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人比美国人多,所以印度政府比美国政府好?
把人口当作牲畜,以数量来衡量治理的优劣,其实是一种极具内亚特色的殖民思维。
内亚人对待自己的民众就是如此。
比如《金史·食货志》就记载,金国实行“增殖人户”的政策,将户口增长纳入地方官政绩的考核指标。然而,金国又没有南宋胎养令那样的全国性生育补贴,这就导致金国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强制生育的国家。
与此同时,金国还频繁对周边草原部族实施“减丁”政策。每隔一至三年,金世宗就会派出精兵强将“向北剿杀”“极于穷荒”,将草原青壮年全部杀光、抢光,并且还将他们的孩子全部抓走变为奴仆。
蒙古诸部本就深受其害,但对待自己人也是毫不手软。
各部贵族之间礼尚往来,亲如一家,但仍然会互相大肆征讨,为的不是称王称霸,而是为了从对方手中掠夺那些不事劳动的低阶贵族,然后把他们抓到自己部落中做牧奴。
这些牧奴被称作驱口,也就是“被驱赶的牲口”。一方面,由于驱口完全没有人权,不出几年就会悉数饿死、冻死;另一方面,低阶贵族又总是过度膨胀,导致资源紧张。而部落之间的征讨,恰好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帮助对方消灭过剩的低阶贵族,同时扩充自己的牧奴,本质上就是人口的再平衡。此种周期性的掠夺与消耗,每隔几年就会上演一次,而部落首领各取所需,丝毫不会因此伤了和气。
到了成吉思汗统一各部、窝阔台灭金时,当时金国的一半人口都沦为了驱口。成吉思汗也在他的《大札撒》里将“家户衰落”和“国家消亡”相提并论,还规定,每个人都辖属于十户、百户和千户,并承担劳役。每人都只能居住在指定的十户、百户、千户辖区内,不能随意迁移到另一个单位去,也不能到别的地方去寻求庇护。如有违抗该命令的,成吉思汗规定,迁移者要当众被处死,收容的人也要受到严惩。
相比之下,汉人从未将人口视为牲畜,也从来没有以人口数量来衡量治理优劣的价值观。
从汉代开始,遇到祥瑞、大庆或灾荒,皇帝常会下诏赐予胎养谷,资助孕妇,因为汉人认为,国家有责任帮助百姓完成生命的繁衍,将新生命的诞生视为一件值得鼓励和资助的喜事,而非必须完成的指标。
汉人的人口政策注重救济与维系,而非掠夺与消耗。比如设立常平仓,在丰年收购粮食,在荒年平价卖出,以平抑物价,保障底层民众的生存。还有官办济贫机构,如南宋的居养院收养鳏寡孤独,安济坊提供医疗救助,漏泽园提供安葬。
与内亚那种将人固定在军事单位中、纯粹用于征发的户籍不同,汉人的户籍制度分类多元,有民户、军户、匠户等等,承认不同人群的社会角色与权利。最重要的是,汉人的户籍制度是允许自由流动的,而且每次流动都会登记在黄册、鱼鳞图册上,受法律保护。
崇祯皇帝的遗书中也写到: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皇帝可以舍弃江山社稷,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甚至尸体也允许被凌辱,只求“勿伤百姓一人”。
因为,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因此,在汉人王朝中,从未出现过人口的急剧增长,像是内亚那种几年就爆发一次的人地矛盾,更是闻所未闻。
人口最多的汉人王朝——明朝,即便按最夸张的估计,人口也不超过3亿,平均每平方公里仅有30人,甚至低于当今美国的水平,可谓是非常地广人稀了。
这是什么概念呢?如果你祖祖辈辈都是河南人,你上溯自己的家谱,大概率会发现,自己的祖先是个放羊娃或放牛娃。
没错,河南的牧民。河南,牧民。
而从出土的动物骨骼来判断,这一情况持续了至少3000年,直到遭遇满清的殖民统治,河南才逐渐变成了今天我们所熟悉的样子——到处是精耕细作的农田,以及密密麻麻的村落:

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满清入关。
汉人发现,自己逐渐不再被允许饲养牛马,因为他们自己已经沦为了殖民者的“牛马”。
人们的饮食结构改变,肉食、粮食都前所未有地奢侈起来。
牛耕、马耕被人耕取代,只因人的能量转化效率更高。

人的温饱、尊严、思想不再被重视,取而代之的是抽象的“效率”,一切产出只为机械地自我增殖,而自我增殖到头来,只是让殖民者有了更多可供使唤的“牛马”。最终,“牛马”与牛马的界限彻底模糊了。
没办法,殖民者在关外就是这样把民众当牲口养的,面对关内的汉人,思维定势依然无法改变。
毕竟,你无法跟一个天天只和主子、畜生打交道的人谈“人的尊严”。

