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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 CPE 源峰拿下汉堡王中国 83% 控股权?从星巴克到汉堡王,外资餐饮为何集体「中国化」?

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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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外资纷纷“撤出”中国?

    近年来,我们看到外资消费品牌在中国市场做出一系列重大调整——其中尤为引人关注的是:星巴克宣布将其中国零售业务最多 60% 控股权出售给本土私募(并保留约 40% 股权);汉堡王母公司 Restaurant Brands International(RBI)宣布将其中国业务的大部分股权转让/通过合资方式让渡多数股权给中国本土资产管理方 CPE Capital,其后者注资约 3.5 亿美元以加速在华扩张。

    乍看上去,这些动作像是美资餐饮品牌在中国“撤出”或者“退缩”的信号。但细究各方披露的信息、历史先例、市场结构与竞争态势,我们发现这其实是一种更为微妙、策略性较强的“控制权让渡+本土化加速+资本结构优化”模式。借此机会,我们需要深入评估:是中国市场真的“不行”了?还是外资出于地缘政治/监管担忧而选择撤退?或者,二者兼有但主次各异?

    二、事实背景:到底发生了什么?

    1. 星巴克在华最新交易

    根据星巴克官方公告,星巴克与本土私募 Boyu Capital 达成合资协议:Boyu将获得其中国零售运营最多 60% 的股权,星巴克保留约 40%。公告指出,中国业务的“企业价值”(cash-free, debt-free)约为 40 亿美元。

    星巴克同时表示,其中国零售业务估值(包括出售所得、保留股权价值、未来品牌授权许可收入)预计可超过 130 亿美元。星巴克当前在中国拥有约 8,000 家门店,目标是未来将其扩张至“最多 20,000 家”门店。

    官方声明中强调:星巴克将继续拥有品牌、知识产权(IP)授权,并与 Boyu 合作,以“加速创新、数字化平台、本地化扩张”实现下一阶段增长。媒体报道中指出,星巴克在中国的市场份额从2019年的约 34% 下降至 2024年的约 14%。

    2. 汉堡王/RBI 在华最新交易

    根据 RBI 官方公告,RBI 与 CPE 签署合资协议:CPE 将新投入约 3.5 亿美元作为主资本用于“Burger King China”合资公司,以支持门店扩张、品牌营销、菜单创新、运营提升。合资完成后,CPE 将拥有约 83% 股权,RBI 保留约 17% 股权,并保留一个董事会席位。

    交易目标:将现有约 1,250 家门店扩展至 2035 年“超过 4,000 家”。媒体指出,此举是 RBI “从持续自营向高度加盟/合资+本土资本主导”转型的一环。

    3. 行业与市场规模背景

    在中国,咖啡、快餐等连锁餐饮市场仍被视为长期增长市场。以咖啡为例,行业研究机构表示,中国咖啡市场预计在未来仍将保持年均复合增长率(CAGR)约 5%–10%。(具体增速视下沉市场与城市化推进情况而定)

    与此同时,对于连锁餐饮而言,一二线城市扩张已进入相对饱和状态,下沉市场、数字化外卖、轻资产门店成为新的增长方向。在中国市场的宏观环境方面,官方数据显示:2025 年前三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持续恢复性增长,但整体增速相比疫情前有所放缓。

    从上述事实看,第一,两大跨国品牌均将中国业务的控股权或多数股权转让给本土资本/合资伙伴;第二,它们并未退出中国市场,而是保留品牌授权、保留部分股权、继续看好中国市场的长期扩张空间;第三,调整背后似乎隐含“加速扩张+本土化+资本效率优化”逻辑,而不仅仅是“撤退”。

    三、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们将主要从四个维度展开:市场竞争与单位经济、宏观与消费端变动、监管/地缘政治风险、资本与资源配置。

    首先,市场竞争与单位经济压力,这是最直接、最容易量化的维度。

    1. 本土品牌竞争加剧

    星巴克曾长期在中国高端咖啡连锁中占据优势,但近年来本土品牌如 Luckin Coffee(瑞幸)、Manner Coffee 等通过“价格+外卖+轻资产门店+数字化运营”迅速扩张,对传统高价位、堂饮为主的星巴克模式形成强烈冲击。报道指出:在上海,一杯速溶美式在瑞幸售价甚至低至约 9.9 元人民币,而星巴克同类产品售价近 27 元。星巴克的市场份额由约 34%(2019年)降至约 14%(2024年),显示其优势在华正在被压缩。

    汉堡王在中国快餐市场也面临本土品牌、价格战、渠道外卖化、会员化、轻资产化等竞争趋势。媒体指出:其在华系统营收虽有增长空间,但规模仍远小于其在欧美成熟市场。

    2. 扩张带来的边际效益递减

    例如,星巴克在中国门店已达约 8,000 家。每新增一家门店,其对整体营收/盈利的拉动效果不如早期。与此同时,消费者会更加敏感价格且频次增长受限。上述降价举措反映了价格与量增长受压。

    在饱和一二线城市,新增门店面临选址成本高、租金上涨、竞争激烈、消费者替代选择多等问题,而下沉市场虽然空间大但运营难度、物流成本、品牌认知、服务标准等挑战也更大。

    对于快餐业(如汉堡王)来说,门店扩张需要选址、租赁、装修、人员、物流供应链、品牌推广等投入。母公司如果继续自营扩张,资本占用与风险敞口都高。将多数运营交给本土伙伴,可降低母公司资本占用与运营复杂度。

    3. 单位经济压力

    单店盈利模式受价格、客单价、频次、成本(租金、人工、原料、物流、配送)影响。在高价格、高服务模式(如星巴克堂饮体验)被低价+外卖化模式冲击的情况下,其单位经济受到侵蚀。外资品牌为保持品牌体验可能选择更高规格门店(例如旗舰店、高端装修、第三空间体验),而这在中国下沉市场可能难以复制。

    因此,转向合资/授权+本土资本入场,可将部分门店规格降低、成本优化,从而改善单位经济。

    其次,宏观与消费端:增长仍在但结构在变

    1. 消费总体增长但不再高速

    中国仍然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消费市场规模庞大。但从2010年代的高速增长阶段进入“常态化增长”阶段。2025年前三季度,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仍在正增长,但增速低于疫情前水平。消费者结构正在变化:一方面,“向上消费”仍有空间(追求品质、体验、品牌);另一方面,由于房价、就业、收入增长放缓、通胀与物价波动,消费者越来越理性、价格敏感度上升。

    餐饮消费受到外卖、即时零售以及社交媒体“种草文化”的影响,更强调性价比、创新菜单、本地化口味。对此,本土品牌和灵活机制相比传统跨国品牌更具优势。

    2. 城市化与下沉市场机会

    一二线城市门店扩张逐渐接近饱和,下沉市场(三四五线城市及乡镇)成为新的增长点。但这些市场运营成本、消费能级、品牌认知、渠道物流条件都具备不同挑战。

    跨国公司若继续采用“高规格、自营、首都圈/一二线城市”路径,可能错过下沉市场的机会。但下沉市场又需要本土化、灵活化、本土资本支持。由此,选择本土合资/授权模式更容易实现下沉扩张。

    3. 消费复苏的不确定性

    宏观上,中国消费信心受房地产、就业、收入三大因素拖累。餐饮、零售等受周期波动影响较大。虽然长期预期仍正向,但短期波动、政策调整、疫情后余波等不确定性仍存。品牌和母公司面临“长期投入、短期变数”的两重风险。

    第三,监管/地缘政治风险与不确定性溢价

    随着中美关系及全球供应链、投资流向出现更多“不确定因素”,跨国公司在中国市场的资本部署与战略定位必须更多考虑监管、审查、资本退出路径、合规风险、品牌声誉风险等。

    尽管目前星巴克和汉堡王的交易未被明确视为“被迫退出”,但地缘政治提高了“长期资本部署”的不确定性,例如:是否会面临新的外资审查、物流/供应链限制、出口/入口监管变化等。报道指出,多家外资公司正在通过“降低在华自有资本暴露”“增加本土合作伙伴”以调低风险敞口。

    外商投资、餐饮业扩张、连锁加盟、地产租赁都受到地方政府政策、租赁条款、商圈规划、外卖监管、品牌特许经营监管等影响。对外资而言,在本土找合适合作方、适应本土法规、快速审批成为关键。将经营权交给本土资本合作方能加快推进、降低母公司所在国家的政策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星巴克、汉堡王此次操作均不是“彻底卖掉”或“退出中国市场”。星巴克保留品牌授权与约 40% 股权,而汉堡王母公司保留约 17% 股权并保留董事席位。换言之,母公司选择“局部撤出控制权”而非“完全退出”。此外,公告均强调未来扩大规模、加速在华扩张。这与因地缘政治被迫撤离的模式不同,而更像是“战略转型”。

    第四,资本与资源配置战略

    对跨国总部而言,在中国市场进行大规模自营扩张意味着持续资本投入、风险暴露、运营复杂、管理成本高。通过与本土资本合作、让出多数股权或控股权,母公司可实现:减少在华自有资本占用、降低风险敞口、优化全球资源配置。

    例如,星巴克将其中国零售业务与本土资本合作,通过出售多数股权释放资金;汉堡王也通过注资+股权转让方式,把扩张资金与执行责任给本土伙伴。

    虽然放弃了经营控制权,但母公司并未放弃品牌控制权、知识产权授权、培训标准、数字平台、采购标准等核心能力。这样做意味着:母公司将其优势(品牌、全球采购、供应链、营销知识)保留,而将“在地运营”和“资本开支”移交给更熟悉本土市场的伙伴。这种“轻资产+品牌授权+本土化执行”模式近年来在跨国餐饮、零售中越来越被视为合理。

    比如 McDonald’s 在2017年将其中国及香港、澳门业务大部分出售给 CITIC GroupThe Carlyle Group,借助本土资本加速门店扩张。母公司通过特许经营/授权模式继续从品牌中受益。

    因此,星巴克、汉堡王此次操作可视为沿用了这种“合资+多数权让渡+品牌授权”模式,而非创新或孤立的现象。

    四、历史比较与模式演变

    McDonald’s 2017 年将其中国(含香港/澳门)业务出售给 CITIC/Carlyle 的组合。出售后,在中国的门店由本土资本主导快速扩张。尽管母公司放弃了多数股权,但仍通过特许经营收取许可费。该案例显示:母公司可借助本土资本提升规模、降低资本占用、强化本地化。

    在咖啡连锁方面,中国本土品牌通过更灵活的模式抓住机会,迫使跨国咖啡品牌重新审视扩张方式、价格体系、运营模式。

    从过去十年看,跨国品牌在中国的演变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

    1. 自营扩张阶段(2000年代–2010年代中期):跨国品牌以直营为主,依托品牌效应、体验感、堂饮模式快速落地,门店数在一二线城市迅速增长。

    2. 竞争加剧+增速放缓阶段(2010年代后期–2020年代初):本土品牌崛起、消费者需求分化、下沉市场打开、数字外卖渠道兴起,跨国品牌扩张成本上升、单位经济承压。

    3. 合资/授权+本土资本介入阶段(2020年代中后期至今):跨国品牌与本土资本合作、放出经营控权、保留品牌/授权、加速下沉市场、优化资本结构。星巴克与汉堡王的案例正处于这一阶段。

    那么,“中国市场真的不行了”吗?如果中国市场“真的不行了”,那么跨国品牌会选择退出、缩减规模、减少投资、撤离。但目前这两个案例并未表现为撤离,反而是“再投入、加速扩张”的姿态。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中国市场仍大,但“容易扩张的时代”已过去,扩张方式、运营模式、资本结构必须变革。跨国品牌通过让渡经营控制权以换取更快、更低成本的增长,是对环境变化的适应,而非简单放弃。

    五、到底是“市场不行”还是“地缘政治”原因

    首先,中国市场并非“死了”

    尽管增长放缓、竞争激烈、运营成本上升,但以下事实说明中国市场仍具吸引力:

    星巴克与汉堡王都强调“未来扩张目标”:星巴克目标至 20,000 家门店,汉堡王目标至 4,000 家,说明两家均看好长期增长;星巴克拟估值其中国业务(未来收入+许可收入)超过 130 亿美元;中国仍有庞大的消费人口、快速城镇化、下沉市场开启、数字化外卖渠道发达,这些都为增长提供基础。

    因此,中国市场并非“完全失败”或“关闭通道”,而是进入一个更为成熟、竞争更激烈、模式更复杂的阶段。

    其次,市场结构变化是主因

    从数据看:星巴克市场份额大幅下滑(34%→14%)说明其在华优势被压缩。竞争格局变化、本土品牌崛起、价格敏感度增强、外卖+轻资产模式普及,是促使跨国品牌调整策略的关键。因为经营环境变化导致“单位经济下降+资本投入多+扩张回报变低”,品牌不得不优化资本结构、调整运营方式。

    第三,地缘政治/监管风险是催化剂但非主因

    确实,地缘政治、外资审查、资本流动限制、供应链重组等增大了跨国品牌在中国部署的“隐性成本”与不确定性。例如外资需考虑控制权、合规、退出路径等。但从这两起交易来看,母公司并非被迫撤出,而是主动放权、合资、保留品牌授权、参与收益。若为“被驱赶”,其退出姿态应更明显。

    因此,地缘政治/监管更多是权衡风险中的一个因素,使跨国品牌更倾向于“降低在华自有资本暴露”,而非完全退出。

    第四,总体判断

    两大品牌在华的近期调整是:“控制权部分让渡+本土资本合作+加速扩张+优化资本结构”。换言之,是一种“战略转型”而非“撤出”。从主要动因来看,「市场结构变化」及「资本效率优化」处于主导位置,「地缘政治/监管」则处于次级但仍重要的位置。

    总而言之,星巴克与汉堡王在中国的这些“出售”或“控股权转让”操作,并不能被简单解读为“失败撤退”。它们更像是:在一个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中,外资品牌为了维持长期增长、优化资本结构、提高本土执行力,而主动做出的战略调整。未来,这一模式是否能成功,还需观察其在中国本地化执行、门店扩张速度、盈利改善、品牌再生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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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髙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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