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昆山人。
我家里2000年左右开始发达,因为我那辛苦开黑车养活我的爹妈,载到了一个干劳务派遣的湖北人,而我那聪明的爹,挖了他的墙角,把他的业务变成了自己的业务。
昆山曾经是电子厂聚集地,有两个富士康,六个仁宝,无数真准伟视纬创立讯,还有无数其他厂子。
最高峰,富士康两个厂有三分之一的工人是我们的派遣工,仁宝一大半。
每次工厂招人,暑假的我陪着我妈在工厂门口,来一个报名的给200,一下午我能收整整一麻袋。
我从小是对台湾人耳濡目染的,接触非常多,以至于我的同学,发小,好朋友里,有非常高比例的台二代。
最初小时候,台湾人是眼高于顶的,那感觉,台湾总公司派到大陆的台干,都是上等人。
一个车间主任拿着一万多的薪水,就可以包养一个公立小学的女老师,女老师不要名分,只要你给她买套房子,她就给你生孩子。当然台湾人也不傻,给你付个首付,那你名字办按揭,每个月他帮你还贷款。
昆山在那时候多了非常多的小ktv,玩的很花,台干真不是东西啊,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在厂里都叫英文名字,结果到了小酒吧里,喝多了脱了裤子在台子上跳舞。
据我知道,每一个台干都有不少于一个厂妹,或者办公室的大陆女孩子给她当女朋友。
那时候血汗工厂确实血汗,但外企做流水线,一个月也有三四千,我妈有不少朋友,放弃了企事业单位的编制,也愿意去厂里干流水线。
后来大概是我读大学的时候,10年前后,劳务派遣没有以前好做了,以前我招工人,工人要给我钱,现在我招工人,我得找中介买人,以前暑期工寒假工,学校给我钱,现在暑期工寒假工,我给学校钱。
但我们还是可以吃人血馒头,工厂发你一个月5000块,上班不满一个月,不发个你,不全勤,我不发给你,在工厂闹事,拉帮结派找老乡,不发给你(针对少民和个别地区,主要是河南,安徽萧县,宿县),每个月找各种理由,你就算好好上班,社保是不买的,换成商业保险,被褥必须用我的,小商品市场80一套拿来卖你350,最后你第一个月工资也就能到手2000-3000.
台湾人开始低调了,他们的薪水还是一万多,但陆干爬上去的一个月拿大几千小一万的也不少,玩女人是逃不掉的,但一来第一批台干岁数大了,玩不动了,二来那时候的女人要的也越来越多了,第一代台干那些套路玩不明白了,而且消费也开始起来了,以前二三四块的台费也看不到了,多的是五六七八,出去过夜也不再是三五百就能打发了,这时候怎么也要十张起步。
最重要的,房价也涨上来了,台干们依靠台湾赚钱大陆投资的套路行不通了,不少台湾人开始搞台湾美食街,搞台湾手工艺品的小生意,还有不少开始跟地产公司合伙炒楼,也赚了不少。
虽然没有最开始风光,但总的来说,过得不错。
现在是2026年。
昆山已经没多少台湾人了,即便有,也都会说昆山话了。
大部分还留在昆山的台湾人,都有一个大陆的老婆,被老婆耳提面命,一脸龟样,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有过一些很有钱的老板,把当年吃政策拿到的土地厂房用擦边的办法变了现,靠着前些年便宜买的商铺住宅安心做个富家翁。
也有一些壮心不已的台湾老板,带着我爸这样的人,远赴越南,柬埔寨,重复2000年左右在昆山的操作。
人上人?不存在的。
十几年前,我中考结束,以昆山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本地最好的高中,我爹妈开心坏了,宴请八方,来了很多台湾老板。
席间我爹让我端起一杯酒,对着仁宝当时昆山的老大,姓刘的一个台湾老头说,谢谢刘伯伯给了我们家一口饭吃。
老刘笑笑,没说什么,叫我好好读书,报效祖国。
我说我不喜欢中国,我要去台湾,我要去美国,我要赚大钱。
老刘对我说,你还小,你不懂,你要赚大钱,你应该留在中国,中国未来会很强大,但他们看不到那一天了。
彼时作为一个从小看着读者知音长大的人,我并不能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后来我长大了,我就懂了。
好像现在你们也懂了。
但是你们懂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