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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研究称「男性每增加一个子女死亡风险降低4%,女性生育3~4个孩子死亡风险最低」,如何理解该研究?

陈长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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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不看版本:

这项研究,利用中国 Kadoorie 队列 50 余万中老年人的 12 年前瞻随访,这项 PheWAS 发现子女数与多系统疾病和全因死亡之间存在复杂关联:无子男女的精神疾病、心血管病和死亡风险均更高,而女性多次生育与乳腺癌风险显著降低、但胆石症和 COPD 略有增加;这些结果更多折射出生育行为背后的健康选择和社会支持差异,而非简单的多生益寿因果关系。


这项研究一共有三个核心问题:

  1. 有娃 vs 无娃:一辈子没生育(此处是“没有生物学子女”)的人,和生过孩子的人相比,将来得各种病、以及死亡风险有什么差异?
  2. 多孩 vs 单孩:在已经有孩子的人里面,多生几个(>1)和只生一个相比,对不同疾病风险有什么影响?而且男女分开看。
  3. 已经有慢病的人:对一开始就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血管病等基础病的患者来说,子女数和后续全因死亡风险的关系。

包含的样本量很大,2004–2008 年在 10 个地区(5 城市、5 农村)招募 30–79 岁的 512,723 名成年人,最后分析 512,413 人。 其中男 210,129 人,女 302,284 人。绝大多数都有至少 1 个子女(男 97.1%,女 98.6%)。在有子女人群中,单孩大概占三分之一多一点。

分析方法就跳过去吧,大家也不想看,直接看研究结论。

整体的研究,中位随访大约 11.6–12.1 年,总共记录了 1,338,837 个事件,包括近 12 万心血管病、3 万多癌症、不到 5000 的精神行为障碍。

其中比较扎眼的是,无子的人,精神疾病风险显著更高,且男女人群都一样:精神分裂症及其他精神病性障碍的 OR 大约在 2.2~2.3 左右。

但是,这并不能解释为生孩子能降低精神疾病发病,而是很可能是因为精神病导致不婚不育。精神疾病特别是精神分裂症在 25–35 岁达到发病高峰,正好是适婚育龄期;一旦出现疾病,患者更容易社会隔离、不婚、恐惧遗传给下一代等,自然更可能无子或少子。

因此,无子人群精神病风险更高,很大程度上是原来就精神病风险高的人,更不容易结婚生子,而不是没孩子把人逼疯了。

同样在1孩和多孩家庭中,也能体现出这一点:

在有子男性当中,以 1 个子女为参考:2 个或 3 个子女的男性,精神分裂症及其他精神病性障碍风险下降(HR 分别约 0.65 和 0.56)。 每增加 1 个子女,精神行为障碍总体风险下降 7% (HR 0.93),精神病性障碍下降 23% (HR 0.77)。

女性也是类似,在多孩家庭女性中,精神行为障碍,多孩总体风险较低,特别是四孩及以上,精神行为障碍、癌症、伤害中毒、骨关节炎等风险都有下降。

另外关于男性心脑血管和呼吸系统方面的疾病也有很多有趣的数据。

3 个和 ≥4 个子女的男性,脑出血风险略降(HR ~0.86 和 0.89)。2–3 个子女的男性,缺血性心脏病风险略降(HR ~0.93)。 总体上,每增加 1 个子女,男性总体心血管病风险略有下降。

四孩及以上男性,COPD 风险上升(HR 1.13)。无子男性 COPD、慢性气道阻塞、支气管炎风险都明显更高(COPD HR 1.56 等)。

也就是说:对男性来说,不生和生很多都在呼吸系统疾病上不讨好,中间 2–3 个孩子,好像在心理和心血管上反而是相对舒服的区间。

关于女性方面验证了几个经典结果。

相比 1 个子女,2、3、≥4 个子女的乳腺癌风险 HR 分别约 0.82、0.61、0.49,有明显剂量–反应关系。 每多 1 个子女,乳腺癌风险下降约 18%(HR 0.82, 95%CI 0.78–0.86)。

多次妊娠和哺乳 → 终生雌激素暴露模式改变、乳腺细胞多次终末分化,这是乳腺癌流行病学里长期已知的保护因素,这里再次被证实。

另外就是胆囊结石/胆囊炎。

子女数越多,胆石症和胆囊炎风险线性上升,2、3、≥4 个孩子 HR 分别约 1.09、1.10、1.17,每多 1 个子女,风险升高约 4%。

这也有生物学解释,妊娠期雌孕激素水平升高、胆汁成分变化、胆囊排空减慢,会增加胆结石风险,而且多次妊娠累积效应可以解释子女数越多胆石的风险越高。

所以你说女性多生孩子确实降低了乳腺癌的几率,但提高了胆囊炎的几率……

关于死亡风险相关的数据。

在基线有 26 种慢性病的 28 万多患者中,随访中记录了 44,533 例死亡。

无子 vs 有子:

    • 男性患者:无子者全因死亡风险高 37%(HR 1.37)。
    • 女性患者:无子者全因死亡风险高 27%(HR 1.27)。

子女数与死亡风险:

    • 男性患者:每多 1 个子女,死亡风险下降 4%(HR 0.96)。
    • 女性患者:呈非线性,“3–4 个子女”的死亡风险最低;与 1 个子女相比,3 个子女 HR 0.93,≥4 个子女 HR 0.92。

这里相关的可能,比如有孩子的人,尤其多子女家庭,社会支持网络更大,在就医陪护、用药监督、饮食生活上更容易得到帮助,这可能对慢病患者的长期生存有益。

但另一方面,养育多个子女带来的经济压力、睡眠剥夺、工作负担增加,也可能在某些疾病(比如心血管病、呼吸系统疾病)上拉高风险,尤其是在农村和某些出生队列中作者也看到城乡/年代交互作用。

还得看一下这个研究的局限性:

首先,这是一个完全是观察性研究,因果推断很有限。

其次,这个研究对应的时期是我国生育政策变动期, 在 2004–2008 年的基线人群中,处在不同生育政策阶段:城市一孩、农村二孩、单独二孩等,子女数强烈受政策、户籍、文化影响,而这些因素同样深刻影响教育、职业、环境暴露,很难完全在模型里捕捉。

还有观察基线没有更新。比如一个 35 岁时只有 1 个孩子的人,在随访期间可能又生了 1–2 个,但在分析里仍被归到“一孩人群”,会产生非差异性误分类,通常把真实关联往 1.0 方向稀释。

关于结局结果,完全依赖于医保数据,而某些病(轻度抑郁、焦虑、轻度 COPD、亚临床心血管疾病)可能严重漏诊,而且漏诊又与社会资源、子女支持相关,可能会引入信息偏倚。

所以,综上可以这样理解这项研究:

在中国这样一个有独特政策和文化背景的国家里,“有没有孩子、孩子多少”与哪些病的发生/死亡风险存在统计学关联。

很多关联更多是在提醒我们,生育决策本身就被健康、精神状态、社会支持状况深刻选择过。比如精神疾病、严重慢病的人更可能不婚不育;而社会资源更好的家庭更可能规划性生育 1–2 个孩子。

对已经有慢病的人来说,家属(包括子女)在监测病情、推动就医、协助生活方式改变方面确实可能带来生存优势,这在死亡风险结果上有所体现。

对女性来说,经典的“多次妊娠和哺乳降低乳腺癌风险”在中国大样本里再次被证实,但同时要看到胆结石、COPD 等相反方向的风险。


最后在说一点彩蛋:

在看文章中,我看到这么一部分内容,把我笑不活了:

The latter group comprised 39 men and 45 women who self-reported implausibly high numbers of offspring, pregnancies, or live births (up to 20), 35 men who reported a history of pregnancy, and 189 women reported having no pregnancies and no live births yet claimed to have one or more biological offspring.

比如:

后一组包括39名男性和45名女性,他们自报的子嗣数量、怀孕次数或活产儿数量高得令人难以置信(最高可达20个)

35名男性,他们报告有怀孕史。

189名女性报告没有怀孕,也没有活产儿,但却声称自己有一个或多个生物学后代。

其实这也说明这50多万的数据里,含屎量得有多高……


还有一个好玩的。这个问题引用的资料是来自于医师报内分泌频道

当时我看这个标题就觉得奇怪,女性你还能记录亲生子女,毕竟是有分娩记录的,男性你是怎么记录的?难道你还给他们做亲子鉴定了?

结果文章中压根就没有强调亲生这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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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萨学院冷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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