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面和下面早就割裂了。
最开始,乡里没有多想,按要求在乡里主要的街道上摆上了分类的垃圾桶,然后赶集时候发发传单,搞搞宣讲,毕竟又没有给多余的经费,农村都是留守老人居多,目前情况也就只能意思意思。
可是上面来检查时候,不光检查这些,他们会入户,问那些留守老人:
什么是垃圾分类?那些是厨余垃圾?农药瓶是什么垃圾?厨余垃圾是哪些吧啦吧啦
于是乡里才明白了意思意思这个事是过不去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具体了。
乡里开始挨个村安排人“补课”。不是讲为什么要垃圾分类,也不是讨论这事在农村到底怎么落地,而是先把检查可能问到的问题列出来,一条一条对照。
哪些是可回收物,哪些是厨余垃圾,农药瓶算什么,电池算什么,问到就照着这个答。
问题在于,很多老人连字都不识,更谈不上理解这些分类逻辑。解释多了反而更乱,还容易答错。最后只能换一种方式:不求理解,只求记住。
一句话一句话教,反复教。
教到后来,有些老太太已经能在你刚开口问“垃圾分类”时,就下意识把那几句话顺出来,比城里人都懂什么垃圾应该扔什么垃圾桶。
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会按照背的内容做,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这是其中一个例子,但是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
久而久之,基层对很多工作的理解,都会变得非常具体——
具体到不是一项政策,而是一套应对流程。
哪个时间节点要有动作,
哪个阶段要留照片,
哪些对象可能被问到,
哪些不合理的事情能被弄出看起来合理。
很多工作难就难在在必须同时满足两个世界——
一个是文件里的世界,一个是现实里的世界。
文件里的逻辑是完整的、顺畅的、理所当然的;
现实里的情况是零散的、复杂的、经常不按预期走的。
这两个世界之间的落差,不会被承认成“问题设计本身有偏差”,
最后只能由最下面的人,一点一点补齐。
能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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