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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秦二爷说要办工厂「那才是救国救民的事业」,可为什么在茶馆中不肯施舍穷人一碗烂肉面呢?

shu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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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是秦二爷这么想,不是认为国家强弱与百姓疾苦没有关系,而是在他眼中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他认可有人卖儿卖女这件事跟国家衰败有关,但在他眼中这是一种间接的关系,毋庸置疑秦二爷想打根上解决这一问题,而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开工厂搞民族产业。

但大家别忘了,老舍在这一幕剧的安排上,在秦二爷与王利发的对话中还说过,开这个顶大顶大的工厂,招穷苦人当工人还有另一个前提,那就是把这个曾经包含着世间百态的茶馆也盘出去。

这一句话其实意味着两点,首先他本人是个敢打敢拼,非常激进的资本家与维新派,不可否认的是他有头脑有资本,也有着实业救国的心思,在清末这些标签无疑是代表着进步思潮和时代大势,甚至是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

但其次,我认为老舍想要讽刺的一点,那就是如果真的能做到实业救国,那么连带裕泰茶馆带里边的市井民情,人情冷暖,当然也包括二德子和老太监这帮封建残余,就应该被整块铲掉,原因就是我刚才说的,潜在秦二爷眼中,事情有轻重缓急而这些不过是进步路上的代价和绊脚石而已。

把敢于盘出去祖产甚至茶馆,和送不送烂肉面给穷苦人,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看,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这个角色的不同面,因为在实业救国的同时,这个人也是此地的东家,也实打实的是地主房东,是王利发这样的租客效忠的landlord。

换句话说,秦二爷不只是不施舍穷人,如果有必要卖祖产救国,王利发他也牺牲,什么喝茶聊天关系网络在他眼里早都该进博物馆,如果可以全铲了当工厂!

如果他真的有机会这么做了,那这算不算是隔壁剧场里《九三年》中所说的,“为了结束专制而产生的专制”呢?

而这也是他作为维新派天真且鲁莽的一面,当然秦二爷并没有生在一个法革一样的时代,而最终他的结局,实际上也印证了老舍想要讽刺的点,那就是只靠着维新的热情与进步主义的冲劲他是干不成事业的。

所以秦二爷这个形象某种程度上很像《悲惨世界》里的警长沙威,沙威之所以会追杀冉阿让到天涯海角,是因为他效忠于法律,认为只要人人遵守法律那么世界就会归于理性和秩序

所以有了这一层类似天职的道德钢印,他就可以在追捕过程中做出很多不近人情的事情,他可以不顾人情不顾信仰,甚至放弃人性只为了他心中相信的事情,最后变成了一个像斗牛犬一样凶狠且执着的人。

而老舍笔下的茶馆这个意象,我认为虽然也有藏污纳垢的一面,但也有着人性光辉和温暖的一面,是一种文化和市井风情,也是乱世中这些形形色色人物的避风港。

在秦二爷眼中这可以被舍去,但在常四爷、松二爷这些人眼中,则是不可随意舍去的生活方式。

茶馆在这个故事里虽然每个人都在谈国事,但挂着这块牌子,理论上“莫谈国事”的茶馆就是许多人的避风港

在给不给面这件事上,常四爷与其截然相反,他的出发点则是简单的公序良俗,一方面他不会去搞实业救国和维新,但八国联军打来了他第一个当义和团

相比于秦二爷的维新和进步,他属于是更古典的骑士阶级,甚至他还是个领禄米的旗人,这下子论骑士道他比堂吉诃德都来路正。

所以一个古典一个维新,这两位在一件事上的分歧,其实是老舍故意安排的对照组,对照的点就是不同思潮下实际对眼前苦难的态度。

秦二爷代表维新和向前看,但他某种程度上是刻意忽视了眼前的苦难和身旁的社会道德,并认为这些都是枷锁。

常四爷则压根没有未来的规划,但他却可以承担起封建社会下,曾经骑士阶级需要承担的责任义务,以至于在旁人视角,大家都得劝他一句“这世道穷人太多,咱管不过来”。

大人,时代变啦!

当然,在故事结尾大家都知道,这对对照组并不存在谁更高贵,谁更发达,而是一堆成为了时代的眼泪,在茶馆里撒纸钱送终玩,主打一个大家一起完蛋,在时代大手的操弄下大家都没辙。

而秦二爷本身的境遇,则要更加悲惨一些,我们前文分析了他本身在这个时代,他是一个城市里的地主阶级,所以不管当维新党还是工业党,他可以舍弃穷人和茶馆,为的是更高的目标也就是工业强国。

但是地主阶级内部亦有三六九等,一个舍弃别人为了追求更高社会目标的人,实际上是被人给舍弃了,他被更大的地主也就是国民政府给当逆产办了,虽然最后还不算很落魄吧,但一个不屑于给人一碗面的东家,变成了这般吃面的人,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但还是那句话,一个人是可以有很多面的,尤其是这种有着浓烈时代背景的群像剧更是如此,所以我们也不能说这些人物是好是坏,毕竟舞台剧最后一幕的时候,纸钱落下如漫天飞雪,已经说明了一件事那————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过眼云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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