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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分流为什么分不下去了?

猎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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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结论:别分了,人已经不够用了。

最近做了点儿人力资源的工作,不做还不知道下面真实的社会情况。

这么说吧,不管你怎么分流再分流,大多数孩子在一段时间内是不会轻易流散到社会上去的。但是,也基本上是在浪费人生了。

你从初升高开始分流的话,可能一直分流到地方上某个野鸡学院或者职校。

可以负责任的讲,这些学校从大二开始就没的教了,你想读都没书读。

基本就是大龄托儿所,有教育系统管理,不会让你轻易学坏,但也没事做磨功夫。

学校在你入校时吃一笔,在校期间吃几年,离校实习时再吃最后一笔,然后你上社会了,自生自灭。

当你在校期间无所事事时,就催生了【校企合作】这种产业链。

就是在你在校期间给你找点儿活干,大家分分钱。

这种校企合作机构,有的是当地人社局组织的,有的是校领导的亲信,有的是厂商需求对接的。

违法倒不至于,但剩余价值是肯定要榨一下的。

这个产业链非常沉默,也非常庞大。

典型比如,成批介绍孩子去汽车厂生产线实习,力工,一个月开5、7000的,学校和人伢子分个2-30%,孩子能图什么呢?无非就是毕业了能直接在生产线上就业,继续当力工。

这已经算比较靠谱的了,当然也得看市场吃饭,用工需求这东西,一直是个谜。

这个模型呢非常古典,在学生和社会中间形成了一层隐形的壳,这个壳你可以理解成鸡蛋壳,多少有点保护作用,但小鸡孵化出来后就屁用没有了。但是这个壳也挺讨厌,因为它也会吸收小鸡的营养,并且不是显性的。我们叫半隐形行业。

我们要想做这类业务就得绕过这条既定路线。

比如有商业学校和港区合作,利用大量商品便利性,用学生做直播,掺沙子撒小米儿,能卖多少卖多少。大量学生一下就在直播行业饱和了。

人家头部主播还天天琢磨卖货呢,几个小娃子能播出啥去?每天能有5以上的人看就不错了。搞不好还是同学和父母。

这种本质上还是赚的政府创业补贴和吃学生实习费,没啥新意。

于是我们琢磨创新,在山东这种人口大省做试点儿,比如一个典型的学生就业与产业结合路线就是:送大学生去拍网剧、短视频。

对,别想歪了,就是正经的网剧和短视频。

山东教育体系管理比较严,不让学生出省,只能在省内找戏拍。

但网剧短视频现在都在竖店做,这就是个矛盾。(竖店就是横店,因为现在大量制作手机浏览的短剧,被戏称为竖店。)

我们在黄岛东方影都乐陵找了一些戏,还真对接了几个女生的群演角色。

放心,现在的影视行业没那么多弯弯绕了,短剧剧组7天之内就完成拍摄了,没人有功夫搞花活儿。况且这些孩子都是在校生,我们看的也很严。

为什么我说大二就没的教了?因为这些女生没一个超过大三的。

她们觉得新奇好玩,学校也满意表示可以继续合作,但我们知道,不赚钱啊。

网短剧的角色本来就少,分层也很固定,又是非专业人员,群演分成就那么一点点,完全是靠天吃饭。

况且还有很多专业院校的学生毕了业没事做,任何行业深水区的利益都是顽固的。

模型虽然跑通了,但没有附加值,赚钱概率就跟在青岛海边拿渔网子捞美人鱼一样。


后来来了个大业务,月需人员在千人左右。

做什么呢?数据标注

就是说哈,你以为的互联网非常先进,其实后台不是由什么人工智能或计算机维护的,而是大量的低端枯燥的人工工作维护的。

就像你觉得共享单车骑上就走,但背后实际上是每天都有人成车成车的在拉车摆车一样。越大的平台,需要的人工维护其实越多。

我们这个数据标注业务的人力缺口就很大,每月上千人左右。

待遇其实还行,管住不管吃,每天八小时,周末双休,月薪3-4000元。

工作地点扬州,甲方提供的住宿条件我们看了,还不错。

对于一个还在校的学生来说,总好过入不敷出。

但工作条件就是每天摆弄电脑,比去生产线上铆螺丝强多了。

我们甚至分析了人群画像,认为性格内向、偏宅的学生应该更容易接受。

然后我们发动了各路人才渠道去招募。

结果就是没人来。


首先是渠道反馈,校长亲戚说他们不敢让学生出省,怕不安全。

人社口的说他们可以把学生送去,但会不会干一天就跑了他们不保证,钱照收。

专玩校企的社会渠道说他们已经向高端进化了,现在开始介绍人进国企了,客单价极高。

还有些社会渠道告诉我他每月都想收钱,我倒算了一下,和当初他们给工厂生产线输送人时一个路子:扣时薪赚钱。

还有理藩院渠道:西北边疆少数民族地区有很多青年就业缺口,当地有定点扶持政策,干部会定期带一批少民青年来内地就业。需要严格的对接流程,当地人社的理藩院也要出人对接。只要合同期间不出事,他们都有补贴可以拿。

当说不说国家政策在这方面是严谨有效的,民族工作是认真在做的。

但是,我经历过很多行业,这种半隐形行业是我见过最王八蛋的,这行业对任何信息的反馈都是沉默,要不就是天马行空要么就是就地起价,一个正常的商业逻辑都没有。

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是一点儿不错。


渠道不靠谱我能理解,学生的反应也让我意识到社会问题并不简单。

学生的反馈不复杂,就是不来。

大学生说时薪太低了,和做麦当劳兼职差不多,有时间不如去麦当劳。

但其实他们也不太会去麦当劳做兼职,他们就想玩一会儿我们能理解。

我们说那去申请加薪,还是不来。

他们说做个礼仪一天还有3、500元呢,不想受累被管着。

我说小兄弟姐妹们别闹,礼仪几天能做一次我很清楚,你每天有活儿我也不说什么,关键你能每天有活儿吗?

累吗?不累呀。

有电脑玩吗?每天的工作就是摆弄电脑呀。

钱能按时发给我们吗?能呀,而且我们直发个人账户,没有中间商克扣,干多少赚多少。

那好吧……不去。

其实学生群体是有惰性的,他们还没到真正为自己做社会化选择的时候。

他们喜欢从众,喜欢有限思考,喜欢玩,喜欢更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影视培训和去剧组拍网剧立竿见影,因为有意思呀。

但是行业不景气啊,我们也想每天有十个剧组要人呀,但是没有呀。

我们于是拓宽条件,下沉市场,在更低年龄段中做招募,都没效果。

表面结论还是绕不开那层沉默的网络。


但是,如果结合这个问题,我觉得和55分流有直接关联。

并不是55分流造就了什么恶果,而是55分流并不适应当代的就业需求。

家长认为孩子只要还在学校就是安全的。

学校和蛋壳网络认为善意地支持孩子接触社会和赚取一点价值是正当的。

一些用人单位希望能尽早吸纳一些劳动力到自己的生产网络中。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在【做多】,即本意是让学习无法上升的孩子提前有限接触社会。

但是,我们当今的社会,我们现实的商业环境可不是这样啊。

我们实际的环境,是每天都在【做空】的啊。

太多不景气与不平衡因素,导致每个组织的既定目标会随时偏移,也就导致每个个体的既定目标陷入一种【空亡】状态,就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不做就沉没,越沉没成本越高。

学生的价值观、认知能力和对劳动的态度,在一个时期内是不可能跳脱出某种定式的。

上直播的时候都兴致盎然,很快就陷入迷惘苦境,再下去就是麻木的体验了。

这一届都未必能出一个正常主播,大部分人是无法持续干这行的。

演戏也一样,做数据标注也一样,上生产线拧螺丝的,也一样。

在这个【无为】的阶段,你很难说服他们做点儿什么。

同时谁也不敢保证能一定把他们送到正确轨道上,不学坏就是好的了。

不断分流看似是在为社会提前保育蓝领阶层,其实呢?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岗位需求,有需求产生时都是波段式的,有鱼时没网,有网了没鱼。

在保护期内,学生好似自由自在,但真上了社会,俩眼一抹黑呃。

鸡蛋有人吃,小鸡儿也有人惦记,等长大成了白羽鸡,终点站是肯德基,也没啥意思。

教无可教、学无可学、做无可做。

唉。


答题区有个兄弟,说他时薪20小时就能干,他为了20小时时薪,扛过大包卸过重货。

我能保证他时薪20以上,但是他已经成年了,上社会了,他的花期已经过了。

当年他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我给他时薪20,他大概率也会拒绝我。

社会教会他点头的时候,大部分窗口都在摇头了。

没办法,个体矛盾很多时候反映的就是组织矛盾、社会矛盾。


而我,朋友们,我春天时还需要1000人呢。

冠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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