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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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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员”

前些年余汝信出了一部“张宗可年谱”,受限于余本人的关注方面(张氏最后十年)对张宗可政治活动的书写,是“前面几十年一笔带过,最后十五年大书特书”,侧重于张宗可如何在六十年代种种风浪中翻云覆雨。至于对在“建国以前之张宗可”,写的很不健全,

这方面尤其是对“张宗可在土改运动”,几乎是一笔带过,只提了大致活动与一两桩糗事,连刮“左”风的事迹也未提及(当时新闻报道称张家在解放区土改主动献田,但这根本就是编造,报道里的张家长辈早已去世,成了“死人献田”,《人民日报》对此做了批评,来了个“特别通知,张同志父母死了!”)

很显然,余老先生所编写年谱里的张宗可,大体还是承接了一贯以来的“刀把子张宗可”形象,突出张氏如何整人,如何发言,但这样的形象毕竟早让看腻味了。打从八十年代“张宗可外传”发行以来,这一张氏形象就深入人心,以至于连“笔杆子张宗可”的形象都会让人感到惊讶。

可一人有多面,一个“老革命”,可以是“刀把子”,也可以是“笔杆子”,还可以是“教员”。我们要说,张宗可参加革命工作数十年,领导、参与过的工作,绝不止是“朝内的刀把子”,还有在土改运动里担任教育“下一代”的“教员”,他的“学生”来历不小,正是“杨永福”。

在1946年开始的土改运动中,中央曾组织“土改工作团”,这一工作团正是由张宗可领导。在其率领下,工作团于晋绥发明了“化形地主”的土改方法,重振发展了过去查田运动中“倒查剥削历史”的做法(查田运动是革命前三年是剥削阶级的仍视作剥削阶级,化形地主上升到倒查三代)大搞土改整党,提出了“搬石头”的工作办法(清理抗拒土改的干部)

查“化形地主”是“没有敌人创作敌人”的办法,“搬石头”运动是“亲者恨仇者快”拿自己人开刀的猛术,再加上张宗可的“刀把子”历史,这就让今天的党史叙述,时常张宗可领导的土改工作团视作一个“左”的代表。

那么,这么一个“左”的工作团里,有哪些人呢?比较出名的有张宗可的老婆曹轶欧,四方面军妇女团出身的张琴秋,不太出名的有曾彦修、于光远,最特殊的一位,就是杨永福——据师哲回忆说法,杨永福是其父亲自点去参加土改工作团的,目的就在于向张宗可“学习”,而杨永福也对张颇有好感,感到自己是确实从张宗可那里“学到了很多知识”。

1946年11月,师哲到晋绥根据地兴县那里办事,途径土改工作团驻地郝家坡,居住一夜,次日清晨杨永福来给他送行,二人边走边聊,杨兴致勃勃地对他说:“他跟着【张宗可】学到了很多知识,‘真好’、‘真有趣’”,并且杨还按张宗可的意思,每周给父亲写一封自己参与土改工作的汇报信,信里自然也是对张宗可领导土改工作的肯定。

很显然,就像师哲在《峰与谷》里所写的那样,张宗可一贯见风使舵、迎奉上意,领袖的三婚妻子是张宗可介绍去的,两个儿子是张宗可在苏联照顾的,现在就是长子的“斗争教育”,也成了张宗可谄媚上级的机会,让他当了一回“教员”。

《峰与谷》224页数

“粗暴”

这种“张杨蜜月”的持续时间,大致可以确定到1947年、1948年左右,今天能看到种说法,叫“杨永福怒斥张宗可粗暴”,“粗暴”,这个对张宗可的评价可以说很少见,大家印象里的张宗可都是阴谋家、野心家、整人高手,一贯是两面手段、暗藏心机,怎么也有被认为“粗暴”的时候?

这个“斥责粗暴”的故事,是有两个版本。第一个流传比较多,采纳的也相对多,说的是1947年在渤海区做土改整党工作时,张宗可听下级汇报讲老百姓出卖我军的斥候给国民党,大怒,当场拍桌子说要派兵把那村子给炸平,杨永福在场,当即反对,说这是不讲政治立场。

采纳了这个说法的,大致就是新宇少将当年写自己伯伯生平事迹的书籍[1],里面讲1948年5月杨永福到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和父亲聊渤海土改的经历,讲到了“炮打全村”的事,说杨永福当时同父亲表示“张宗可同志太粗暴,缺少政治家风度。”其父则回应“我们还是要看老同志们的优点和长处呀!”表示张宗可归根结底是好同志。

少将是如何得知自己大伯与爷爷的“密谈”的?可能的“创作素材”是土改工作团成员于光远的回忆录《朋友与朋友们的书 初集》。在“杨永福的故事”一节,于光远回忆了自己所知的杨永福,内里就讲了“炮打全村”的事,比少将写的更清晰,指出杨永福之所以反对张,不单是一个“粗暴”的问题,而是认为决不能对群众动枪动炮,这是没有政治立场,作为革命领导者,更不能说这种“没有原则的话”。

“他说,村里面还有我们的百姓,怎能用炮去轰?我们对他说,……是在说气话,他并不真的主张炮轰这个村庄。……反驳我们说,气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委员怎么能说这种没有原则的话。”这话让于光远等“老同志”顿感面上无光,哪里有喊着为人民服务却对人民动武的道理呢?在场的老干部觉得自己确实是“不对”的,不过这里面有没有张宗可,那就不好说了。

《朋友与朋友们的书 初集》205页

于光远回忆的“粗暴”,指的是张宗可只讲“组织”,忘了群众,见到吃了亏就想报复,连老百姓也要整,是只顾眼前而丢了政治立场。而在另一个工作团成员的回忆里,这个“粗暴”要直接的多,不是炮打老百姓,而是渤海整党里整人的粗暴。

别人下不去手整人,张宗可来整,别人不愿整人完成政治任务,他就来指挥完成政治任务。这是“粗暴”的第二个版本。

“我们去山东土改之前,……已经在山东一两个月了。原来是邓子恢在那里管渤海区党委的整党(土地改革前,一般第一个步骤是整党)。邓老没有……那么厉害,有些下不了手,于是总指挥换成了……。他在山东扫荡了两个区党委,被他斗下去的一个是渤海区党委书记景晓村,另外一个是胶东区党委书记林浩。”

整这两个人的详细情况我们丝毫不知道,通过……,我们感觉到一些。当时我们叫……为康老。……当时刚从苏联回来不久,讲话比较随便,说康老整林浩太粗暴了。一个……委员,怎么能这样整人呢?![2]

“家臣”

两相对比,都是批评张宗可“粗暴”,说张宗可作为一个高级首长不能这样做,但细究起来,所折射的又有所不同:说一个高干不该喊着对群众打打杀杀,这是坚守一切为人民的政治原则;说一个高干不该拿组织同志开刀,这却是显得“运动”经历少了。

可能就像后来一些人推测的那样,由于“复杂的历史经纬”,这个故事必然要有意无意被添油加醋,进行一些修改,好突出张、杨二人的不同,是所谓“免不了都要加上一些贬责性形容词”。不过总而言之,两个故事体现的,也都还是张宗可“能整人、敢整人”,与其惯常形象并不冲突。

再说回“杨永福不满张宗可”的事情,结合起于光远的回忆,我们或许也能猜测一下张杨两人出现不和的“家庭因素”:据于光远所说,杨永福对他的“后妈”十分不满,张宗可想要劝说杨永福接受,但杨不从,“总不能完全服气”。

在工作团里,直来直往、开朗健谈的杨永福从不和同志聊自己的父亲,对家事只字不提——有老同志去问过张宗可,张宗可透露了杨永福为家事烦恼的情况,工作团里也很快传开,“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相信他回国后关于家里的事一定讲了什么,受到过批评教育的说法。父亲娶后母,儿子不满的情况,是家庭生活中常常发生的事。”

《朋友与朋友们的书 初集》204-205页

印象里曾有人评价张宗可,说他是个“领袖家臣”,以此观之,倒显得有点“恰如其分”,一个下属如此参与上级的“家事”,说教上级原配之子接受“后妈”,这有点像过了界。当然,对张宗可来说,这也是他迎奉上级的一贯手段,他不止把李氏介绍给了上级,在还一度想给上级的孩子找“爱人”。

作为当时首长的翻译员,阎明复曾写过一篇《我所认识的张宗可》[3],内中就提到了1959年随张宗可到苏联莫斯科某疗养院内探望岸青的事:张宗可先是主动说要去探望岸青,让大使馆准备“一些中国的酱油、榨菜、辣椒等物品”要带过去,又在路上同阎明复聊起自己早年如何照顾兄弟俩。阎明复听出了弦外之音,张宗可是“讲这番话表示他一贯关心领袖的亲人。”

这番话当然也不假,早在三十年代身处苏联追随王明时,张宗可就“两头下注”,一面配合王明整人,一面把杨永福兄弟俩带到莫斯科生活,他在这中间扮演了一个“好伯伯”的角色。1959年,深陷精神疾病的岸青见了张宗可,也认得这是“伯伯”。

一阵寒暄后,会面结束,可刚出了门,张宗可就又和阎明复聊起来如何更好照顾岸青——苏联条件好是好,但到底不如国内,他是领袖之子,回了国待遇肯定比在莫斯科高,到时候还能在医护人员中“找个爱人”,“终身都会有人照顾”。

一个过去主管政治保卫事务,现在参与意识形态工作的干部,这么关心上级家事做什么?只能说是张宗可确实是开发出了一条“别具一格”的“进步”道路,各种要害工作不让他抓,他就拿关照上级家人来表忠心,今天有些人捧他是什么不近人情的“党鞭”,我看恰恰相反,张宗可是太懂人情世故,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要他来干事他就干,要他收敛他就收……

参考

  1. ^https://paper.dzwww.com/xcb/data/20131123/html/11/content_2.html
  2. ^http://news.enorth.com.cn/system/2013/06/13/011061214_01.shtml
  3. ^https://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517680915808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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