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在一条古老又傲慢的商业街上,有一家开了几百年的寿司店。
店主,我们叫他“老藤”,一辈子就钻研一件事:如何把一块鱼肉,捏在米饭上,然后卖出黄金的价格。
他的店,规矩极大。
进门要脱鞋,说话不能大声,吃寿司要按顺序,蘸酱油只能蘸鱼肉不能蘸米饭。
老藤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揣着一沓现金,却连金枪鱼大腩和中腩都分不清的“暴发户”。
以前,来他店里的,都是些本地的“雅客”。
大家安安静静地坐着,花一个小时,品尝两三贯寿司,然后,毕恭毕敬地付钱,鞠躬,离开。
生意,清淡,但“体面”。
老藤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店门口,来了一辆金光闪闪的大巴车。
车上下来一群人,咋咋呼呼,人手一个LV,脖子上挂着比手指还粗的金链子。
他们,就是那群,老藤最看不上的“暴发户”。
这群人,一进店,就把老藤的所有规矩,都给破了。
他们大声喧哗,拍照开闪光灯,甚至,有人问老藤,有没有“蒜蓉辣酱”。
老藤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差点就要把这群人,给轰出去。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把“轰”字,又咽了回去。
这群人,不点单。
他们指着菜单,用一种,老藤从未听过的豪横语气说:
“从上到下,一样来一份。不,来十份。”
那一晚,老藤和他店里所有的学徒,手都捏抽筋了。
那一晚,他一个晚上的营业额,超过了过去一个月。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群人吃完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们开始“扫货”。
店里用来装饰的清酒瓶,他们问,“卖不卖?”
墙上挂的浮世绘,他们问,“卖不卖?”
就连老藤用来擦手的,印着他家店徽的毛巾,他们都觉得“卡哇伊”,要买几条回去当纪念品。
老藤,活了六十年,第一次,感到了世界的魔幻。
从那天起,这家百年寿司店,就变了。
老藤嘴上,依然说着,自己要做“最纯粹的寿司”,服务“最懂的客人”。
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
他悄悄地,把菜单,换成了带中文翻译的。
他甚至,让学徒,在后厨,备了一小碗“蒜蓉辣-酱”,以备不时之需。
以前那些“雅客”,渐渐地,不来了。
因为他们觉得,这家店,变味了,太“俗”了。
老藤,也无所谓。
因为,那一辆辆金色的大巴车,每天,都准时地,停在他的店门口。
给他带来,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现金流。
他的店,从一家“寿司店”,变成了一个,专门服务于这群“暴发户”的,“旅游景点”。
他,被“绑架”了。
现在,我们把这家“寿司店”,想象成“日本”。
把那个,又傲慢,又离不开钱的“老藤”,想象成“日本经济”。
把那群,咋咋呼-呼,但购买力爆棚的“暴发户”,想象成“中国游客”。
你再去看“50多万中国游客取消行程”这条新闻,你就能理解,这一巴掌,打在老藤脸上,到底有多疼。
很多人,对这个影响的理解,还停留在第一层。
他们觉得,不就是少了50万游客吗?日本一年接待几千万游客,少这50万,毛毛雨啦。
这种想法,就像在说,老藤的寿司店,少了一桌客人而已。
他们根本没搞懂,这群“暴发户”,对这家寿司店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海啸,不是毛毛雨
中国游客,对日本经济的冲击,从来不是“加法”。
而是一种“乘法”,甚至是一种“指数级”的覆盖。
一个普通的美国游客,去日本,他会干什么?
他可能会去看看富士山,逛逛京都的寺庙,体验一下茶道。
他的消费,是“点状”的。
集中在“体验”和“文化”上。
而一个中国游客,去日本,他会干什么?
他会用一个28寸的行李箱,把整个日本,都“搬”回家。
他的消费,是“面状”的。
他会在银座的爱马仕店里,买走最新款的包。
也会在街角的药妆店里,扫光货架上所有的感冒药和面膜。
他会花几万块,买一个日本的智能马桶盖。
也会花几块钱,买一包印着熊本熊的糖果。
他上到奢侈品,下到日用品,通吃。
这种消费模式,有一个专门的词,叫“降维打击”。
它像海啸一样,能淹没你整个商业生态的,每一个角落。
从给你开大巴的司机,到给你做翻译的导游。
从银座的奢侈品柜姐,到乡下温泉旅馆里,给你铺床的老太太。
从生产电饭煲的大企业,到生产白色恋人巧克力的小作坊。
所有人,都能被这波海啸,卷到。
所有人,都能从这波海啸里,分到一杯羹。
现在,海啸,突然,说要改道了。
你觉得,那些,已经习惯了,每天站在海边,等着被钱砸的渔民,会是什么反应?
鲸鱼走了,虾米补不上
肯定会有人说:“没关系啊,中国游客不来,我们可以开发东南亚,或者欧美的游客啊!”
说这种话的人,就像在对老藤说:
“没关系,那群暴发户不来,你可以多请几个本地的雅客啊!”
老藤听了,只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你以为,客人和客人,是可以等量代换的吗?
一个本地雅客,一晚上,消费5000日元。
一个中国游客,一晚上,消费50万日元。
你要请100个雅客,才能顶得上,一个中国游客,带来的营业额。
更何况,这100个雅客,还极其挑剔,规矩贼多。
而那个中国游客,你只要把他哄开心了,他连你后厨的蒜蓉辣酱,都愿意出高价买走。
哪个好伺候,哪个利润高,老藤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就是一个,残酷的数学题。
根据日本观光厅的数据,一个中国大陆游客,在日本的人均消费额,大概是22万日元。
而一个美国游客,是16万。一个韩国游客,只有7万。
这还只是平均数。
如果算上那些,专门来“扫货”的,真正的“鲸鱼级”消费者。
一个,就能顶一个东南亚旅行团。
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用一群“虾米”,去填补“鲸鱼”离开后,留下的那个巨大的生态位。
你告诉我,怎么补?
你让那些,专门为中国游客,开设了中文服务,接入了支付宝微信支付,甚至,连货架都按照中国人的喜好,重新排列过的商家,怎么办?
让他们,一夜之间,把系统,再改回英文的?
让他们,把那些好不容易,才摸索出来的,“爆款密码”,全部推倒重来?
这不叫“转型”。
这叫“休克”。
如果说,前面这些,还只是“钱”的损失。
那么,这次事件,带来的,更深层次的,无法用钱来衡量的损失,是“信任”的崩塌。
商业的本质,尤其是在服务业,是什么?
是一种“价值交换”。
我付钱,你提供商品和服务。
但在这个交换的表层之下,还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叫它,“情绪价值”。
说白了,就是你得让我“爽”。
你得让我觉得,我花的这个钱,是受人尊敬的,是被人欢迎的。
以前,老藤虽然心里,看不起那群“暴发户”。
但他脸上,永远挂着,最谦卑,最职业的微笑。
他会用最标准的姿势,给你递上毛巾。
他会在你付款之后,九十度鞠躬,送你到门口。
这种“专业的假笑”,让那群暴发户,觉得很受用。
他们觉得,自己,虽然不懂你那些破规矩,但老子有钱,老子就是大爷。你看,你这小老头,还不是得乖乖地伺候我?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互相满足。
但现在,出事了。
老藤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高市早苗之流),跑到大门口,指着这群暴发户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土包子!滚出去!我家的寿司,不卖给你们这种人!”
更可怕的是,那些,平时给老藤送鱼的,送米的,送酱油的供应商(日本的各个行业),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在一旁,给他儿子,鼓掌叫好。
这一下,性质,就全变了。
那个“专业的假笑”,被当众,撕了下来。
露出来的,是底下那张,充满了鄙夷和厌恶的,真实的脸。
这等于,是在告诉那群暴发户:
“我们,一边赚着你们的钱,一边,在心里,骂你们是傻X。”
“我们伺候你,不是因为尊重你,只是因为,我们暂时,需要你口袋里那点钱而已。”
这个真相,一旦被揭开,是毁灭性的。
它把一场“商业交易”,变成了一场“人格侮辱”。
你觉得,那群,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的暴发户,能受得了这个?
他们会觉得,我他妈是疯了,才会花钱,来你这个破店,买难受。
世界上,能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巴黎的香榭丽舍,不比你这破街好逛?
韩国的东大门,不比你这药妆店便宜?
就算我想吃寿司,我飞去新加坡,飞去香港,哪里的师傅,不比你这老头会做人?
信任,一旦破产,再想重建,难于登天。
因为,那个疙瘩,已经留下了。
你以后,笑得再灿烂,人家都会觉得,你那是假笑。
你鞠躬鞠得再标准,人家都会觉得,你那是等着,从我背后,捅一刀。
所以,这次事件,对日本经济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它不是,在老藤的账本上,划掉了几笔收入。
它是直接,在老藤的寿司店门口,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本店歧视暴发户”。
它把一个,本来可以,闷声发大财的,双赢的生意。
变成了一个,关于“尊严”和“傲慢”的,无解的死局。
现在,球,踢回给了老藤。
他是选择,把那个傻儿子,绑起来,送到暴发户面前,磕头谢罪,挽回这门生意?
还是选择,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匠人精神”和“家庭荣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百年老店,一天天,走向破产?
这是一个,比“做寿司”,要难一百倍的,选择题。
而那个答案,将决定,这条古老商业街上,下一个,挂上“转让”横幅的,会不会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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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账单,最终,总是要用日元来支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