢?
我们搞得定这个世界吗?
我们做好准备了吗?
如果没做好,为什么?
如果做好了,会怎样?
那些假设,和我们当下做的事,做事的方法,匹配与否?
人类命运共同体,非常好,可是,如何落地到这个世界每个地方?
这些,不是只有少数人去想。
应该是,所有人都去想一想。
而不是全都被西方那一套资本、利益、精致利己主义搞乱了心智。
现在我们面临的,是相当部分的人,想法乱了。
每天应接不暇的新闻,关于赢与败、胜利与失败的讨论,放在历史的长河里,会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1923年12月26日,鲁迅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文艺会上有一场演讲,叫《娜拉走后怎样》?
娜拉是挪威剧作家易卜生的经典社会问题剧《玩偶之家》的主人公。她在经历了一场家庭变故后,终于看清了丈夫的真实面目和自己在家中的“玩偶”地位,在庄严地声称“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人,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之后,娜拉毅然走出家门。
1879年《玩偶之家》在欧洲首演,娜拉“离家出走时的摔门声”惊动了整个欧洲,亦在后来惊醒了“五四”之后积极探索中国命运和出路的知识分子们。至此,娜拉”几乎成了中国知识分子进行思想启蒙的标志性人物,也成了当时激进女性的效仿对象。
可惜中国太难改变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不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中国自己是不肯动弹的。我想这鞭子总要来,好坏是别一问题,然而总要打到的。但是从那里来,怎么地来,我也是不能确切地知道。
虽然《玩偶之家》被称为妇女解放运动的宣言书,易卜生“引起”了一场妇女解放的风暴,但《玩偶之家》却只是以娜拉出走为最终结局,门一摔,剧终了。至于她走了以后会怎么样,易卜生没有答案。他甚至轻描淡写:“我写那篇却并不是这意思,我不过是做诗。”对此,鲁迅先生提出了一个世纪命题,并发出了一声旷世的质问,即“娜拉走后怎样?”
每个人都在冲动的为娜拉的摔门而感到兴奋,好像童话故事的最后,王子和公主最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便是结局。
但鲁迅先生并没有在框架里继续演绎故事,他跳出了评价的框架,站在社会的层面提出了问题,并给出了最终答案:
不是堕落,就是回来。
这便是我今天所说的,在人类当下走到的十字路口,我们最需要的,或许不是理想的分析,而是在一个又一个框架摆在面前时,多问几句:
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